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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一片迷茫,似乎记忆已经回到那个时候,深陷其中。那个曾经抱过她,亲热地用胡渣扎她的脸,摸着她的头微笑的男人,此刻却惊恐地瞪着眼睛,躲开她伸出的手。母亲的抽泣声低低回旋在耳边,还在襁褓中的妹妹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挥舞着小手放声大哭……
“母亲最后放弃了,带着我和妹妹离开了他,承诺再也不会打扰他的生活。从那以后,母亲没有再在我面前提过父亲。她平时依然在微笑,可是每天晚上,我都听见她的哭声……她的身体渐渐虚弱,神情也日渐恍惚。我开始劝她离开这个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家’的地方,到新的地方生活。母亲犹豫了很久,终于答应了。
“可是,就在我们准备搬家的几天前,一伙法师突然冲进来……母亲浑身是血倒在地上,质问着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们。原来,那个曾是我父亲的人,有了新的妻子,他担心我们不会放过他,找来这些法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可怜我母亲到死都不愿意相信……我抱着妹妹,眼睁睁看着母亲在剑下咽了气。他们点起火准备烧掉房子。一个法师向我走来,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剑,上面还滴着我母亲的血!我哀求他们放过我,放过妹妹,可是……”
逐渐凶恶的火光中,那柄刺穿母亲胸膛的剑挥舞在空中,映着熊熊火焰,发出凛冽的光。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紧紧抱住大哭不已的妹妹。
妹妹才出生没多久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能放过!
预料中的冰冷和疼痛迟迟没有落到身上。几声惨叫过后,她忽然感觉到有个身影站在自己身前,挡住了她眼前的火光。怀里襁褓中的妹妹突然停止了哭泣,发出咿呀咿呀的稚嫩声音。
她慢慢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两手满是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下来。身后满屋炽热的烈火,投下他的身影,将她包围。
蜷缩在他的影子里,她忽然觉得无比安全。
少年的脸埋在阴影中,冷漠的眼神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感觉那眼神看起来,好哀伤……
“跟我走吗?”
似乎很久不曾说过话一般,他沙哑着喉咙开口问道。
她不禁流出眼泪,哽咽着点头。
少年低头看看两手,在墙上擦去血迹,抱起了她和她怀里的婴孩。
越过他的肩头,她看见那几个法师被撕扯开的尸体,一只黑色大犬正伏在一人身体上,舔舐伤口涌出的血。
母亲倒在一边,正隐隐现着原形。火舌抿舔着她的身体,终于完全地吞噬了她……
乔雅摇摇头,努力摆脱了回忆。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平静语调:“幸好,我们最后被好心人救下来,送到孤儿院。”
扶渊呆呆地听着乔雅的话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论是哪个种族,对于异族从来都不会手软。‘非我族类杀无赦’……”她冷笑起来,“能说出这句话的人类,连同族都能相残,更何况是妖魔!”
“多少年来,无耻地破坏誓言,用欺诈的手段哄骗妖魔,这些不都是人类的所为吗?”
乔雅的脸上交织着愤怒与悲戚。
“对于这样的人类……随时都可能翻脸,六亲不认的人类……为什么,为什么母亲到死也相信他……”
而你……为什么,你还要一直守在她身边?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她用力握住双手,激动地战栗着身体,消失在空中。
银色的月光中,一缕淡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气息,隐隐约约萦绕在少年身旁。
“这是……花香?”
**********
“今晚月色不错。”
两个男子,一只黑犬,坐在月光倾泻的露台上。
明媚的月华静静流淌,给大地的一切镀上光华。四周寂静,从露台望出去是这高级住宅区的绿化庭院,仿佛山林般自然宁静。再向外,模糊可见高楼林立的城市里,灯饰斑斓,满目琳琅,却掩住了月色的素净之美。
一个男子神态慵懒,睡袍松松地裹在身上。黑犬依偎在他脚边,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倦意,懒洋洋地趴在月光中打起了盹。
身旁略显年长的男子握着精巧的酒杯,微抿一口,望着月下的庭院,缓缓开口。
“你放了那只小猫。”他低头望着杯中明月倒影,“真有点不太像你的作风。”
睡袍男子困顿地揉揉眼睛:“这个啊,这几天我正觉得平静得有点无聊,这也算是看了一场好戏,调剂调剂……”
他略掩着嘴,呵欠连连,从眼角扫了身边男子一眼,露出好笑的表情。
“再说,要他拿眼睛来交换之类的话,不过是随口说说,都是当时正好想起一部电视剧里的情节而已。我拿一只血淋淋的眼珠子来做什么?”
身边的男子微微笑起来。
夜风挟着凉意掠过。初冬的风已经近了。
“天阶夜色凉如水……”
他轻声喃喃,晃了晃酒杯,含着杯中月色,一口饮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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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赧玉梳(一)
更新时间200857 17:22:59 字数:2739
S市近郊新区。小户型别墅住宅区——百安花园。
某座两层小别墅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抱着镜框蜷在沙发上,身边的男人烦躁不安地抽着烟,一支连着一支。
“玉儿……”
女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脸色憔悴,形容枯槁,两眼空洞无神望着怀中的镜框,口中喃喃。
那是一张黑白遗照。稚气未脱的少年,苍白着脸微笑着,弯弯的眼角和唇线,眼中却淡了一分生气。
“妈妈给你找个伴儿,你就不会寂寞了……”
女人的眼睛已经干涸了。她发出呓语般的声音,望着儿子的脸痴痴笑起来。
男人手一抖,烟灰散落到华贵的地毯上:“难道真的要……”
“玉儿他怕黑!他怕黑你不知道吗!”女人顿时如同失了幼崽的母豹一般暴怒起来,一双眼睛带着浓重的阴影恶狠狠地瞪着男人,“他一个人在下面会害怕的!”
她目光落到怀中照片上,语气突然软弱下来:“总是要开着灯,玉儿才睡得着……要不然就要我陪着他……玉儿,妈妈陪着你……等你睡着……”
男人重重叹气。二楼儿子的房间,一切都如往常一般摆设,床头那盏小台灯,每晚都准时点亮,彻夜不灭。他抬头望着旋式楼梯,眼前一花,仿佛又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站在二楼楼梯口,和从前一样,似乎就要走下楼梯,朝自己伸出手——
爸爸……我不想一个人睡……
他打了个寒颤,眼前幻觉消失了。楼梯黑洞洞地通向二楼,微弱的灯光透过来。楼梯上空空荡荡,那个小小的身影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他心里一痛,狠狠掐灭了烟头:“好!”
女人笑逐言开,呆呆地对着儿子照片笑着:“玉儿,等爸妈给你娶个小媳妇儿……你就再也不会寂寞了……”
雕花缕金的楼梯盘旋而上。二楼楼梯口处,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抱着膝盖坐在阶梯上,紧紧缩成一团。旁边房间里,一把小巧的半月型红色玉梳正挨着台灯躺在床头柜上。
明黄色灯光静静洒下。
梳背上倏地闪过一道流光。
**********
晚上。在路口同姬夜挥手道别后,米飒转身独自走上支路。
她背着书包快步走着。已经是初冬时节。她鼻翼翕动,在微寒的空气里呼出一团白雾。
正走着,脚下突然一硌。米飒挪开脚低头一看,一个红色的东西正躺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四四方方的小锦囊,入手细腻精致,从触感看,里面似乎装着纸之类的东西。米飒一时好奇,轻轻扯开囊口的细丝线,从锦囊里摸出一张纸条。
“已巳年辛未月……这是什么?”她借着路灯光读着上面的字,又从锦囊里摸出一叠东西,忍不住低呼一声,“钱……”
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叠得整整齐齐,连同写着日期的纸条一起放在这精巧的锦囊里。
米飒正在发愣,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尖声呼喊:“小姑娘!”
她错愕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一男一女钻出车门急切地冲了过来。男人面容阴沉,一双鹰鹫般的眼睛在黑夜中发出冷光。身边那个女人长发披散,眼神狂乱,伸张着双手朝她奔过来,边跑嘴里边连声叫道:“就是你!就是你!”
“哇啊!”米飒背后一凉,头皮发麻。她反射性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别跑!”身后传来男人的呼喝。那一男一女紧紧追了上来。听着后面的脚步声和厉声呼唤,米飒尖叫着跑得更快了。
她熟捻地冲进小巷,在小路里七弯八拐,终于甩脱了后面的人。她四下张望,紧张地盯着远远走来的人影。直到看清那是个陌生的少年,她才放心地靠在墙边大口喘气。跑了好长的一段路,她脸色潮红,全身冒着热气,看着空空的两手。刚才被那对男女吓了一跳,慌乱中也不知道把锦囊扔到哪里去了。
米飒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回想着刚才的情景。
真是诡异。刚才那两个……应该是人类吧?可是,明明是活生生的人,那气势却竟然和妖魔一样可怕,甚至比她见过的很多彼岸之物更让她胆寒。当时一眼看到那个扑过来的女人,她第一反应竟然差点叫出两个字——救命!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啊!米飒怏怏地朝家走去,心里不住抱怨。被鬼缠,被妖怪吓,也就算了,谁让自己看得见彼岸之物……可是,当道横财弄丢不说,为什么还要在大半夜的时候被两个疯子追啊?真是倒霉透顶了……
她满心沮丧,无精打采地拖拉着步子。快到四合小院时,她无意中瞥见后面的人影,又是一惊——刚才在小巷里见过那个少年,竟然还跟在她身后。
妖?魂?人?
她几步跨到院口,一边回头紧张地瞪着那个走近的少年,一边在书包里摸着钥匙。那少年慢慢走上前来,乌黑的眼睛望着她,啜喏着嘴唇低声自言自语。
“你干嘛?”米飒颤抖着嗓门大喝一声。
“啊!我……”少年被她吓得退后一步,惊慌失措地看着她,支吾着说不出话,“我……”
“你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