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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救药-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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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柏良蜗居一室,同餐共饭,是最知其心理状态的了。我知道他虽然屡遭磨难——但因为还有爱情这块粉红色精神支柱,在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高阁。
原来,柏良在入乡之前,已必一位初中部的女同学私订了终身。谁知,好事多变,爱情的口头协议,跟未经“公证”的合同书一样,可以随意地签订——也可以任意单方撕毁。
他的女友,是位幸运儿。她因为是“独生女”被留城候安。她在未安置工作时,整日闲遐,无所事事,就和他用频频情书,互相借以排遣心中的烦闷。到了后来,她终于分配了工作,进了某百货店当营业员。此时,她心的烦闷也随之消失。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熙攘纷拥的闹市,渐渐充实了她的精神空间,她渐渐滋生出贵眼豪心。后来,她认为,身居乡旮旯里的柏良,已成了小小的社会浮萍,他再也无法匹配她——这朵“美洲王莲”般的巨花大朵了。她毅然单方面宣布:冻结他们之间青梅竹马般的初恋之情!
失恋——失掉初恋——如一发重炮之弹,彻底摧毁了柏良的精神支柱。他的精神崩溃了,完全丧失了活着的希望。
在一个秋雨如诉的夜晚,对孤灯、想往事、忆旧情的柏良,哀叹了数时之后,终于将半小瓶剧毒的农药“乐果”吞咽下去。
然而,世上的事,的确没有轻而易举的。连死——和自杀也并非象人们想象那么简单容易。
正当他从床上滚到地下,呼气和吸气进退两难时,探家而归的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赶到了。我是下了火车,又冒雨踏了二十多里泥泞的乡村小路,回到这儿的。此时,湿透衣衫,冷气钻心的我,顾不得摸去面颊上的雨水,就急慌地敲响了门。
室内却毫无反应。“柏良!柏良——”我又大喊了几声。室内还是毫无生息。
怎么——还能是愁者死睡吗?我知道他是没有回家的,门并没有上锁啊!我于是放弃空喊,实干地拨开板门,摸索着朝室内走去。
忽然,一件软体之物,绊了我一下,使我跌到床前。我习惯性地拉亮了电灯。
灯光下,我大吃一惊!
只见他屈伏在地下,象死了一般。同时,一股极其难闻的“乐果”气味。也随着意识,嗅到我脑子里。我又怕又慌,大喊着“不好啦!快来人救命啊——”跌跌撞撞地跑到队长家里,叫醒了生产队长。
一些社员,也被我这夜半惊叫吵醒了。大家先后来到我的屋内,有人摸摸他的心口,叫了起来:“没有死,心还跳!”
同时,柏良因身体被抱起,呕出几口刺鼻的液体味,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呻吟。
队长叫人找来一张凉床,我们把奄奄一息的他,抬到了公社卫生所。
值班室里,一位因无事和衣而寝的女医生被我们喊了起来。
“医生同志,快救救他吧……”我结结巴巴地说,“他喝了半瓶‘乐果’。”
“噢。”她稍有惊异地看了一眼柏良。“快把他抬到对面急诊室里,我去喊人来。”
“还去喊人,你不行吗?”
“我是护士。”她冷冷地说完,大步而去……
天亮了,柏良的眼也亮了。可是,他逢此大劫的身体却垮了。接连几天,我喂他极稀的食物,他都说比那天喝的“乐果”还难下咽。这样,我不得不陪护他在这卫生所病房多住下一段时间。
我们很快和那夜值班的女护士混熟了。
她不光有一副美丽的容貌,还有一个比容貌更美十分的称号:闻玉林。
很快,我们和闻玉林相处得亲密起来;原来,她也是位知青,来此培训“赤脚医生”。因为她和我们同病相怜,所以,她不管当天值不值班,每天皆要要柏良病房,和我们闲聊一会。
逐渐,我们对她加深了了解——也建立了感情。知道她从千里左右的太湖之畔,下放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她先在和我们相隔十里左右的一个大队里干“保健员“,后被大队送来此卫生所培训“赤脚医生”。我们还进一步了解到,她下放之后,从未回家乡无锡探亲,因为她家中无亲无故了。
闻玉林外表端庄、文淑,谈吐坦荡真挚,具有东方女性的善良美德。她经常开导柏良,叫他想得开些,为人一生,应该顺其自然,万万不可误死轻生。
柏良在她的劝说下,整天忧郁紧锁的面孔松开了,时尔也露出了笑颜。
慢慢地,我发觉自己爱上了闻玉林。这是我人生中的初恋,虽然是我单方面滋生,但却象似在心胸装上一个钟摆,和我心脏相对对运动,使我整日心无宁时。每当我看见她,心中就充满了对生活的激情。每当她离去,心里就会感到无比空虚,惘然若失——同时,我也觉察到,柏良也爱上了她。
怎么办?
竞争……
爱情之事,君子也未必谦让,何况我和柏良,皆无大将风度。我和他——他和我,展开了一场明争暗竞的“爱的角逐”。
每当她——出现时,我和他,皆象美国竞选总统的州长一样,进行了各自的“就职演说”,妄图用娓娓动听的语言,和能使她颇感兴趣的事物,去引擎她对我们的好感。
可是,我们故作多情的语言和一厢情愿的殷情,倒使她对我们的热情大有缓减。她来得少了,即使来了,话语和表情皆变得拘然起来。
正当我们想办法,重新启开她心灵之窗时,我们却不得不离开她。原来,柏良的身体复原了。我们用简短的字眼和她“再见”了。
回到队里,收稻和种麦。这两件大事,累得我精疲力竭,慢慢就把有关闻玉林的非份之想,遗忘了或者说是淡化了。
柏良回到队里,也从此不再提起闻玉林。似乎我们之间,我们之间从未出现过她。这样,使我感到安慰些。我认为他和一样,也“无可奈何花落去”。
谁知,柏良面上不谈“此事”,暗中却背着我,去公社驻地。私自找了她几次,在事后“奇迹”出现之时,我才知道他将爱情工作转入“地下”的秘密行动。
“奇迹”出现的那一天,是第二年“风雨送春归”的初夏。
“下雨了,歇工了。”这是我们逢日必祷之告。只有下雨,才是化解精神和身体负担之时。然而,下雨歇工,也并非是容易渡过的“蹉跎岁月”。
这一天下雨,我和他真正的“陋室”蜗居中,玩了一会兴趣索然无味的扑克,正感到万般无趣时,从门外走来一位身穿天蓝色雨衣的人。
一闪之中,我看出来是位女子。
来人从容地掀开几乎遮住眼睛的防雨帽,露出肤色绯红的面孔。
“是你……”我几乎喊出下面的三个字:“闻玉林!”但我忍住了。因为她眼光盯住了柏良。
“啊,小闻,今天怎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柏良却象招呼一位觉常见面的熟友那么——板眼俱全。
她真沉得住气,脱下雨请,才说话:“喂,这雨衣挂在哪?”
我放眼四周观察了会之后,却没发现可挂雨衣的合适位置——这间屋太陋太小了!
柏良却大大方方地接下雨衣。“挂在门上吧。”随手挂到门的一个上角。
接着,我们变动了一下原来的位置。柏良坐到我的床上——她坐到他的床上。
“今天,我来你们大队,统计一下你们大队去年打疟疾人数,顺便来看看你们。真是叫我好找。”
我没有作声。心里在推敲着她话的真伪程度及其真正来意。我甚至产生出大胆而又荒唐的念头:她是否是来找我的呢……
“多日不见,几乎不敢认了。”我无话找话说。
柏良淡淡一笑。
“有志……”她叫着我的名字。
我心中又惊又喜——无异于1966年“八。一八”那天,在tam广场上抬头仰望到了伟大的统帅。
“我们在公社分手时,我叫你们去公社时到我那玩。柏良是去了几次,你怎么一直没有去啊?”
“什么?!”我吃惊更甚,我一直不知道他去找她,看来他……
我忙移目侧顾,注视柏良。只见他不敢正视我,低下头去,摆弄着他的手中的几张扑克牌。
“唔……”我内叹一声,沉默了。在柏良面前,我成了“情场”上的败将。
由于我无下言,他一言不发,她也就无话可言,屋内僵局起来。
“怎么,你们刚才打牌吗?”屋内气氛不扬。她只好没话找茬,指头床上骚乱的扑克,想重新“开局”。
柏良兴奋起来,附和说:“下雨天,咱们都没有事,来玩几牌吧。”
我想,他们俩到会一唱一和。一种人类天生的妒意,使我拒绝说:“已近午时了,你们在这儿坐一会,我去转转,看能不能搞点饭菜来。”其实我想借机走开。因为这乡村雨天,绝对不会找到招待客人的东西。假戏真唱,**起油布雨伞,准备避开这难堪的场合。
见我欲出,闻玉林忙站了起来。笑吟吟地阻止我说:“有志,你不必麻烦了,能不能搞到东西,我心里有数。我还有事,马上要得走。公社还等我的报表。再说,我来此,并没有避你之言。我今天来,主要是给柏良——留信一封。”说完,她掏出一封信,递给了他。
他怔怔地接了信,身心俱呆起来……
她又笑着对我说:“有志,再见。欢迎今后到我那儿去玩。欢迎你们去。”说完,她取下雨衣,穿好,果断地走出门去。
“小闻!”柏良见她走下数十步,才陡有所悟地追了出去。
我诧异地回味着这陡起陡落的一幕……
我躺到床上,无心考虑午饭如何,胡思乱想了一会,柏良才走了进来。他身上湿啦啦地,冷怵而又颤抖不止。
“她人呢?”我盲目地问他说。
“唉!”他语重声长地叹口气,才回答我说:“她早走了……有志,没怪古人云,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塞翁得马,安知非祸吗。世上事,的确如此,难说难料啊。”
我迷惘之中,没听出他的话弦外有音,胡乱地说:“得之不喜,失之不忧,此乃相帅之肚腹,你难道有什么大得大失吗?”
“唔!早知如此……”他忽然掏出闻玉林给他的信,扔到我床上。“早知如此,何必……”
好奇心驱使着我拿起信,展放到眼前,看了起来。
“柏良:
你再次提出向我求婚——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这一次,我无论如何,要给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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