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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帝从后座拿起一张报纸,说道:“你看看这篇报道。”
李涛接过报纸仔细看一遍,看毕道:“就是这个凶手?”
“多半是了。”陈帝道,“装扮和杀黑帅的人相符,大半个脸遮住了,看不清楚容貌。我想他是故意的。”
李涛想了想,重新看那篇报道。
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扭头一看,敲窗的是一名警察。那警察道:“事发时两位在场么?”
陈帝道:“在。要录证词吗?”
“是的。由于案件重大,劳烦二位和你们的同伴一起到警察局坐坐。我们需要你们提供线索。”
“好的。”
陈帝天生与警察局有缘。这三个字太熟悉了,简直可以与“家”并驾齐驱——在澳大利亚,他也的确把警察局当家的。那里面谁怕老婆谁得了疥疮谁喜欢裸睡、桌子椅子有多少张、资料文件放在何处,甚至马桶的圆周高度几何、女警们的三围多少他都能如数家珍。以至现在看见警察局就有进去的冲动。以往他都是作为犯罪嫌疑人被轰进去的,这次不同,这次是目击证人,是被请进去的。本来由“轰”变为“请”,应该值得高兴,但他进警察局次数太多,心理难免变态,竟尔颇有失落的感觉。
记录员是个满颊胡须的大汉。就是这样一个江湖味十足的粗犷汉子,手中居然握着一支笔,正端端正正等着记录,滑稽之极。他旁边那个高瘦警察才是问问题的人。
答问题的是李涛。他已经换过衣服,半趴在桌面,低着头,脸部几乎要贴上去,精神全无。
“你们是死者的朋友?”
“是……”回答软绵绵的。
“死者叫什么名字?”
静。
高瘦警察等了一会,又问:“叫什么名字?”
“……连仁帅。”
高瘦警察手一颤,眼里闪过异样的光彩:“东门街的老大黑帅?”
“是。”
“你呢?跟他什么关系?”
李涛不耐烦道:“李涛。我说了是他朋友!”他觉得这警察真是讨厌,慢条斯理的净问些没用的东西。
高瘦警察不以为意,温和地道:“年轻人,不要急躁。也许你觉得我问的问题与案子并无关系,其实这些问题往往是关键所在,我们有可能从中间接得到线索。这对我们办案有很大帮助。”
李涛强压下要爆发的躁气。他最好的朋友死了,理智几欲控制不住,只想找人痛痛快快地吵一架打一场。
高瘦警察道:“案发当时,你们在做什么?”
“当然是就餐。”
“凶手在什么地方开枪?”
“……阿帅面向餐厅里边,他是右边中枪的。”
“这么说是右边。”高瘦警察不解道,“你们没看见凶手的吗?也听不出位置?”
“没听见。声音回荡太快,像是四面八方同时开枪一样,根本辩不出开枪位置。”
高瘦警察抓了抓耳朵:“如你所言,在场的人竟没有一个看见凶手?”
李涛侧头向陈帝:“只有一个。”
高瘦警察从头到脚看陈帝:“你看见了?”
陈帝道:“我和他交过手。对方是一名职业杀手,比我矮些,长发至肩,戴墨镜,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吧!”
高瘦警察听得一愣一愣的,惊奇地又把他打量一遍,说道:“嘿,挺专业的嘛!你干什么的?”
“什么也不干。家里算有点钱吧!属于那种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侦探电影看多了,平常比较注意观察。”
“浪荡子弟?”高瘦警察揉揉鼻子,叹道,“像你这样的浪荡子弟我倒想家里也有一个。”
“这么看得起我?”
“可惜……等等!”高瘦警察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那个凶手是个杀手,长发,戴墨镜?”
“不错。”
“怎么知道他是个杀手?”
“我追上他,给他用枪指着。我问他为什么不开枪,他回答说因为没人雇他杀我。”
“还有呢?”
“没有了。”陈帝从怀里拿出那份报纸,“听到你这样问,可以肯定我的怀疑是正确的。你看看这篇报道,这案子是你们负责的吗?”
高瘦警察看了,道:“不错,是我们负责的,你认为这两个杀手是同一个人?”
“我是这样认为的。”
高瘦警察道:“等一下。”走进里头一间办公室。片刻后,陪着一个警官模样的人出来,介绍道:“这是我们王谷勇队长。队长,就是这位先生。”
王谷勇道:“你追过凶手?”
“是。”
“怎么称呼?”
“我姓陈,名帝,帝王的帝。”
“在什么地方追上凶手的?”
“在酒店楼顶。”陈帝撒了个谎。他也是警方追查的人,在楼间跳来跳去的事当然不能说出来——那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可否详细叙述一下过程?”
陈帝道:“当然。”当下把经过砍掉一段,把结尾地点安排在酒店楼顶,九分真话一分假话述了一遍。
王谷勇道:“你说凶手从酒店跳过邻楼?”
“是啊!不过我可没那个胆量,只好眼睁睁看他走掉。”
“两楼相隔有多远?”
“唔……好象三米……四米左右吧!不清楚。反正看上去挺宽。”
“哪个方向?”
“西面。”
王谷勇对高瘦警察道:“你有没注意到?”
“楼顶上检查过了,西面护台的确有很淡的擦痕。两座楼的距离是3。89米。”
王谷勇道:“邻楼做什么生意的?”
“是一家家具商场。”
“没其他痕迹了?”
“没有。”
陈帝心道:“像那样的高手,留下个印痕已是万分之一的几率了,哪里还会有第二个。”
王谷勇道:“凶手从家具商场走的?”
陈帝道:“不知道,他转过了一个墙角之后我就看不见了。”
王谷勇眉头拧结,手指轻叩桌面,又道:“凶手还有没有别的特征?”
“这个……我只注意到刚才那些……警官,你不舒服?”
众人向王谷勇看去,只见他脸色发青,手摸额头,似乎正在忍受痛楚。高瘦警察关切问道:“队长,你怎么了?”
10。三个人的战斗二 杀手(4)
“没事。”王谷勇笑道,“头有点晕而已,许是昨晚着了凉。你继续问,我去一趟洗手间。”
高瘦警察要扶他,他拒绝了,径直走进卫生间,将门关上,一阵闷哼才发出来。
脑部在痛。他颤抖着掏出一个瓶子,倒了两粒药丸干咽下去。洗手间里弥荡了重重的呼吸声。他双手撑在镜台上,镜子里映出一副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孔。还有两个多月吧?剩下的生命里,还能干些什么?
疼痛渐渐退去。那瓶药只是止痛用的,对病情并无治疗效用。现在除了用止痛药略解痛苦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头脑稍微清醒了些。镜子蒙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汽,如同隔了一面轻纱。伸手抹去这层朦胧,镜里的脸孔平静中泛着一点苍白。
咚咚咚!有人敲门:“队长!”
“来了!”王谷勇整了整衣服,拉开门。高瘦警察站在门口,说道:“队长,你气色不太妥,要不要去看医生?”
“你说什么?恁小的事也去看医生,乱弹琴。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不知队长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暂时没有。可以让他们回去了,有消息有需要再通知他们。”
高瘦警察当即叫道:“你们先回去吧!凶手我们警方会尽力追查。”抑了一抑,又郑重强调道:“记住!别搞出什么事来,要相信警察。”
李涛站起来:“你们放心,我们有分寸的,不相信警察相信谁呢!希望你们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吧!”
一票人呯呯嗙嗙地刚出门,进来一个青年警察。王谷勇唤道:“少云!”
夏少云见一大串混混鱼贯而出,问道:“队长,这些是什么人?
“松字路的长虹酒店刚发生命案,死者是东门街的老大黑帅,这些是他的人。”
“黑帅?”夏少云颇觉意外,“他死了?”
“对。据目击者说,凶手是一名职业杀手,和火车站命案的凶手很相像。”
“哦……这凶手倒猖狂。”夏少云道,“这么说案子有进展了?”
王谷勇道:“还未详细分析过。你今天有什么收获?”
“别提了。还是假线索,险些引我上歪路。这臭贼当真精明,精明得没有破绽可寻。我们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是他故意留下的,摆明了在玩我们!”夏少云烦恼地道。
“嗯,两个案子的作案者IQ都极高。明明他们的作案手法并不复杂,可愣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我从警三十余年,遇到的对手像他们这般厉害的,还真是寥寥无几。”
夏少云道:“我就不信他们做得天衣无缝!一定有些东西让我们给疏忽了。”
王谷勇道:“杀手是职业的,杀了一次还会有下次,我们终会抄出他来。那个大盗既然有外号,想必也以偷为业。他们不可能每次都干得完美无暇。”
夏少云苦笑道:“若每次都等犯罪分子作案三四回才能破案,我们这些所谓的人民警察与垃圾何异?还不如不干了呢!”
王谷勇自我解嘲地一笑。高瘦警察连备道:“队长,黑帅一死,他们一帮兄弟决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间东门街恐怕要乱。”
王谷勇点头道:“杀死黑帅的幕后人以他的黑道对头最可疑,我们应该从他的仇家查起。”
连备道:“黑帅是永扬帮天龙堂堂主。传闻副堂主‘秃鹰’因不服他,两人一直闹不和。这‘秃鹰’值得怀疑。”
“还有新湖社,”夏少云道,“新湖社跟永扬帮两大黑帮水火不相容,多年来纷争不断。半个月前,新湖社京虎堂香主赵幻与其手下九人在澳门遭暗杀,据传是黑帅亲自出马把他们干掉的。黑帅之死新湖社嫌疑更大。”
连备道:“可是……如果是帮派仇杀,新湖社为什么要刻意雇个杀手暗杀他呢?”
夏少云搓了搓手:“新湖社当然不希望永扬帮找它的麻烦。江湖传言罢了,黑帅是否真杀了赵幻,新湖社根本不敢肯定。倘永扬帮找到了证据证明杀黑帅是新湖社所为,势必免不了要火拼一场。那样对双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