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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从背包里取出两盏河灯,三两下弄好,又摸出两支笔,递了一支过来。
萧瑜接过笔,对着河灯,却突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犹豫半晌,终于提笔写了四个字上去——事事安好。
叶青凑过来,看到那四个字,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萧瑜扭头想看他的,却被他一下子遮住。
“瑜姐!你不能偷看!”
“你都看了我写的,为什么不能让我看一眼?”
“哎呀反正就是不能给你看!快快,写好了我们就去放灯!”
萧瑜任由他拉到岸边,蹲下去,将手中的灯点燃,放进河里,再稍稍用力往外一推——
一盏罩着盈盈灯火的浅紫色河灯,就这样飘飘晃晃地离了岸。
萧瑜闭上眼,双手合十在胸前,在心底默默地想。
愿我关心的人,和关心我的人,事事安好。
愿叶苍,灵魂安息。
正要睁开眼,却又突然想到什么。
于是重新平心静气,默念完最后一句话。
愿李昊岩,早日康复。
睁开眼,就看见叶青那张脸放大在面前。
萧瑜推开他,“凑这么近干什么?”
叶青托着下巴,神情在夜色的掩盖下,显得有些模糊,“我在想,瑜姐刚刚许了什么愿。”
“这还不简单?我许愿说,希望叶青在今年之内可以找到他真心喜欢的女生,再也不要整天出去拈花惹草了。”
“瑜姐!”叶青羞恼交加。
萧瑜哈哈大笑起来。
叶青望着她的笑颜,一时间有些发愣。
突然,他开口说道:“瑜姐,我刚刚许愿,希望你能重新开心起来。”
萧瑜怔住了,脸上的笑意就像被人突然拿抹布擦掉了一样,一下子全没了,只留下一种滑稽的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希望你能重新开心起来。”
叶青直直望着她,眼神通透得仿佛能看破人心。
萧瑜避开他的视线,表情有些僵硬,“你傻了?没看见我现在很开心吗?”
“瑜姐!”叶青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恳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萧瑜沉默了,然后她突然站起身,冷淡道:“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萧瑜!”叶青在身后大声叫住她,甚至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就飞快地说道,“我哥已经死了!叶苍已经死了!你接受现实吧!放过你自己,也放过其他人吧!”
像是中了突如其来的定身咒,萧瑜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爸妈也一样很难过!可是无论如何,大家的生活还在继续,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不是吗?”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多,可你一直不肯放过你自己!你知道我们看着你,我们心里有多难受吗?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一直把罪加在自己身上?”
叶青的声音里带了丝哽咽。
“爸妈每次说起你,都会很难受,比想起哥哥还要难受一千倍、一万倍!当我自私也好,我求求你,放手吧!你为了他痛苦再久,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了!你以为这是在赎罪,可这只是在惩罚那些还活着的人,那些还关心着你的人!”
“我们谁也没有忘记他,谁也没有背叛他。我们只是想继续生活下去,想要过得开心一点,这样,他在天上看到了,才会觉得安心,不是吗?”
“萧瑜,你也不希望,叶苍到了天上,还要为你担心吧?求求你,放过你自己吧!”
萧瑜慢慢攥紧双拳。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语不成句。
“我……”
“你说得对,我这么做,确实是在让其他人陪着我一起受罪……我向你,还有叔叔阿姨……道歉。”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仿佛一剂醒神药,瞬间刺痛了理智。
“但是,你有你选择的路,我有我选择的路,我不需要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章:7月13日
昨天没上到网,所以没更新,sorry
PS:登不上晋江真心伤不起啊……都不敢保证更新了……TUT
、第六章
接下去的几天,萧瑜没有跟李昊岩说过一句话。
她仍旧是每天早晚两次查房,但是每次都是查完就走,连多一秒的停留都没有。
李昊岩不明白她那天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想了很久,也只能归结于他的隐瞒。
或许在萧瑜眼中,他的隐瞒,性质上等同于对于她身为医生的权威的挑衅。
对她这样一个习惯了在病房里掌控一切的人来说,这种挑衅,无疑是一种变相的侮辱。
每每想到这里,李昊岩就觉得,心底最深处有个地方有点发冷。
说不上什么原因,就是觉得不好受。
所以他也懒得主动去打破僵局。
反正他知道,无论如何,这个女人一定会治好他。
哪怕只是为了维护她自己的骄傲。
######
盂兰盆节假期结束,海老名教授如约把一对纸糊老虎带给了萧瑜。
萧瑜看着手中造型讨喜的纸糊老虎,一时间有些无言。
“怎么了,萧?”
“没什么。”萧瑜很快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笑笑,“只是突然发现,这东西好像暂时送不出去了。”
“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萧瑜打起精神,将手中的病历夹递给海老名,“老师,这是我手上那个病人的情况,我想请您帮我看一看。”
“遇到棘手的问题了?”海老名将眼镜架上鼻梁,接过了病历。
萧瑜将李昊岩的整个前期疗程和现状简单讲述了一遍,然后坦言道:“老师,我现在感觉有些投鼠忌器,拿不准到底应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诊疗。”
海老名教授仔细翻看着病历,眉头渐渐皱起来,“萧,你这个病人,看起来情况并不理想啊。”
“是的,我之前也没料到他的旧伤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萧。我必须提醒你,以这个病人现在的情况看来,复原的把握不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萧瑜却摇摇头,直接道:“我不需要做这种心理准备,老师。没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放弃希望。”
“你啊……”
“老师,您再看看吧,看有没有什么我忽略的地方。”
海老名盯着病历,拧眉沉思片刻,突然指着萧瑜笑了,“萧,你这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
萧瑜有些诧异。
海老名却不说破,只笑道:“回去再好好想想,答案你一早就知道了。要我说,你这个病人虽然第一次手术没成功,但却变相地为你提供了更多的思考时间,也算是歪打正着。”
萧瑜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不可能问出个结果来了,于是也不多做纠缠,很快退了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反复思索着海老名最后那几句话,结果走着走着,一抬头,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407门口。
近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在她的身体里养成了可怕的习惯,害她现在动不动就会走到这里来。
萧瑜后退两步,正准备转身离开,却恰好撞见藤原从407走出来。
藤原合上门,一抬头,看见是她,立刻礼貌地打招呼,“萧医生,早上好!”
“早上好,藤原。”
“萧医生是来看李先生的吗?”藤原笑吟吟地说着,伸手就想去拉门。
“不用了。”萧瑜忙制止他,“我不是来看他的。”
藤原惊讶地看看她,又扭头看看病房门,突然问道:“萧医生,请原谅我的冒昧,您和李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
萧瑜微微一愣。
“不,并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可是,你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过话了。”
萧瑜的声音有些冷淡,“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医生必须和他的病人说话。”
藤原微一迟疑,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事实上,我总觉得李先生近来的状态不太好。这两天他一直不肯说话,吃饭吃得很少,也不看电视了,总是望着窗子发呆。我想,这样的状态,对于他的身体也会造成伤害,所以才猜测……是我冒昧了。”
“不,你做得很好,是我疏忽了。”
萧瑜皱起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伸出手,将手中一直拿着的纸糊老虎递了过去。
“这个,麻烦你交给他。”她想了想,补充道,“就说是你送的,不要提到我。”
藤原接过纸糊老虎,眼神里有些恍然,“好的,我知道了。”
“从明天开始,叫食堂不要给他做早上的病号餐了,先停一段时间,他需要调节饮食。”
“还有,他的右腿一直被被子压着,没办法活动,很容易抽筋。你最近多给他做一下腿部的按摩。”
藤原仔细听着,然后一一答应下来。
######
目送着萧瑜离开,藤原转身进了407病房。
李昊岩正在假寐。
他最近食欲很差,身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连脸上的线条都隐隐地重新凸显了出来。
藤原走近床边,将纸糊老虎轻轻放到床头桌上,正要走开,却听见李昊岩在身后哑声问道:“这是什么?”
“你醒了,李先生。”藤原笑着将纸糊老虎递过去,“这是大阪的特产,叫纸糊老虎,是当地最受欢迎的护身符,可以保佑您祛病消灾,早日康复。”
“护身符?”
李昊岩自己就是属虎的,看着可爱的金黄色小老虎,他感觉心情也稍微好了些。
“是送给我的吗?”
“是的。”
“谢谢。”李昊岩低声道谢,然后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是大阪人。”
藤原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我并不是大阪人,李先生,我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
李昊岩一怔,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光芒。
他抬起头,盯着藤原,问道:“那这个是谁送给我的?”
藤原想了想,用一种很委婉的说法表达道:“就我所知,研究所里只有海老名教授一位大阪人。”
“那是谁?”
李昊岩皱眉,难道是他想错了?
下一秒,藤原的回答否认了他的怀疑。
“海老名教授是萧医生的老师。”
听到这句话,李昊岩的心情一下子亮堂起来,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勾起了唇角。
“这么说,这是她送给我的?”
藤原也微微笑了。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但李昊岩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他将小老虎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把玩,越看越觉得讨喜。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