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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对于自己的病,他没有害怕。从配起枪的那一天,他就已经作好随时牺牲的准备。“死”之一事早丝毫威胁不了他。
而警队里突然间少了他这么一个富有经验老谋深算的老队长,侦破案子的困难亦随之增加。代任的董文龙虽有十余年的从警经历,资历是够了,可精干比王谷勇远有不及。且王谷勇在任时几个大案子的拖拉不前已令公众强烈不满,如今他新官上任,面临的压力之重可想而知。在得悉王谷勇病情后的当天,他就召开了一个会议仔细分析案情,认为夏少云是唯一见过灵狐的人,脑子又灵活,灵狐壁虎案应由他担纲主查。壁虎在英王大厦上救走叶如水使他们两晚的苦候尽弃,舆击因而愈烈,导致警局陷入两难境地,夏少云一直心有不甘,现今董文龙让他负责,自是忻然接受。但在与职业杀手有关的黑帅一案中,他却犯了难:李涛作为卧底打入永扬帮这事只有王谷勇和他知道。王谷勇得癌退出,命不长久,董文龙接了他的位子,照说该让董文龙知道此事。但惯例上为了保护卧底,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事关重大,夏少云不敢擅自决定,只得去找王谷勇商议。王谷勇道:“我也不知能否捱到案情侦破的一天,若捱不到,知道此事的便剩你一人。做警察这行难保没有出意外的一天,要是我死了,你又有个三长两短,那李涛就完了。这样罢,若我们两人有一个不在了,另一个便立即告诉老董。咱俩总不会一块儿翘掉罢?”
这是最好的办法。夏少云点点头,可王谷勇的话让他伤神。两个月后,他敬爱的老队长真的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可现在他是如此真实地躺在眼前,真实地动,活生地说,确切地笑。
王谷勇看出他难掩的伤悲,笑道:“你不用难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人迟早要翘掉的。而我的翘虽然重不过泰山,却也不至于轻于鸿毛。活到这份上,我已心足了。你,还有队里的老友们,几十年后不是一样要翘掉到下面去陪我么?听说人死后是不会老的,那时候恐怕我会成为你们中最年轻的人……不,是最年轻的鬼了。我五十岁,你们九十岁百零岁的却要尊称我作王大哥王队长的,那可有趣得紧。”说罢哈哈大笑。
夏少云更加难受。王谷勇又道:“过些天我就和家人去云南旅行。都说香格里拉美丽胜似天堂,也不知阎王老儿是否清廉,我两手空空的,要是让他打下地狱那就糟了。所以我索性不通报他,自个儿直接奔天堂去。”他笑呵呵地拿死大开玩笑,夏少云一颗心痛得收缩一团,说道:“队长,你好好休息,我不会令你失望的。”慌忙辞别回去。
42。三个人的战斗十三 爱与命运(1)
石炫晔上次在码头杀死泰国头号军火走私大枭侯蕴,此事并不为警方所知,因为侯蕴的同伙不希望警方插手惹来麻烦,所以秘密处理掉了。松蒲码头属永扬帮地盘,秃鹰只象征性地简查一下便不了了之,泰国方面要找永扬帮的帐自然无从找起,就算找也讨不了什么好。双方的交易照常热乎。侯蕴之死既没有在警方手中成为案子,追查职业杀手的线索便依旧系在秃鹰和新湖社身上。而警方一日探不出秃鹰和新湖社谁是幕后黑手,石炫晔就一日太平无事。他还是天天去打散工,或搬搬东西或运运货物,一点儿不担心警察会找上自己。外人看来,他是靠劳力工作每天挣上十几二十块过着清贫生活的小人物,没文化,在社会底层碌碌无为,孤独而平凡。然而他要的就是这么一种效果,越不起眼越不引人注意越好,他可以放心地去执行杀人的任务。
他的任务是由中介人作成提供的,他和雇主并不直接见面谈判。他的中介人叫做萧西风,近五十岁,雇主要杀人找他就行。他从雇主方获知目标有关的情报,经查证实后才会接受。然后他将任务交给石炫晔去执行并供予装备。因为石炫晔执行任务从不失手,知道有这个杀手存在的人都宁愿手续麻烦一点也要找萧西风谈杀人交易。
要问石炫晔有什么可信任的人,萧西风绝对是第一个。石炫晔是一个职业杀手,中介人是唯一知道他是谁的人,警方要挖出他,只查到雇主查不到这个中介也是白饶。萧西风是关乎他命运的单一线索,可说他已有半条命交在这个人手里了。这样的关系,没有绝对的信任是不行的。
萧西风曾说自己选择这个职业是为了挣钱,并问石炫晔做杀手又是为何。对这个问题,石炫晔想了很久,最后的答案是不知道。萧西风说一个人没有人生目标不知为什么而活的人是可悲的。石炫晔说或者是吧,所有的残酷现实也证明我只是个悲剧的演绎者,我承认。我曾经努力地要摆脱这个角色,可是没有用,结果仍是悲剧收场。我只能继续将它扮演下去,一直扮演下去,直至我死去的一天。他说这话时有一种天煞孤星般的凄凉。萧西风于是想起这个传说。传说中一个人倘若命犯天煞,便注定要孤独一生,亲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石炫晔以前不信命,可随着父亲、母亲、弟弟、妹妹甚至自己深爱的恋人一个个地离开,他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天煞之命,悲观地对萧西风说,我这种人是天生不能拥有亲情和爱情的,这些东西与我就好比水与火一样永远无法相容。萧西风拍拍他的肩说,天煞之说是不可信的,你不是还有我这个朋友么。放心,算命的说我会活到一百二十岁呢。石炫晔无语,他不知道萧西风是否真的会在某一天像父母一样突然离他而去,还有阿婆,还有李凤娜……
李凤娜到老婆婆的小阁楼去了好几次。他知道她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喜欢他并毫不掩饰她的这种喜欢。这个温文尔雅的女孩子为了他已经把所有的矜持放下。一个女孩子尤其是像她这样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要做到这点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可是石炫晔无法承受她的爱。他是个杀手,是个不祥人,爱情不属于他,他不想李凤娜重复着像以前的恋人一样的命运。每次见到李凤娜,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从前的恋人搂着他死去的一幕。那种情景,那种心情。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一辈子都不想。他希望李凤娜能够因为他的冷淡而退却而去寻找真正属于她的幸福。是的,他希望她幸福。这么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应该有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去呵护她,给她一个温馨的家庭,给她一生的幸福。很遗憾,这些都是他无法给予的。
然而李凤娜并不如想象中轻易放弃,如水般纤柔的她对自己的追求近乎固执。石炫晔开始有意无意地逃避。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眼也不眨地杀人,却不敢面对李凤娜的眼睛。他怕抵不住那双点漆乌黑的眼睛里的柔情,那抹柔情让他的心无比刺痛,就像以前的恋人又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对着自己深情凝视一样。李凤娜跟她有太多太多的相似之处。他告诉自己她已经死去不能再让另一个她重蹈覆辙,他宁可把机会让给别人也不要李凤娜跟自己在一起。近段时间,他都是在外面等到夜幕全降后才回小阁楼去。李凤娜探了两次老婆婆都没见着他。这天她又到那里,问老婆婆小石近排干什么这么忙。阿婆道:“我也不清楚。他现在一般是九点左右才回来。问他他说是自己干活踏实,各家商场厂家都愿找他帮忙,工作自然就勤了。”李凤娜疑惑道:“各家老板都愿找他,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找个长工做稳定呢?”阿婆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喜欢自由,没有定性,总在一个地方每天干一样的活会烦,呆不住的。”李凤娜噢了一声。阿婆看出她的心思,道:“你这么勤来看我,老婆子真是开心呢。唉,我无儿无女的,老伴儿又去了,一个人守着这破屋子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幸亏小石和你一个租我的房子时时照顾我,一个隔三岔五地来探我,我这房子才有了生气。不知不觉啊,我这心里已经把你们当作我的儿孙了。所以我现在有个计较,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李凤娜道:“阿婆你要有什么心愿就说吧。我能帮你实现的一定答应。”
阿婆道:“是这样。我膝下无儿,老年常伴孤灯,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听人叫我一声妈,不能的话叫奶奶也行。我看你漂亮乖巧,心里喜欢得紧,想认你作个干孙女,你可愿意么?”
她这样一说,李凤娜就明白了。自己和老婆婆非亲非故,三番四次地来探视她究有不妥,但一认作干奶奶干孙女的,便可以探得名正言顺了。其实这哪是自己愿不愿意的问题,老婆婆这是在撮合自己和石炫晔,为自己制造机会呢。当下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手道:“我来到这城市工作,正缺个亲人在身边疼我呢,怎会不愿意?奶奶!”阿婆呵呵直乐道:“好,好,好,乖孙女。”
两人就这样成了祖孙。当晚李凤娜故意留下为阿婆做饭炒菜,一直等到石炫晔回来。石炫晔一进门就愣着了,奇怪她怎么九点多了还不走。阿婆喜洋洋地说现在她们是祖孙俩了。石炫晔道:“恭喜你们。”
李凤娜道:“你工作很忙吗?这么晚回来。”
石炫晔正要回答,阿婆道:“我到隔壁张大妈家拿些东西。小石,你陪陪我孙女啊。”石炫晔一听不妙,忙道:“阿婆,你要拿什么东西?我帮你拿就可以了。”阿婆道:“我拿的东西不好让你们男的帮助,还是我去。”不由多言,迳自出门去了。
小阁楼里刹时静得连针掉地上都听得见。李凤娜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呯呯直跳,寻思着说些什么好却找不着话题,能说的东西都跟她捉迷藏似的;等待着石炫晔会跟她说些什么却连一声咳嗽都没听到。这样的沉默持续了老半天,阿婆像有一去不回之势似的不见回来把沉默打破。李凤娜抬眼飞快地设射了一眼石炫晔,正巧石炫晔也向她看来。两人的视线一碰即走。李凤娜瞬时红晕上脸。
又过了片刻,见石炫晔毫无说话的欲望,李凤娜唯有拿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