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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染香想听的话没有等来,夕鸢次日却从应少棠那儿得知了顾承恩的处置,皇上斥其心怀不轨,霍乱朝纲,居功自傲,结党营私等十数条罪名,却又念及其对朝廷建树颇多,不忍取其性命,便只是夺其官职,一应财产没入宫中,倒是保全了性命。
夕鸢听罢之后,又想起另一人来,“那敦肃候呢?”
“敦肃候就远不及顾相这般轻巧了,皇上罗列他三十四条罪状,条条都是死罪,最后还是亏了睿亲王与王爷恳请皇上放他一条生路,才定了流放西北之刑。其财产同样充公,至于家眷,皇上仁慈,并没有罪及家眷。只是下令阖府搬迁出京,且永世不得再入京城。”应少棠说完之后,抬眸看了夕鸢一眼,语气颇有几分宽慰之意,“相比之下,顾相还可留在京中,皇上也准他留了府上一处庄子,给家人居住,总不算流离失所,也可说是万幸了。”
夕鸢吁下一口起来,轻声自语,“他那般骄纵之人,一声都功名得意,能够忍受晚年如此凄清寂寥么?不过你说的是,保住了命,又不必受流放苦刑,家人也可有居住之处,确是万幸。你过来告诉我这些,可是王爷让你来的?”
应少棠微微点头,“王爷说,王妃大约不愿见他,只是这些事,又实在得告诉王妃一声,便让我前来。其实……这次之事,王爷虽然参与其中,却也是身负皇命,不得不为。”
夕鸢哂道:“我知道,王爷是为皇上效力办事,铲除佞臣,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怎么会因此怪罪王爷呢。”
应少棠颇为诧异,“那若不是因为这个,王妃又为何对王爷……”
“那是有些旁的缘故,这会儿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夕鸢一哂,眸子迎上应少棠的双目,语气颇为恳切,“昨儿个我心里有些着急,对你说的话重了些,并非我本意,你莫要往心里去。”
应少棠神色温和,含笑道:“我自然能够明白,当时……我听说家中父亲出事,也是心急如焚。所以对于王妃的心情,我倒是还能感同身受几分。”
“你真是善解人意,又事事周到,同你谈天的时候,便觉得最舒心不过,可以不设心防,不加避讳。”夕鸢笑意带着几分淡淡的不经意,又轻声说了一句,“往后若是见不着你,想来,我必定会对你甚为挂念。”
应少棠对她此言颇为不解,“王妃好端端的为何要这样说?什么叫往后若见不着了?”
夕鸢笑着摆了摆手,恍若无事,“没有什么,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往心里头去。”
待应少棠走后,夕鸢便唤来云谨,要她掩好门扉,拉她到身旁道:“云谨,有一件事我要你替我去做,并且要越快越好。”
云谨见她如此慎重,连忙点头道:“王妃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就是,奴婢必定尽心竭力。”
“好,我要你告诉杨福,将夕颜阁的两家铺子,卖掉一家,兑来的银子交给我就是,而剩下的那家店面,就当我送给他了。往后他想做些其他的小生意也可以,卖了铺子另谋营生也可以,都随他。只有一样,动作利索些,便是找中人花些银子也无妨,不要拖泥带水就好。”
云谨闻言大吃一惊,低叫道:“王妃这是要做什么?那铺子经营的好好的,为何要卖?若是因为顾府遭难之事,咱们从前留下的那些银子,也不少了,拨出去一小部分就足够救济,何苦要弄到卖铺子这一步呢。”
夕鸢摁了摁她的肩头,露出一个浅笑来示意她不必焦急,“我并非是为了救济顾府,只是有些别的原因,这京城,我大约不会久留了,那铺子开在这儿也是无用。你和杨福一直以来,帮了我许多,那铺子的一间赠与你们姐弟二人,只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若说云谨方才只是压抑,如今的震惊之情简直不亚于五雷轰顶了,她瞪大了眸子轻声道:“王妃这是在胡说些什么啊?什么叫做京城呆不久了,王妃是和王爷吵架了不成?这夫妻吵架乃是常事,王妃可千万莫要赌气,免得来日后悔啊!”
夕鸢轻轻摇头,攥住她的手掌道:“我没有赌气,我如今与你的说的这些,都是肺腑之言。王府,我是一定要离开了的,我有我自己的理由,有我不能明说的缘故。云谨,我与你相视不久,你却帮了我甚多。那铺子不算什么,钱财都是身外物,往后咱们不在一处,要各自保重才是。”
云谨愣了许久,似乎对夕鸢的话久久无法相信,只是夕鸢始终含笑注目于她,不见丝毫的慌乱伤感,云谨的心绪也便渐渐放了下来。然而,她却没有像夕鸢所想,叩首谢恩,而是跪在夕鸢面前,腰肢停止,与夕鸢四目相对,一字一句道,“奴婢云谨,愿一生追随王妃,绝不背弃。虽然奴婢不知,王妃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说这样的话来,也不知是什么事让王妃对京城王府,心灰意冷。只是奴婢是伺候王妃的人,一辈子都是要跟着王妃的,王妃若要离京,奴婢便跟着王妃一起离京。”
夕鸢一怔,没想到她会如此待自己,心头也涌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暖意来,却仍旧劝她,“你何必这样,那铺子里的干股红利,你也拿了不少,应当存下些体己了。那铺子送与你们姐弟,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你的家人都在此处,何必为了我——”
“奴婢自从跟了王妃的那一日起,便只认王妃一人为主子,且奴婢跟在王妃身旁,王妃对奴婢亦是恩重如山。不仅让奴婢弟弟有事可做,还让奴婢与弟弟都在铺子中入了干股,每月白得那么多的红利银子。奴婢不是因为这些银钱才对王妃忠心,而是王妃待奴婢是一片真心,奴婢怎能不对王妃忠心?”云谨说罢,又再度俯下身子,对夕鸢叩首道,“请王妃明白奴婢的一番心意,不要赶奴婢走,奴婢是说什么,都要跟着王妃的。”
夕鸢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伸手将云谨拉了起来,颇有些唏嘘道,“人心这样难以揣测,谁是真心,谁不是真心,我几乎都要辩不出来了。只是,幸好还有你这样一心待我,既然如此,那咱们到时便天涯海角的守在一处。”
纵然她再多伤怀,幸好,还是有云谨这样知心的人,肯留在身边。
云谨将关店之事告诉杨福之后,杨福虽同样不解,却也没有多问什么,立时便将城南那处铺子关了,只留下最早的头一家。没有卖完的香皂,往后只怕也不会再有,便放在老铺子里一齐售卖。而那铺子中的伙计等人,杨福则让他们先回家去等着消息,若他往后能有些旁的买卖可做,再请他们回来。
只是那王富,却在铺子关店那日起,众人便再未见过,也无人知道他去了哪儿。然而他不过是个守门的,不见了也没什么人会去在意,议论两天也就淡了。
铺子卖掉的那日,就是顾家众人从顾府迁出,前往田庄之日,夕鸢曾私下去问过姚氏的意思,只是她执意不肯与顾承恩分离,夕鸢也便不再劝她。只是命人送去了纹银布匹,以及日常要用到的一些东西,顾府如今已不再是昔日相府高门,那庄子上有田地十亩,租给佃户的话,也还勉强能够维持生活了。夕鸢送去的银子虽然不少,却也不能单单指望着这个,否则迟早会坐吃山空。顾府如今只剩下顾尚鸣与夕鹃两个小辈,若他们再不争气,那就真是再没指望了。
夕鸢让云谨告诉杨福,对顾府众人的日子多多关照着些,若是可能,以后就给他们安排个活计,总要日子过得下去才成。
她这些日子,对外一直称病,谁都不见。这一日清晨,她梳妆换衣,择了一件明媚柔婉的妃色衣裳,更用了从未戴过的南珠嵌翡翠头面,连染香都诧异说道,“小姐今日穿的这样漂亮,可是什么大日子么?”
夕鸢抿唇一哂,“今日是个好日子。”
她带着云谨去给太妃请安,久未出门,只觉得屋外比先前寒凉了许多,气温仿佛霎时间就降了下来,连花儿都换了一茬再开,几日的工夫而已,却变动极大。
走到怡安居外时,却听得身后一阵笑声传来,“这不是王妃么?听说王妃先前,因为家中遭难,心痛过度而大病一场,这会儿可好利索了?”李氏笑盈盈走上前来,眸子中却毫无笑意,冷冷说道,“这都是你的报应,你害我没了女儿,如今老天就让你家中败落,只可惜,怎么没满门抄斩,实在是太过宽纵了。”
夕鸢不恼反笑,上前一步道:“姐姐这话是在议论朝政么?如何处置,那是皇上要操心的事,不是姐姐要操心的事。不过……许久未见姐姐,如今乍一见了,妹妹倒是有件事,十分想做。”
李氏扬眉冷然,“什么事?”
夕鸢但笑不语,却还不待李氏反应过来,便一个耳光重重的打了过去,“啪”的一声落在了李氏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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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太妃垂危,再见王府!(高潮)【手打VIP】
李氏被这一巴掌打的似乎有些发怔,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许久之后才缓缓抬头,森然喝道:“你竟敢打我?”
“打了,又怎样?方才那一巴掌,是替兰清打的。”夕鸢微微一哂,不以为意的抚了抚裙边微乱的流苏,“至于我自己那一巴掌,暂且就先留着罢。”
李氏入王府后养尊处优,张扬跋扈,她是太妃的内侄女,又是宇文昊的亲表妹,何人敢对她这样不敬。如今骤然被夕鸢打了一个耳光,气的无以名状,抬手就要对着夕鸢打还回来。
只是夕鸢怎么会让她轻易得逞,侧身一闪便躲了过去,李氏见没有打着,还要再来第二下,却让夕鸢紧紧攥住了腕子。
“够了吧,李华音,从前你害了我多少次,挨我这一巴掌不算冤枉吧?”夕鸢捏着她的腕子冷冷笑道,“是我自己命大,才在你一次次的设计陷害下保全了性命,要不然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你害死沈姐姐的孩子,让张氏和徐氏稀里糊涂的当了你的替死鬼,你还想索了染香和兰清的性命。你做了这么多的坏事,连兰珍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