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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缘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让人产生无数错觉。她楞着发呆的当口,小小跑过来对她说:“妈妈,那个叔叔今天可不可以当我的爸爸啊,小朋友们都喜欢他,我们想一起去摘橘子。”
他黑色幽深的眼珠骨碌碌转动,睫毛一上一下,面对这样一个可人孩子,而他又摆出哀求神情的时候,任是谁也不忍心拒绝。苏璇彩道:“只要小小愿意就好了。”
“噢耶,我们要摘很多的橘子。”小小笑着蹦蹦跳跳。
那天,小小的爸爸和妈妈两个人摘了好多橘子,小小是全班摘橘子的第一名。小家伙在回去的车上兴奋了一路,抱着齐仲孝嘚啵嘚啵说个不停,把他七年来的人生全部阐述了一遍。苏璇彩在边上听得昏昏欲睡,她不知道怎么有种很安心的妥帖,那里是小小和齐仲孝。以前需要她所担心的事情,现在都不用自己去做,她知道有人会安顿好一切,在这奇异的安稳中,她睡得渐渐没有了矜持。
下车的时候,小小很没有形象的睡着了。齐仲孝推醒了她,两人抱着小小拿着橘子,和家长一一道别,老师还在那里叮嘱着下周的事宜。
齐仲孝抱着小小,小心仔细的将他放入了车后座,苏璇彩跟在后面托住了他的头坐好,齐仲孝把东西放入后车厢里,脱下了衣服给她道:“晚上要着凉的,你给他盖着。”
车子行驶在路上,四面开着霓虹灯,纸醉金迷的这座城市开始了它一天中最沉沦的时候。两人路上都没有说话,小小睡得有些不安稳,一直动个不停,苏璇彩抱着她的那只手很快的没有了知觉,她想换个方向,可是才刚一动,齐仲孝便着急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换个方向换个手,你有什么意见吗?”苏璇彩疑惑他口中的急切与焦虑,便知道他一直从后视镜里盯着自己与小小,而这次显然他的目标是小小。
“没有,我只是害怕你把他吵醒了。”他自己或许也觉得刚才口气有些紧张。
“我照顾小小到今天,虽然不能说很好,但也从来没有让他受过苦。”苏璇彩顶了一句,小小从来都是她照顾着,而齐仲孝只不过来了一天,还没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小小起来了,快别睡了,我们到家了。”苏璇彩看着车开到了小区门口,便要叫小小起来,齐仲孝立刻阻止道:“别叫了,我抱他走。”
他的态度让苏璇彩深深的不满,奈何孩子睡得是在太熟,叫醒了又是一阵麻烦,她只得就此作罢。齐仲孝抱起小小,把衣服从头包到脚,那小东西睡得叫人好笑,嘴巴一张一合口水从里面流出来,长睫毛映在眼窝处,像打了一层阴影,齐仲孝看着也不禁要感叹,真是长得像啊。
安置好了小小,齐仲孝正准备和小小妈妈说话,奈何手机响起,他看了号码皱了一下眉头,很快的接起来。
“仲孝啊,你爷爷让你回家吃饭啊,你怎么到现在不回来,我们都在等着呢。”是齐伯礼的母亲,她此刻口中隐隐含着不能发作的生气。
齐仲孝听到这样说,也便回答着:“对不起大伯母,我马上回来。”他讲完电话的时候,苏璇彩正从卧室出来道:“这衣服被小小沾了口水。”
“我儿子的口水不算什么。”他接过苏璇彩手里的衣服穿上,转身想要走,在门口的地方停顿了一下,苏璇彩跟在他的身后,见他这般动作,便抬头去看他,眼里盈盈都是他的影子。
“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齐仲孝想要抱抱她,但看见苏璇彩眼里的抗拒,他笑了笑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齐仲孝转身出门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苏璇彩眼底那层无奈的留恋与决绝。而苏璇彩也没有看见,齐仲孝眼里燃起的火光,一苗即沧海桑田。
☆、第十九章 芝兰玉树
齐仲孝回到家,家里阿姨和大伯母正在准备饭菜,他回房换了衣服去到书房找爷爷,齐伯礼正恭谨的站立在齐铭楷身边,那老人坐在桌边低头似是在写着什么。
他走进去给老人家问好,对方头也不抬的恩了一声便道:“你过来看看。”
那画上是一幅芝草,三长两短,淡墨撇出浓墨点心,笔法极为流畅,齐铭楷画的那兰草将书法的意味用到了叶中,因此看着格外遗世独立。可惜老人终究是老了,笔调有些透出乏力,也正是这样芝草本身失去了极为幽邃天然的神态,有些匠气。
齐伯礼此时的看法与齐仲孝是一样的,但两人均是连连称好,点头不已。
“你们小时候学习画画,我总是打骂多于称赞,现在我老了你们到欺骗起我来了。”齐铭楷放下画笔,一手托着胸口慢慢起身。
齐仲孝赶忙接过老人的手将他扶到沙发上,齐伯礼也将拐杖递了过去,老人接过手去点烟,齐仲孝道:“爷爷,医生说让你少抽烟的。”
“我一只半的脚都踏到土里去了,还管这些。”他点起了烟,房里顿时充满了烟草弥漫的味道,烟是上好的,但时间长了也让人呛得慌。
“人老了手不听话,画出的草也失去了原来的神态。你们说的好,到底是骗我,还是小时候学艺不精看不出来其中的瑕疵,到了最后也都是我犯下的错。”老人很快的就把手上的烟抽完,他眼里浑浊的光是饱经世故沉淀下的沧桑。
“爷爷这样说,我们倒要难为情起来了。”齐伯礼低头说着。
“你们怎么要难为情了,养不教父之过,都是做长辈教的不够好的缘故。”齐铭楷说完后又问道:“这兰草画得不好也是有缘故的。”
两人当然知道是老人借了《芝兰玉树》的故事来教训,此时屏气凝神,各自皆不敢动作。
老人突然将手边的一只水晶烟灰缸扔了出去,屋子里面的两人均是一惊,老人又道:“你们在医院里做的那些事情我也知道,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权利争夺,也不是让你们谈情说爱的,不肖子孙说的就是你们。”
楼下听见动静,齐伯礼的母亲张慧笛想要上去,被自己的丈夫一把拦下道:“爸爸正在火头上,你去干嘛。”
“我们伯礼又没有错,怎么能够两个一起骂呢。仲孝这孩子在医院里做出这种事情才会落人话柄的。这也难怪,当初二弟也是这般不顾颜面,才会让我们被笑话。”她生气的说着,被齐国道厉声喝住道:“好了好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给我太平点,快去准备饭菜。”
“你怕什么,就是你这幅死样子,你爸爸才会偏爱你那个死人弟弟,到了如今也是一门心思在他那个孙子身上,医院迟早是齐仲孝的。”张慧笛白了齐国道一眼,扭着头走开,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楼梯边上。
他的弟弟是那样一个内外兼修,才学兼备的人。他这个做哥哥的永远也比不过他,但齐国道是打从心眼里佩服他,也以他为荣。可是那样的一个人,到了如今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成了齐家不能够消除的耻辱。
齐国道心里想着,不免徒自悲伤起来,从小他只有一个弟弟,两个人一起长大一起学医,有争吵有不合,但更多的是兄弟间的血浓于水。齐国修是太过优秀的人,光芒盖过了一切,让他被射得睁不开眼,如果不是他的聪明,如果不是他当初那样大义凛然,如果的如果,到底这世上没有如果。
齐仲孝扶着老人家下楼的时候,看见张慧笛脸上不甚高兴的表情,他知道刚才老人说的话,楼下肯定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齐伯礼给老人安排好座位说道:“爷爷,我下个月要去H市出差,可能要到过年了再回来。”
“这么快就走了啊,我还有些东西没给你准备呢。”张慧笛心疼说着。
“妈,你不用买这么多的,那里什么都有,而且我又不是去享乐的,带一堆东西去也没用。”齐伯礼低头吃饭慢慢说着。
齐仲孝想起苏璇彩电脑上打的调职报告,于是问道:“你去H市做的那个研究,是和哪个医院合作的。”
“就是一直合作的那个明珠医院,我们有好多的医生都在那里深造,有些觉得不错便在那里成家立业了。”齐伯礼没有想太多的回答。
然而此刻齐仲孝却已经觉得周身一片火烧的痛楚,他跌入了一个不见底的循环,本以为自己能够顺利通过,却不想早已堕入无边苦海,到了现在连回头的希望都被别人一并抹杀。
一顿饭在各自的心思里吃的七上八下,他上楼准备睡觉,看见齐伯礼正从爷爷的房门出来,对方见了他对面走来并没有理睬,齐仲孝叫了他道:“堂兄下个月去H市,这里的一切都交待好了。”
“工作上的事情,我自然不会马虎。”齐伯礼回声说着,似乎并不愿意与他有太多交流。
“我知道你不是马虎的人,只不过问一声罢了,若你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处理好而又忘记了,尽管打电话来,我一定会替你处理妥当。”齐仲孝笑着对他说。
两人站立在长廊里面,尽头一方有个露天阳台,此刻天色已晚,那里没有关窗,风吹过来带了很深的凉意。齐伯礼轻笑道:“这到不用堂弟费心,我知道你自己的事情也很多,又怎么好麻烦你呢。上次杨汝绢见到我的时候还问起你,我想着你也是很忙,便推托了要一起吃饭的事情,可如今我要去H市了,这吃饭的事情估计也是推诿不了了。”
他这两句话一讲,齐仲孝被抓到了痛处,脸色自然是不好看,但也没有其他可以反驳的话,他在齐伯礼面前终究是输了一件事,而这也是他最不能启齿的事。
“你想过她的感受吗。一意孤行对你来说是勇往直前,可对于她或许是万劫不复,以前犯过的错,如果再一次犯那就是愚人之事。前车之鉴的道理你不会不懂的,难道你想让她再一次陷入当年那般的流言之中。”齐伯礼说到激动处,眼里冒着火光,恨不能将齐仲孝一把推出苏璇彩的生命中。
“你说的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不是吗。那么你说的这一切,我都不需要再听。苏璇彩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也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话,想要怎么做是我的事情,即使万劫不复又怎样。”齐仲孝也被他说得心火难忍,开始口不择言。
“苏璇彩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齐伯礼转身说道,他看着齐仲孝,眼里有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