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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瑜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坦率,“看来你的以为也并不是完全错误。”
说着,她把手里一直拎着的环保袋放在了病床头的桌子上。
李昊岩愣住了。
萧瑜从袋子里取出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浓香顿时弥漫开来。
她看看四周,扭过头问:“你没有碗?”
李昊岩来不及收回怔愣的视线,被她看了个正着。
他猛地移开眼,盯着墙壁的眼神几乎是滚烫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些,“我难道应该带着碗进医院?”
萧瑜按了呼叫铃,让护士送一套餐具过来。
然后,她走到病床前,一伸手,直接摸上了李昊岩的额头。
李昊岩吓了一跳,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你干什么!”
萧瑜立刻皱眉,用力按住他,声音也严肃起来,“别动!不想要你的腿了?”
“你有毛病啊?突然伸手过来……”李昊岩的眼神有些闪烁。
萧瑜眉头皱得更深,声音也冷下去,“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李昊岩一怔。
“看来我果然是对你太过宽容,你现在倒是比之前有精力多了,乱动乱跳,大声嚷嚷,喜怒无常,什么毛病都来了。”萧瑜冷冷地说道。
李昊岩张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没发烧,你刚刚脸红什么?不过摸一下额头,又不会让你的腿重新断掉,至于那么大反应?”
萧瑜越说,李昊岩越是无言以对,脸上本来不明显的红晕,此时却是有“燎原”的趋势。
幸好这时候护士进来了,转移了萧瑜的注意力,李昊岩在她背后忍不住舒了口气。
这女人……简直太难缠了!
萧瑜将保温桶里的粥倒进碗里,拿勺子搅了搅,感觉温度合适,便端到李昊岩面前的活动桌上,说道:“趁热吃。”
乳白色的浓稠粥底中,漂着嫩红色的火腿片,米粒被熬煮得烂烂的,看上去有种毛茸茸的感觉。
诱人的香气不住地往鼻子里钻,李昊岩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粥,抿了抿嘴唇。
“怎么不吃?”萧瑜看着他,“怕我下毒?”
李昊岩抬起头,脸色有种诡异的平静,说道:“不下毒,为什么突然煮给我吃?”
萧瑜见他这种反应,眼神微微冷下去,伸手就要把碗拿回来。
“既然这样就别吃了。”
啪!
李昊岩骤然捉住她的手腕。
萧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也毫不示弱地看回去。
半晌,李昊岩移开眼,用空着的右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松手。”
李昊岩松开手。
萧瑜把手插。进医师袍的兜里,站在床边看他慢慢地吃粥。
看了一会儿,她好整以暇地说道:“说起来,做粥的汤底是昨天用剩下的。”
李昊岩动作一僵。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眼睛里有种显而易见的嘲意,却没什么敌意,反而像是猜中了某个恶作剧一样,有些难以形容的得意。
但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十分平静,“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
萧瑜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对你好心?”
说完,自顾自转身走了。
李昊岩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走出病房,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左手发起呆来。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的手和她的心一样,是冰做的。
原来还是热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7月初
、第四章
自从那天起,照顾李昊岩的人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护士。
李昊岩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藤原。
藤原虽然是日本人,但曾经到美国进修过一段时间,英语水平比之前那个女护士高出不少。
李昊岩偶尔也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多少也聊胜于无。
就这样,时间悄然而过。
在接连吃了一个多星期的特殊早餐后,李昊岩突然发现,从某一天起,特殊早餐没了,重新变回了营养均衡却又单调乏味的病号餐。
他没问,萧瑜也没对此做出任何解释。
又过了两天,他的左膝动了第一次手术。
这一次,他同样坚持要求只进行局部麻醉。
手术结束后,当他被推出手术室时,他并没有看见萧瑜的身影。
虽然有麻醉,但疼痛感还是一直不停地在身体里抽搐,好像在反复鞭笞着每一根神经,连带着他的感官也被弱化了许多。
他感觉自己用了很久力气,才终于让喉咙发出干哑的声音,“萧……医生呢?”
破碎不堪的英语对于藤原而言,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他不得不重复了两遍,才让对方听懂自己的话。
藤原指指手术室,用带着浓重日本口音的英语说道:“医生在里面,休息。”
李昊岩没办法扭过头去看,只能努力地转动眼珠,最终,徒劳地放弃。
######
萧瑜不是在休息。
她在反思。
她连手术服都没有脱,整个人缩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蜷着腿,抱着自己的肩膀,闭着眼睛,在脑海里反复重播刚刚那场关节镜手术。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地在回忆中浮现。
她原本的预想,是在关节镜下对李昊岩的左膝进行半月板缝合,这样能最大程度上保护他的膝盖。
但没料到,之前两次旧伤对于他膝盖造成的负担太大了,根本不足以承担这样强度的手术。她不得不在中途,就强行结束了手术。
萧瑜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头完全埋进臂弯中。
这样一次不成功的手术,很可能将李昊岩的恢复进度拉长一到两个月。
甚至还可能影响到后续的整个治疗方案。
这真是个巨大的打击。
不论是对她,还是对李昊岩。
######
萧瑜走进407时,藤原正要帮李昊岩把床头调高,方便他坐起来。
“我来吧,藤原先生,麻烦你先离开一下。”
萧瑜出声打断了护士的动作,走到病床旁边。
藤原很快离开了病房。
萧瑜将床头摇起来,固定在大约45°的角度,将两个枕头一横一竖地垫在后面,然后退开一步,说道:“试试看。”
李昊岩往后靠去,角度刚好合适。
“谢谢。”他的声音已经不那么沙哑了,但仍然偏低沉。如果只听声音,很可能会被人认作是三十多岁的人。但萧瑜知道,他今年才二十七岁。
萧瑜的目光落到他的左膝上,那里还缠着她今天亲手包扎上去的绷带。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感觉怎么样?”
李昊岩也看着自己的膝盖,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淡淡道:“麻药还没过,没什么感觉。”
萧瑜抿紧了嘴唇,脸色肃然,双手在衣兜里慢慢握成拳。
半晌后,她突然开口说道:“让你家人过来吧。”
李昊岩抬头看向她,眸子静如湖水。
萧瑜和他坦然对视,“你一个人也没事做,不如找个人来陪你聊天,还可以顺便照顾你。”
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正好所里给了每个病人一个陪护名额,你抽时间联系一下家里,看让谁过来,或者你女朋友也可以。”
“萧瑜。”李昊岩开口叫她。
萧瑜眨了下眼睛,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膝盖,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平静地说道:“你的经纪人就算了,他话太多,会影响你休息。如果他来了,我会让保安把他赶出去。”
“萧瑜。”李昊岩的声音稍微大了些。
萧瑜闭上嘴。
李昊岩静静看着她,“说实话,情况有多糟糕?”
萧瑜的双手骤然攥紧。
良久之后,她才像背书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飞快地说道:“你的膝盖受过两次重伤,半月板的脆弱程度,比我估计得要严重很多。虽然我之前就已经替你解除了关节交锁,今天也取出了大部分关节内游离体,但半月板缝合的结果并不理想,因为碎裂地部分太多,缝合难度太大。并且,你的左腿才动过手术不久,石膏还没拆。由于腿部遭受了外翻型胫骨髁骨折,对膝盖有直接影响,所以现在如果要对你的膝盖进行二次手术,难度会加倍。”
李昊岩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她脸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所以呢?”
萧瑜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会对你之后的治疗和康复造成很大影响。”
“只是造成影响?”李昊岩很冷静地问道,“还是完全不可能好了?”
萧瑜望进他漆黑如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一定会治好你。”
一字一字,果断坚定,令人根本无法反驳。
李昊岩看着她,片刻后,突然微微弯起嘴角,笑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输营养液,前阵子又被萧瑜用猪骨粥每天好吃好喝地调养着,早就把身上的肉养了回来,不再是刚来时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
虽然还是偏瘦,但脸颊上的线条已经柔和了许多,愈发显得修眉俊目,英俊养眼。
此刻他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睛如湖水泛起粼粼微光,竟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
萧瑜看着他,“你笑什么?”
李昊岩也看着她,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愉悦,“我高兴,想笑就笑了。”
萧瑜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我不管你想笑还是想哭,总之,你搞清楚情况,以后的治疗肯定会更难,我希望你不管是从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做好准备。”
说完,她转身离开。
“萧瑜。”
李昊岩叫住她,声音已经恢复了沉静。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治好我。”
一字一字,恍如承诺。
萧瑜盯着他,半晌后,微抿了下嘴唇,“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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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瑜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遇到了海老名教授。
“萧。”海老名叫住她,“再过几天就是盂兰盆节了,你有什么打算吗?还是留在这里值班?”
萧瑜一怔。
最近她一门心思地研究李昊岩的病情,几乎忘了时间,原来已经快到七月中旬了。
盂兰盆节在日本,类似于中国的清明节,重要性仅次于元旦,是家家户户祭祖送灾、祈求吉祥的日子。
每到这时候,研究所都会放一周假,让全体医务人员回家与家人团聚。
但是萧瑜孤身一人在日本,没有地方可去,研究所也不能连续一周都没人守着,因此,过去每年都是她自愿留下来值班。
说是值班,其实也比较轻松。
一般这种节假日,大家都会把留观的病人转送到附近的普通医院,等过了节再接回来。
会留在所里的,只有少数几个病情较为特殊或严重的病人。一般这样的病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