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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炫晔在这圣洁一笑的刹那豁然开朗。是的,西风让我忘掉过去,李家给我亲人的温暖,而她,她要我快乐,他们都关心我,奉予我无私的爱,我失去了什么吗?没有,我以为失去了这些,其实它们就在我的身边,它们存在着,一直存在着,是我自己闭了让它们进来的窗户而已。
石炫晔笑了,是自那场战争以来第一次笑,发自内心的笑,灿烂至极。看来萧西风说对了。他深深地被关在精神的小屋里足不出户,隔绝世界,日复一日,其实不是出不来,而是他固执地认为小屋的门关上了是再也打不开的。现在终于打开了,是眼前这美丽的女孩子为他开启的。她的善良,她的执着的爱,让他在灰暗荒芜的世界里的长途跋涉终于走到了尽头。冬天过去了,春天即将到来。
95。共同的敌人二十三 两个人的天空(2)
过年了。
有妒有怒。
应该说,中秋节与春节是陈帝最不喜欢的两大节日。因为在中国人的眼中,这两个节日象征着团圆,而团圆在人们心里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陈帝是个孤儿,举目无亲,别人可以欢欢喜喜地团圆,他不可以。每年的这个时候,他只能孤零零地在街头游荡,如同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为了掩饰身份,他对李涛、红牛一班死党都慌称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什么公司的高层理事,有钱得紧。所以连李涛等人都不知他的身世,都不知他的中秋、春节会过得这么凄凉。每当这些特殊的日子来临,他就会酗酒,酗得无穷无尽,什么蓝带金威威士忌白兰地全干上了,有什么干什么。他曾对李涛开玩笑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肯定是死在中秋和春节其中的一个夜里。李涛说你哪根筋不对劲了跟我说这么无聊话,然后没放在心上,转眼就丢了。李涛不知他说这话时,心里有多苦。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给人扔进刀山火海还能笑得出来的不羁洒士。但陈帝也是人,他也有感情,在酗酒酗得最凶的这两个夜里,他常常一边喝酒一边泪流满面。是别人的“家”触动了他。他孤独,无比地孤独,还有羡慕。
今年不同了,他不想再去作这种令自己更加孤独的羡慕。他把羡慕换成了嫉妒,然后这股妒火越烧越旺,烧出了一种急欲破坏毁灭以资发泄的狂躁。
他打开了地下室的暗柜。
穿戴上那副标志性的装扮。
壁虎要出场了。
三十分钟后,东门街的一家KTV突然全面停电,等电工将多处受损的电路修复过来,收银员发现抽屉里已经没了银钱的影子;
五十分钟后,南门街一家酒楼同样奇怪地陷入黑暗,光明重现时,存放着钱的地方均已空空如也;
两小时后,城西大道的天风娱乐城剧情重演。漆黑一片中,打机的白投了币,玩摩天轮的吊在半空吓个半死,赌得正兴的伎俩百出,淫火正旺的混水摸鱼,整个城中一片尖叫。这回电力死得更久,钱财损失自然更大;
三小时二十分钟后,悦兰区的一家公司莫名失火,消防车的啸响刺破了除夕的安乐,也刺破了公司人员的安乐。火灭了,没烧掉整幢大楼,但财务部、经理室的东西已化为灰烬;
五小时三十分钟后,永扬帮金龙堂堂主白彬家里的两辆名牌车轰然爆炸,响声震天,牵连车库西墙大片崩塌,火光耀红四邻。幸无伤亡。
全都是属于永扬帮的财产。
甄建惊诧,异常地惊诧。要知道即使永扬帮还与新湖社并立时,他们的地盘也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接二连三的破坏的,何况是在一夜之间不足六小时内发生。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究竟是谁吃了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甄建召来了帮中全体骨干。反常地,会议室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寂静。此次事故来得太过于古怪,每个人都没有贸然开口,因为谁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甄建斜靠在椅上,冷冷地望着他们,感到很失望,也很愤怒。堂堂的江湖第一大帮,竟被如此玩弄还糊里糊涂摸不着头脑,他能不愤怒吗?
“十分明显,敌人是针对我们而来的,而且主要是为钱而来的。”李涛说话了,“天龙、地龙、水龙、金龙四堂受袭,又是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所为,我想对方至少有二十人,可能是什么团体组织。”
“你见过这样的组织吗?”甄建铁青着脸道,“事前没有预兆,事后什么也不知道,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干什么去了,梦游啊!真是没用,没用!我们可是江湖第一大的永扬帮,连警察都得让我们三分,现在竟搞出这么窝囊的事来,你们怎么混的!”
金龙堂白彬家里有事,想起那两响爆炸,余悸犹存,道:“甄爷,出了这种事大家都不想。实在是对方出手得太过出人意料。我家防护挺严的,当时还在开香槟呢,谁知对方竟连锁上的车库也钻得进去,而且是在没有任何人发觉的情况下钻进去的,可见……可见对方并非小角色,不易应付。我那两辆车……咳,可恶的家伙!”
甄建不爽道:“哼,净顾着自己家,你有没有把帮放在心上?现在讨论的是帮事,不是家事,更不是你那两辆破车的事!”
炎龙堂堂主秦奉天与白彬素有嫌隙,见甄建斥他,趁机道:“阿彬,你那两辆车不要也罢了,车再好没技术还不是一样要输给人家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是飞车党领军人物“车王”的另一个外号。此人不但车术高超,还有一手飞刀的绝技。白彬飙车时每次都是败于他的车下,因此被道上人背地里戏谑为“车臣”,意思是论飙车他永远只能做“车王”的臣子。白彬引以为耻。听秦奉天哪壶不开提哪壶,怒道:“你说什么!哼,不是你的东西当然还笑得出来。不过有件事好生奇怪,我们天龙、地龙、水龙、金龙都受了损失,为什么你们炎龙会平安无事?这是什么道理?”
秦奉天笑道:“这也值得大惊小怪的。人家是来对付我们,还会跟你讲道理?还会天龙、地龙、人龙、鬼龙、水龙、金龙一个个堂口按部就班地每个都照顾到,来个平均分配?如你所说,人龙、鬼龙两堂也没事,难道你也怀疑陆老大和欧阳老大?”
陆老大、欧阳老大一齐盯住白彬。白彬梗了一下,说道:“我可没这意思。哼,既然知道帮中四堂一起出事,那你还笑,还乱扯什么‘照顾到’‘平均分配’,这不是在讽刺本帮么?”
秦奉天用词错误,也噎个正着,道:“我只说他们照顾你家,没说照顾永扬帮……”
“说够了没有!”甄建发怒了,“人家找上了门来,我叫你们来是干什么的,是为了看你们吵架的么!现在倒好,事情还未讨论出结果,自己先来个窝里反!你损我损的吵来吵去净靠一张嘴有屁用,有用的就给我找出捣乱的人才是实际!越来越不像样,你们两个当年一起入帮,一起拼搏,携手共进,出生入死,你兄我弟,好得不得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秦奉天、白彬二人回想当年往事,脸有惭色,噤声不吵。李涛道:“甄爷,捣乱之人在KTV、酒楼、娱乐场截断电路,只取了我们的钱去,而在金龙堂……他们有本领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车库,自然也有本领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可是他们只是毁了白老大的车子,这说明对方并无意伤人,似乎是警告些什么……”
甄建道:“有话直说,不用顾忌。他们警告什么?”
“这个……就不大清楚了,他们又没留下信号。也许……也许是跟我们最近的活动有关。”李涛瞄了瞄他,道,“但我想来想去,又想不出哪里不妥。我们的活动都是按从前的路子干的,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甄建心中一动,暗道:“有道理,捣蛋的这些人来得如此奇怪,莫非与我们跟L。S。T合作有关?L。S。T行事如此秘密,怎会这么快给人知道的?”说道:“嗯,以种种迹象看来,对方确实不简单。你说对方至少有二十人,虽然未免夸张,但对方的精明利索却是货真价实。我们认识的帮派中,有这样厉害的吗?”
一片沉默。
甄建道:“大家不说话,是默认没有了?”
“……”
还是李涛打破了静局,道:“我倒想到了一个组织。”
“哦,是什么?”
李涛道:“或许我们该换个角度来看。这次受袭的五个地方之四,有钱的都被拿光了,而且我发现他们运用的手段很熟练,似乎是做惯了这种事的,像是惯偷。如果是黑帮,破坏一定会更大,不可能做得这么浅。”
甄建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对方更可能是个偷盗团伙?”
“不错。我听说江湖上有个神偷集团叫‘灵狐’的,窃技绝顶,会不会是他们?”
甄建不以为然,道:“不会是他们。我们与灵狐井水不犯河水,向来只闻名不见面,无冤无仇的,他们怎么会对上我们?况且灵狐是偷界的翘楚,就算偷也不会偷收银台抽屉里的那些钱。你的猜测,是立不住脚跟的。”
“是吗?甄爷分析得如此细心透彻,叫人不得不服。”
甄建淡然一笑,道:“那也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干我们这行的,一生都得与警方周旋,斗智斗勇,分析能力还真不能比条子们差了,否则一子走错,全盘皆输。”
接下来众人像警察办案一样苦议半天,无果而终。甄建闷闷不乐,又让李涛留了下来,说道:“阿涛,我知道当初促使你参加永扬帮的因素是阿帅的死。现在秃鹰死了,你有什么打算?”
他如此口气和缓地主动提起,李涛险些冲口而出“我想退出”,但想到陈帝和夏少云的话,硬是将其咽了回去,犹豫片刻,道:“秃鹰能够这么快得到解决,全赖你的帮助,你的恩情,我会报答……”甄建一摆手道:“不要跟我论什么恩情。黑帅是我的人,他死了你不来求我帮,我也是不能不管的。我需要的是你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