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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来了。所有的草,所有的树,连山,连水,都一起喷涌着绿色。也许太阳的光芒就是绿的吧。天太热了,绿色也让人疲劳,打不起精神。
宋之荞放暑假了早已到了家,宋之荚带着柳斤斤也坐上了回家的列车。宋之蘅因为舍不得离开家,远离妈妈,就在本市上了大学,过完暑假,他都要上大三了,一年没见过仇泽,他约上仇泽来宋家玩一个月。七月,是回家团聚的季节。
安心素会坐上车,去见一见宋之荚带回宋家的人吗?宋之荚出发一个星期后,安心素终于下定决心回趟老家。她没有坐火车,而是坐了汽车。一个晚上的车程,她回到了家乡的怀抱。
安心素在家里休息了两天。院子里的葡萄藤已经长得很大了,结了一串串青紫色的葡萄,她采了一篮子,拎着篮子坐车到了清溪河边上的栗屯。
宋之荚站在村口的大杨树下等着她,看见她走在大太阳底下,拿着一片荷叶遮着阳光,微皱着眉头,脸像五月的玫瑰一样红。她看了看宋之荚,宋之荚摘下自己的草帽,递给安心素。安心素接过草帽,将头发束得低一些,戴在了头上。
篮子挂在她的胳膊上,勒出了红红的道子。宋之荚将篮子拿过来,自己挎着。安心素不说话。宋之荚低着头也不说话。快到宋家时,安心素开口说道:“你没做错什么,我不怪你。你好好的就行。别一副霜打的茄子的样子,让嫂子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安心素来了,宋爸宋妈很高兴,张罗了一张丰盛的晚餐。柳斤斤性格大方爽快,在宋家住了一个多星期,已和两位老人相处的很融洽。
晚餐摆上了桌,宋爸宋妈两个人出门散步去,让年轻人把酒言欢。
一桌六人,将酒杯倒满了酒,第一杯酒干了,庆祝大家的相聚相识。安心素将她收藏了几年的《济慈诗选》送给宋之蘅,她对宋之蘅说:“一直听你说喜欢济慈的诗,这本书我带了几年,也该送人了,就给你吧。”
宋之蘅接过书。看看书皮,又翻开第一页看看。宋之荞说道:“收起来,收起来,不能吃了饭正研究!”
仇泽瞅了眼宋之荞,呐呐说道:“之蘅看见诗呀,就像猫看见鱼一样。”说完将那盘酸辣莴笋移放在宋之荞的前边。
柳斤斤问宋之蘅:“济慈是谁?你为什么喜欢他的诗?”
宋之荞嘴里塞着鹌鹑蛋,呜呜的说道:“太好了,咱家终于来了一位不爱这些诗呀文的东西的人。斤斤,我敬你一杯!”
柳斤斤爽快的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干而净。吃了酒,柳斤斤看着宋之蘅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什么喜欢他的诗?”
宋之蘅似乎有些别扭,他看了一眼安心素,安心素淡淡的笑着,也正看着他。宋之蘅放下筷子,说道:“‘当我触摸到这本书时,我可以触摸到他的灵魂。我的手禁不住颤抖,我的心里涌动起快乐。’”
柳斤斤不懂,她举着酒杯,对宋之蘅说道:“这些我不懂,我敬你一杯;喝酒!“
安心素给自已倒满了酒,一口口的喝着。宋之荚给她夹了一筷子茄子,放在她的小碗里。安心素也不吃,仍然喝着酒。宋之荚看了她一眼,说道:“心心,吃点菜。”
安心素抿着酒,说道:“我不饿,不用管我。”
宋之荚端起酒杯,酒味多于泪。安心素捅捅宋之蘅,说道:“念首诗听听吧。”
宋之蘅看了看她有些低落的面容,不忍拒绝,说道:“你想听什么?”
安心素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前年夏天,也是这个时候,你写了一首《绿色七月》我想听那首。”宋之蘅点了点头,念道:
一天,我靠在窗台上沉思
丛林中的鸟儿在四处鸣叫
占领了我的头脑。
绿色的七月啊
你独获众鸟的爱慕
让它们为你唱着不息的歌谣。
绿色的七月啊
那窗下含羞的玫瑰
默默地为你倾吐清香
那桥边娇纵的玉唇花
张嘴索求着你的吻
绿色的七月啊
不要忘记天上飞的白云哦
它嗅着你的气息。
我靠在窗台上沉思
幻想着我即是绿色的七月。
念完了诗,安心素说道:“我突然很想吃无花果,我去院子里摘一些来。我出去一下。”说着站了起来,向着大家微微笑了笑,离开了座位。
院子里月华如洗,亮如白昼。月儿纯洁而无忧,高挂在院墙之上。安心素坐在木条凳上,头靠着扶手,望着月儿。一边放着一盆茂盛的夹竹桃,吐着红红的花朵,仿佛要与安心素比一比谁在月色中更美丽。
一滴清清的,轻轻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抽了抽嘴角,将那一滴泪握在掌心里,松开手放在花盆里。夹竹桃墨绿的叶子温柔的将影子投在她身上,影子左右摇了摇,似在抚慰,似在相问“心心,你怎么了?”叶儿妄自多情!
宋之荚不停的望着门口,他的筷子在盘里什么也没夹到,就收了回来。宋之荞看不下去了,说道:“我去洗下手。”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了院子里。
安心素还在那看着月儿,又像是欢喜,又像是悲伤。她的嘴角挂着温婉的笑,她的眼底闪动着清光,为谁嘴角带着笑,又为谁眼底含着泪。她的目光移向宋之荞。宋之荞轻轻说道:“进屋吧。”
安心素点点头,说道:“进屋吧。熟的果子都被摘完了,今天吃不成了。”宋之荞点头道:“仇泽爱吃,熟一个他吃一个。”
吃了饭时间还早,宋之蘅和仇泽要去看萤火虫,柳斤斤也想去,宋之荚只好带着她和宋之蘅一起出门了。
安心素和宋之荞早早的洗漱了,宋之荞坐在床边打游戏,安心素侧躺在床上,闭上眼想睡了。宋之荞用脚踢踢她,说道:“我们聊会天。”
安心素说道:“明天聊。”
宋之荞说道:“我哥哥真怪,我真没想到他会想娶什么人。就算他真想娶什么人,也是娶你才对。我哥脑子有病吧?”
安心素淡淡说道:“她会成为你的嫂子……”
宋之荞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不信。要不我们打个赌,要是我赢了,你给我一万块,要是我输了,我不要你那一万块。”
安心素稍稍抬起头,紧紧的看着宋之荞说道:“之荚不会伤那女孩的心的。”
宋之荞嗤之以鼻,说道:“我哥最无情了,连你都伤得,更别说她了。”
安心素又将头放在枕头上,叹口气说道:“他已经下了决心了。”
宋之荞问道:“你们在高中时是不是交往过?”
安心素自嘲的一笑,说道:“算是吧。‘我们不应该在过去留下太多美好的记忆,以至我们总在回顾,沉痛,无法前进。’你哥哥说的。他害怕幸福,害怕太幸福了,上天会收回去。你知道吗,他有点迷信的,他会把某一件事当成是征兆或启示。‘让我悲伤吧,那我就不会更悲伤’。”
宋之荞又念了一句:“哥哥脑子有病。你给他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看他敢不敢……”
安心素呵呵笑了起来,打断了宋之荞的话:“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我还给他带了好玩的东西呢。”
“你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给我?”宋之荚从门外走来。安心素坐起来,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之荚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巧克力,说道:“给你们送这个来了。”宋之荞撇撇嘴,说道:“晚上拿这么甜的东西来,明摆着不是给我吃的!我还是去喝口水吧。”说着,站起来,走出了房间。宋之荚坐在床边,将巧克力放在安心素的手心里一颗,说道:“你先吃一颗吧,这个我也给你留着。”
安心素说道:“小气。”撕开了巧克力的包装纸,低着头吃了起来。宋之荚推推她,问道:“你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安心素指指椅子上的背包,说道:“在那包里呢,有个盒子,你自己去拿。”
宋之荚在背包里找了找,看到一个紫色的方盒子,拿着它又坐到了床边,问道:“这是什么?”
安心素将最后一口巧克力塞进嘴里,舔了舔嘴角,说道:“打开。”
宋之荚拉开系在盒子外的绳结,打开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个石湾公仔,是渔翁垂钓的造型。宋之荚将它拿在手里,端详着渔翁纯朴放达的面容身姿,摸了摸他的草帽,紧握着渔杆的手,脚边竹篓里跳出来的鲤鱼。安心素说道:“喜欢吧?”
宋之荚点头道:“喜欢。”
安心素笑着说:“那去给我削个苹果,我想吃苹果。”
宋之荚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对着安心素咧嘴笑了起来,安心素也看着他,粲然而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不信人间有白头
第二天,安心素走了,她要回去工作。宋之蘅送了她一顶印着蓝色勿忘我花的圆顶帽,作为书的回礼。宋之荚带着柳斤斤也走了,他们领了结婚证,已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了。宋爸宋妈说等到夏天过完了,找个好日子,好在家乡摆酒。
宋家长子的终身大事订了下来,宋家洋溢着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宋之荞不肯闲着,在院门外卖冰糕赚钱。她小小的冰柜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冰糕,吸引了许多小孩子在冰柜旁边跑来跑去。仇泽讨巧的陪着宋之荞卖冰糕,有客人来,他赶紧热情的问一句:“买冰糕啊?”,等客人走了,他亲切的说道:“再来啊。”他生怕显示不出他呆在冰柜旁边的价值,宋之荞又要轰他走了。他喜欢来买冰糕的小孩子们,有的孩子够不着冰柜,仇泽就抱起他,好让他看清冰柜花花绿绿的包装,挑出他想要的那一款。
他不时给宋之荞扇扇扇子,给她的水杯加上凉茶,或是拿些水果让她吃。他从未觉得夏天竟是这样的美好,让他的心里凉爽爽的,就像打开冰柜的一瞬间,凉气拂到脸上的感觉。他的心一个子变得通透,他悟了那么久的佛学,思考了那么多的问题,原来都是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