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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不是糊弄你……”我及时咬住自己的舌头,“咳,对,确实都理解了。”
“既这样,重复劳动确实没有必要。”萧律百年不遇地宽宏大量道,“那么夏镜,一会儿上课你就做些别的。”
我难以置信。从那张英俊至极却情绪寡淡的面孔上,我仿佛看到了“此处有诈”四个大字。
果然,上课铃刚响,萧律在讲台上清清淡淡道:“课间的时候助教对我说,使用幻灯片的教学方法并不适于大家理解。其实我一向使用板书,只是惯用左手,而最近左手受伤,才不得不如此。但是助教主动提出,今后帮我书写板书,在此,特别向助教表示感谢。”
我在一片零落的掌上中慢步踱上台去,一点惊讶的感觉也没有。路过萧律时,我很客气地冲他笑了笑,然后恶狠狠地一把夺过他递给我的教案。
之后的整整一个上午,我都举着手臂龙过。大型阶梯教室的黑板是上下推拉式的,整整一面墙上总共有六大块。将它们填满第一遍时我的右手已经开始哆嗦,然而,根本没让我稍稍歇上片刻,萧律就将最早用过的那块擦了个干净,非常及时地为我腾出新的抄写位置来。
我看着他那平静而又温和的脸庞,极其想要咬人。这是什么年代,怎么会有人准备板书的教案?执着于如此低下的效率,他怎么没让时代浪潮给淘汰了?
直到距下课还有半小时的时候,萧律才终于放过了我:“这节课的内容就是这些,现在请大家翻开教材,解答课后习题的第三道,十五分钟后讨论答案。”
我抖着手将粉笔丢回黑板槽中。我现在右臂的残疾程度,大约与萧教授的左臂有得一拼。接下来这两个月,我的创作进度必定是要废了。保守估计,我这手臂的恢复时间需要一周,而一周以后又是下次课程,那便是再废一周。如循环往复,直至我毕业……或者没能毕业为止。
转过身,萧律就在不远处的讲台边对着我瞧。我没理他,而他竟然不痛不痒地轻飘飘来了一句:“辛苦。”
还挑衅!我瞬间怒火中烧,冷着脸低声阴森道:“呵呵。”
说罢,我便扭开视线,懒得与他再多费唇舌。但这一扭不要紧,竟叫我看见了后门口处轻手轻脚进入的任清。他明显也看到了我,还悄悄对我挥了挥手。
我一愣。他怎么来了?我不禁回头去看萧律。他只淡淡向门边瞧了一眼,便再没什么反应。
我回到座位上,忍不住好奇又向后门看过去。任清就坐在那里的一个空位上。正对上我的目光,他对我举了举手中的手机。
我冲他点点头,从包里摸出静了音的手机一看,一条微信正好蹦出来:字很不错。
我暗自苦笑一声,埋首桌下回道:体力活。学长怎么来了?
不一会儿,又一条微信冒了出来:有报告找萧老师签字,恰好也有事找你。
找我?我诧异地又看了任清一眼。他冲我笑笑。我皱着眉头想,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情?
正想着,一不小心,我正对上萧律极为冷淡的深黑眸子。那里面分外寂寂的颜色让我心下一惊,同时手下不稳。然后,“咔嚓”一声,我的手机光荣扑街。
我连忙将手机捞起来,翻转过来一看,整个触摸屏幕竟像糊了层细密的蛛网一般,任我怎么戳也不给任何反应。我绝望地闭上眼。苍天,在这个负债累累的节骨眼上,我哪有钱去换个好几百块的屏幕?
浑浑噩噩好容易盼到下课铃响,我有气无力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琢磨,到底要不要去碰我家老头给的巨额生活费?
头正痛得厉害,任清突然出现:“夏镜,你刚才是不是掉了东西?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面前笑笑,“刚才学长说有事找我?”
“是,”他点点头,“不过我要先找萧老师签个字,夏镜你先等我一下。”
“好。”我收拾完毕,便远远站在讲台旁边,看着任清把一叠报告递给了萧律。
只听他道:“萧老师,这是今天下午要提交的报告,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萧律没有说话,只用右手一页一页将那报告翻看了一遍,然后随手拣起一支钢笔,很是连贯地在末页划了几笔。
我本没有多么在意他的举动,但就在他十分熟练地单手扣上钢笔的笔帽时,我忽地觉察出异常。一个箭步上前,我横空拦下了任清去收报告的手,将目光死死盯在萧律方才签名的地方。
黑色钢笔划过的痕迹清俊、挺拔而又力透纸背,是极为刚毅漂亮的字体。我从齿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道:“没想到,萧老师右手写字竟也是如此漂亮的。”
“是啊,”一旁的任清手被我拉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温声附和道,“萧老师虽然惯用左手,但即使右手的字迹也是少有人能及。近来课上,萧老师都是用右手给我们写板书,不了解情况的同学居然根本看不出,萧老师平日竟是少用右手的。”
我缓缓抬头,直勾勾地盯着萧律,慢声道:“是啊,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右手居然还能写板书。”
可萧律却像根本没听到我的讽刺。他淡漠的目光一直钉在我阻拦任清的那只手上,那眸色黑洞洞的,很是令人心悸。
我原本出离愤怒的心情被他的眼神干扰,竟情不自禁地垮了下去,全部变为惶恐。我又一次想到了昨晚与莫非的那段对话。如果她是对的,那么现在的情形对萧律来说,会不会又是一种刺激?
我慌忙一把将任清拉下讲台。任清非常诧异地望着我:“夏镜,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结结巴巴地答道,“那……个,学长你好了吗?你不是找我有事吗?我们、我们边走边说好不好?”
“好,”任清冲我点点头,既而转向萧律道,“萧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我闻声急忙转身向外面走去,却听见任清又在后面将我叫住:“对了夏镜,先等一下,这件事你大概还要先征得萧老师的同意。”
我脚下蓦地一滞。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还需要萧律同意?而且还是有关任清的,他能同意?
我心惊胆战地扭头,只听任清道:“夏镜,你上次不是与我说起喜欢印象派画作么?最近国博正好有一个印象派画展,从海外运来许多名画。今天是展出最后一天,我这里正好有两张票,你想不想过去看看?”
“真的假的?”我一时什么都忘了,“那个票我抢了两个通宵都没有抢到!任学长你要不要这么伟大!”
“只是恰好有人转赠,”任清温和地笑笑,“你喜欢就好。只是那展览今晚七点结束,从学校过去又不是太近,所以不知你下午要不要工作?是不是需要向萧老师请假?”
我迫不及待地转向萧律,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请求的姿态,只差没给他鞠躬。
“很想去?”萧律淡淡问了一句。
我玩命点头。
“几点?”
任清向我使了个“成功”的眼色:“总要三点以前出发时间才能够用。”
“可以。”
“谢谢!”我转向任清,“任学长,大恩不言谢,我还是请你吃饭吧!”
“好啊,”任清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与任清一同离开时,只觉得心里的喜悦几乎掀翻了三教略显破败的房顶。大约就是太过忘形的缘故,我忘记了自己对萧律那疑似心理问题一直默默提着的警醒,更忘记去看身后那道深重而又灼灼的黑色目光。
***
在办公室憋到两点半,我再也按耐不住。一边哼着小曲儿,我一边“刷”地拉开办公室大门。可惜,我刚出门,便一头撞在了“墙”上。不,大概还不如撞在墙上。
我跌跌撞撞后退了好几步,惊魂未定:“萧萧、萧……”萧律怎么在这儿?而且,他直挺挺地堵在门口做什么?有事怎么不进来?
他还是那副永世不变的清冷模样。他右手中捏着个盒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眸色沉沉地望着我。
我被他盯得心里发虚:“您找我有事?”见他冷着脸不回答,我只得侧身试探道,“您要进来吗?”
他又看了我两秒,绕过我进了办公室。我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将门关上。看此刻萧律的脸色,关门多半会是个明智的选择。可是谁能告诉我,他这又是怎么了?
关上门,我一转身,却差点再次撞上萧律。我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紧紧贴在了门上。
谁知,萧律的脸色更差了一点:“夏镜,你就这么怕我?”
“没……没有。”我讪笑道,“您……您多虑了。”
萧律神色未动,但他的胸口明显微微起伏,声线更是前所未有的低冷:“夏镜,我说过,不要对我撒谎。”
这一刻我非常泄气,突然觉得有必要快刀斩乱麻,斩断我们之间莫名其妙形成的一坨死结。于是,我尽可能不卑不亢地坦诚道:“是,萧老师,我是有些怕您。因为我犯了许多错误,所以怕您责怪。”
“夏镜,我几时说过责怪你的话?”
“您确实没说过,”我感激道,“方才课上确是我态度不好,请您不要介意。”
萧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我没有介意。夏镜,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做了个深呼吸为自己打气:“萧老师,因为开头是我犯错,所以现在我必须认罚。但由于能力所限,有些事情我确实做的不好,于是再次犯错,导致您进一步罚我,而我则又一次不能让您满意……这样下去,好像有些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意思。所以,如果有什么我实在做不到的地方,希望您能谅解,而且千万不要因为我的错误而气坏了自己,更不要牵扯到无辜的旁人。”
萧律眼里的黑色骤然比方才更浓重了许多。他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冷凝:“夏镜,你绕了这许久,原来只是为了任清。”
“我不是为了任学长,我只是不能害了任学长。”我无语地辩解道,“萧老师,或许是我想多了,但这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