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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姨冲了热水袋给沈文澜捂着,让她睡一觉发发汗。吃过药的沈文澜迷迷糊糊很快就睡了过去,正好使得李念琛得空去书房解决一些公司里的事务。照说刚刚度过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危机,李念琛这时候不在公司里指点江山反而留在家里照顾妻子未免有些“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嫌疑,但事实却是,一个迅速解决了公司的公关危机但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CEO在中美人员混杂的公司里是极易立威的。除此之外,李念琛心底里对自己这个福将多少也还是有些怜惜之情的。
手边的事情刚告一段落,李念琛就回到次卧去看他理应睡得很沉的妻子,不料一进门却看到她抱着笔记本靠在床上带病写稿。“不用这么玩命工作吧?袁显给的稿费还不值得你带着病给他写文章吧。”李念琛看着妻子的十指上下翻飞,对她这种工作狂的态度难以理解。
“第一,论工作狂我还比不上你的零头;第二,写专栏是我喜欢做的事,跟是不是带病去做没有关系。”沈文澜头也不抬,只是用余光扫了扫李念琛,完全投入了两xing专栏作家的批判状态。
无论是关于努力工作还是享受工作,李念琛都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余地,只好凑过去看沈文澜到底写了些什么。在他眼中,沈文澜综合了东方女性在身体上的保守和西方女性在思想上的张扬,像是磁铁一样同时拥有两极,复杂矛盾又具有吸引力,他喜欢看她的那些小段子,并不算是什么大智慧,但却充满了小女子的伶俐狡黠,可爱得紧。
屏幕上的并不是沈文澜在赶的稿件,而是她平时有感而发的时候记下的一些句子,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也足以知道她的心态感受。李念琛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毫不阻拦自己去窥伺她的思想,但是作为妻子新论调的第一个读者,他仍是倍感荣幸。
这样一行话被飞速打了出来——
夫妻,夫妻,相扶相欺;微时相扶,达时相欺。
李念琛默然无言,从来共患难易,同富贵难,他在自己圈子里见过太多例子,所以实在没有什么理据去驳斥沈文澜的“消极”和现实,反而暗暗赞许她总结得精辟独到。他半真半假地跟理应与自己“相扶相欺”的沈文澜玩笑,“我还以为我是能让你堕入情网直至失去理智的类型呢。”
仿若完全不为所动的沈文澜又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谁不知道情海翻波有风险,可真到了时候,一个两个都像锅开了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的,义无返顾。
向来口无遮拦的沈文澜居然连这样婉转含蓄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借由这种方式来表白,真教人意外又欢喜。李念琛对这个似是而非的表白十分受落,看着她闪烁的眼眸才明白“此时无声胜有声”是个什么概念,他把脑袋凑过去,“感冒是不是该发发汗?”
沈文澜干燥的嘴唇刚被润湿,卧室的房门就被张阿姨打开了,“先吃点粥再吃药……哦,哎唷,我过会儿再来吧。”
立刻退到一边的李念琛忍笑阻止,“不用,过了吃药的时间不好。”
张阿姨放下托盘就识相地离开了次卧,被留下过二人世界的小夫妻这才笑出声来,带了点被抓奸的尴尬。李念琛端了粥过来喂给沈文澜,“鉴于你鼻塞到了呼吸困难的地步,我刚才的建议还是算了吧。”
他语带调侃,含笑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好听得紧,说话鼻音浓重的沈文澜出于嫉妒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听着他的声音也开始变调,带了点公公的公鸭嗓的味道,“乖,先吃粥,然后乖乖吃药。”
旁人描写爱情大都是“仿若置身于一树繁花间”,可如今的李念琛看着一团团的纸巾都能笑出声来,大概就是所谓的“异曲同工”吧。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问我为什么女主不辞职做全职太太,我觉得那种一个美貌如花,一个赚钱养家的模式根本不科学好么?因为如果我是赚钱养家的,一定要养一群美貌如花的好么?
、麻球(上)
经过了凡上种种,李念琛和沈文澜之间明显有了巨大的进展,但由于他们婚姻的基础可谓“畸形”的缘故,他们之间更像是情人而非夫妇。情人间最美妙也最磨人的莫过于那种永留一线的若即若离,尤其当他们不能肯定这段感情是否能有结果的时候,那种末日狂欢般的热情才更加弥足珍贵。
只因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细水长流,所以激情如同洪水般汹涌且一发不可收拾,仿佛彼此都在等待这种热度退却之后,还能找到微笑说再见的气力一样。然而这场婚姻中的隐患还未止于此,随着盛夏的来临,沈文澜也将面临“丑媳妇见公婆”的重大考验。
钱笑对沈文澜的婚姻生活一向关注,又受了婆媳大战题材电视剧的影响,成天神神叨叨地跟沈文澜大谈婆媳大战该如何打、用些什么战术……本来婆媳问题就如同内衣和卫生巾一样,既是公开的秘密又是羞于启齿的话题,被钱笑这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说得久了,自然就失去了一贯的神秘,引得办公室里男男女女都来加入了讨论。
有讲原则、讲风格的硬气媳妇,也有立威施恩两手都硬的“一碗汤距离”婆婆,更有苦难比山高比海深的“三夹板”儿子,一时间众说纷纭,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经过沈文澜总结,无非是家庭“三不”——媳妇“不懂事”,婆婆“不讲理”,儿子“不帮忙”。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也同样简单——男人和母亲之间有亲情,和妻子之间有爱情,所以左右做人难,自然叫苦连天,但事实上他根本不是最苦恼的那一个,可怜的是那两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甚至彼此看不顺眼的女人要为了同一个男人而长期忍受对方,还是无偿兼无期的那种,其中滋味,大概只有判了终身监禁的犯人在劳改的时候才能体会了。
沈文澜在专栏里一早批注了最极端的传统婆媳关系——
婆婆秽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我该如何对她?
那只有忍她、由她、避她、耐她、敬她、不要惹她,再过几年,你还要服侍她。
可惜从来人算不如天算,当沈文澜和自己的婆婆短兵相接的时候,她便与世间的许多不招婆婆待见的媳妇一样欲语换休,虽生犹死了。
在机场接到李念琛全家的时候,沈文澜已经意识到这场战争她必然是凶多吉少了,因为那些给自己意见的同事和朋友基本没有什么机会对付这样组合的——人生赢家版的公公、社会精英级的婆婆、年纪相若的大姑子、青春期叛逆的小姑子外加一个事事好奇的正太小叔子。
公公李勰是个美国腔调十足的中国爸爸,对儿子是严父,对女儿是慈父,为人平易近人又不时流露出极高的内涵修养,如此“精分”的爸爸沈文澜是第一次见,不过好在他似乎第一眼就接纳了自己,可能是长期严格要求长子,出于补偿心态,如今对长媳也就不好再过分苛求了。
婆婆李楚惠先前已经见过,现在还是没给沈文澜多少好脸,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儿女成群所以顾不过来了。她绝对是个好母亲,也是位不可多得的成功女性,美丽端庄、知性大方,如果她不是沈文澜的婆婆,大概沈文澜会很乐意跟这样的女性长者亲近吧,可惜天意弄人,自己不是她想要的媳妇,几个月前就已经经历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境况,让沈文澜至今还难以自然地面对婆婆。
大姑子李念瑜和沈文澜同岁,长得明艳动人也眼高于顶,虽不娇纵但全身都显露出富家女的傲气,让人明知她难以讨好却也很难心生厌恶。在她看来,长兄的婚事其实和自己没有多大到底关系,只要老哥称心满意,自己这个假期也过得快乐充实,那她自然可以跟沈文澜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嫂嫂相安无事。
小姑子李念璇今年十五岁,正是青春叛逆和情窦初开的时候,一副急切的老成状,因为东方血统而稚气未脱的外貌把这种故作成熟的神态衬托得有些滑稽,但也难掩她的清婉灵秀。于她而言,此行只是度假,或者再加上看看这个祖父辈念念不忘的地方,勉强可以算作“寻根之旅”。
小叔子李念瑞十二岁,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好像还是心智未开一样,事事好奇,明明从小都被教育说沪语,却还是习惯跟个老美一样,尽可能夸张地表达自己的所有情绪。对他来说,李念琛结不结婚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是来冒险的,同学们说中国是个很特别的地方,这里的人会武功,能飞檐走壁,做的食物很好吃,而且几乎什么东西都能煮来吃,更重要的是,在这里的经历可以成为回去之后跟同学们聊天时的绝好谈资。
车里人一多自然就不容易冷场,沈文澜也不着急表现自己,只是悄悄地在心里计算李念琛兄弟姐妹年龄的差距,暗暗感慨公公婆婆这对夫妻的感情和身体一样好。
在飞机上睡过一觉的李家众人到下车的时候还是精神奕奕,三姐弟忙着挑选客房和整理行李,公婆则被请进了打扫干净的次卧里,而沈文澜的所有家当则早已被转移到了主卧里,跟李念琛的物品“相亲相爱”地挨在了一起。
趁着家人整理行李的空挡,李念琛拉着沈文澜到主卧里安慰,“别紧张,你看这不是挺顺利的吗?”
因此契机才真正跟李念琛用同一间卧室的沈文澜虽然一早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这么多全新任务的夹击下还是感到有些担忧,“嘭”一声倒在床上作自暴自弃状。
李念琛在她身边躺下,立刻想出了鼓舞妻子的方法,“不然我把你妈也接过来,这样我们这个大家庭里面就可以彼此制衡了。”
沈文澜刚想回说“你还嫌家里事不够多是吧”,卧室门就被敲响了,两个人迅速从床上弹起来,整了整衣服,“气定神闲”地去开了门。
李楚惠站在门外,抬眼看了看儿子媳妇,又扫了一眼床上刚被人躺过的痕迹,然后微笑着向沈文澜要求帮助,“Laura,阿琛太粗心,大概忘了跟你说——小瑜一定要用低敏感的纺织品,所以床上用品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