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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天宇边界,我们一行人在客栈休息。天阴得厉害,看来今天是赶不了路了。我身上的伤疤可能是天气的原因,隐隐作痛。自己在屋子里忍了一会儿实在难熬便走出去转转。我熟门熟路的找到四爷的房间,又一次看到他在写信。这几天他都不知道写了多少封信了,每次都是苦大仇深眉头紧锁的样子。
“皇帝真的都是日理万机的吗?那岂不是累死了。”我笑着坐到桌前。
对于我的调侃,他抿着嘴,紧张起来:“你记起了什么吗?”
我面色一僵,转而整个人垮下来,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他见我哀怨的样子不急反笑,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拉起我的手臂:“我们去看看这个城镇里有没有知名的大夫。”
我默默抽回手,揉着手臂上作痛的伤疤。
我看着他挺拔的紫色后背,顿了顿,还是跟了出去。
这里是天宇的一个小镇,街上也是十分热闹繁华。两旁摊位上的东西琳琅满目,色彩鲜艳的风筝、稀奇古怪的鬼脸还有各种油炸小吃、面食……
一会儿转到这个小摊,一会儿跑到玉饰小店,不知不觉就搜罗了一大堆东西。我两手悠闲地背在身后,转头瞧瞧快被包裹埋了的四爷,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瞥到刚刚经过的医馆,舒了一口气。
四爷追上我:“我们先去瞧瞧大夫吧,等会儿看完了,随便你买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摆弄玉簪的手一停,状似漫不经心地道:“你不是说,我记不起来也挺好的吗?”
他把包裹一股脑放在卖玉簪的小摊位上,长出一口气:“是,我是说过。可是,大夫还是要去瞧的,从山坡上滚下来,难免可能会伤到其他地方。再说身上的伤疤也要处理……”
我丢下簪子,朝前走:“我不会去看的,要去你去。”
上官在身后一阵叮叮当当抱着一堆东西跑过来,他紫色的华贵衣衫称着那些廉价的盒子尤为刺眼。
莫名地胸闷起来,提起裙摆胡乱朝前跑去。
直跑到镇上的河边才停了下来,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喘着气。跑的过程中衣衫有些凌乱,袖口朝上移了些许,露出已经痊愈的白色伤疤来。
我摸着那突起的疤痕,眼睛有些湿。
身后脚步声响起,我忙把袖子朝下拽了拽,眨了眨眼睛让那一点点还没成型的泪退回去。
黄碧色的竹筒中热热的花茶香气散开来,骨节分明的手把它递到我面前。我呆呆地任花茶的香气绕过鼻尖吻上头发,看着他袖口上的紫色云纹。
“我们回去吧。”我站起身,背对着他。
他拿着那杯花茶愣在了身后。
我在前面慢慢走着,上官跟在我身后。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走掉。
他这个大傻瓜,我对他这么冷淡,他不会离开我吗?这样我就不会难以割舍,也不会内心还存着希冀了……
我跌跌撞撞地朝前走着,这几日的反复思量让我疲累不堪。迎头没注意一下撞上一人,头一下晕乎起来,在我昏过去之前,我还挣扎着想了想他是练过铁头功还是金钟罩或者铁布衫……
我醒来之后,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这是不是个圈套。怎么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撞了人,现在还莫名其妙地待在这里看着一个莫名其妙跳来跳去的白色人影?
白影跳到左,我眼珠转到左。
白影跳到右,我眼珠转到右。
白影跳到……白影跳到……白影跳到……
我感觉自己马上要再一次晕过去的时候,白影跳到了床前。
我瞪大眼珠,脱口而出:“师伯?!!!”
眼前这个跳来跳去,胡子一大把的怪老头可不正是师伯?
师伯颇为自豪地摸着已经重新长出来的胡子,听见我的声音挑了挑眉:“嗯?怎么回事?那个紫衣小子不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么?还记得我是你师伯?有趣,有趣!”
“不过,我不就轻轻撞了你一下,你怎么晕过去了?”
轻轻撞了一下?我想想师伯高超的武艺,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心朝四周看了看,幸好屋子里只有我和师伯两个人,四爷不在。
师伯眼睛眯起来,本来就一条缝的眼睛更看不见了,得意洋洋道:“这么快就醒了,还恢复了记忆,难道是我高超的医术起了作用?”
师伯医了我?我唬了一跳,赶紧查看自己有什么异样,万一这老头把我当好玩的试验品……
师伯看我捏捏手臂,摸摸腿,试试额头温度,测测视力……我鼓捣了好长一会儿,抬头看见师伯悠悠地坐在椅子上,不,是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品着茶,淡淡道:“其实,我还没开始医。”
我正在测脉搏的手差点掐到自己,瞪起两只眼睛瞧着他。
师伯被我瞧的有些不自在,把身子调转过去,上半身趴在椅子背上,背对着我:“眼珠子大就不要瞪了,吓到我老头子了。”
师伯狠狠咂了一口茶,道:“我给你把了脉,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你爹和你师伯我,我们的师父医术高明,但是我们两个都是学师父的武艺的,基本上没学过什么医术……不,不,你爹是一点都没有学,老头子我还是学了点儿的。除了胡子和武艺以外,这一点也是比你爹爹强……”
我无奈接口道:“师伯你不会是为了和别人赌你比我爹爹强才去学医的吧?”
师伯凌空一个转身,连人带椅子一下转过来,吹了吹胡子,气道:“才不是!当初和师弟打赌的时候,为了猜出师弟老婆肚子里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这方面的医术跟师父还是学了……学了很多,对,很多。”
我重新闭上眼睛,整个人朝里面翻了个身:“噢。我信了,你学了很多,很多。你好厉害……”
师伯跳过来,把我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可怜的我被裹在被子里,手脚都不能动弹,瞪着两只眼睛瞧着他。师伯似乎很满意现在的局势,笑道:“你还别不信,我老人家的记忆还是不错的。现在想想还能想起之前学的医术。刚才把完脉,跳来跳去的影响了我老头子思考。”
“不信你听我分析分析。嗯……刚才你的脉象……额……噢,对,脉象沉弦。嗯,对,沉弦。而且属于比较严重的。女子沉弦是……是不孕之象!不孕?”
门外啪地一声,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第四十五章 得知
更新时间2015…5…4 17:17:43 字数:2782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其实不能动是最好的选择。
我被裹在被子里,师伯还保持着拎着我的姿势。
周围的一切开始静下来,静得发狂。师伯的嘴一张一合,但是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只看到,门开了,他进来了。
他的脚步很缓,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盯着他的鞋子,等着他跟我说话。或者说,等着他来审判。
良久他都没出声。
师伯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把我丢在床上。身上裹着的被子散开来,刚才被被子箍得紧紧的身体松开了,我却没有感受到解放。
我抱着自己的腿,把头埋在膝盖。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要去看他。因为我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揪着被子的手紧了紧,选择了沉默。
“在天穹狐王府,就是因为这个没跟我走,是不是?”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平淡没有涟漪,这才是天宇当初的四爷,如今的皇上。我曾把他变成我身边爱人的模样,可是,如今是不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等不到我的回答,一步走上前来,粗暴地抬起我的脸,用近乎吼的声音道:“唐奕烟,你为什么从来不信我?为什么?”
脸颊火辣辣地痛,盯着他泛红的眼睛,忽然泪流满面。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及时治疗,好,谁允许你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的?”
我的眼泪浸湿了他的手,我摇头,一直在摇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告诉他,我只知道不能告诉他。发丝凌乱,我已瞧不清他的脸,我忽然有些绝望。
顿了一会儿,他的手放轻了力道,抬起来抹掉了我的眼泪。
我惶然起来,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一下下揪的难受。伸出手,想拉住他,他却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我们就走到这儿吧。彼此折磨,不如早日放手。”
轻飘飘的话散在风里,他迈出了门口。
坐了不知有多久,我下床走到门口。阳光洒下来,茵茵绿草晃着金色的影子。院中静得很,师伯也不知去哪了。如果他在就好了,起码我不会感觉周围这么安静,让我没有躲避的地方。许是经历了太多,有战争有死亡有沉淀,我现在就如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静静等着死亡。
我们就走到这儿?纠缠了这么多年,还是逃不开这个结果吗?我的心空得发慌。
他是拼了命执着的人。可是,这个拼了命执着的人要放手了。
我掏出布包,打开那两张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来,“黑风跑马,红衣明珠,春风少年得意”,红衣,明珠,我微微笑,我也曾一袭嫁衣风光嫁过他。
“往事终归是往事,再看也没有用。”
我闻声回头,竟然发现狐王一身白衣,转着他的玉箫走过来。见我疑惑,他解释道:“你在高奕失踪后,我跟着高奕太子和那个白胡子老头一起在周边找你。这几日收到了天宇皇上的书信,说是你已经找到。我们便想回去了,没想到那天正好让白胡子老头撞到你。不过,高奕有事,太子便先走了。”
我点头,刚想收起信纸,却被他一把抢了去。
读着读着,狐王转着的玉箫停了。良久,他似是叹了口气,返还给我:“果然,别人的风花雪月对我这种孤家寡人的冲击力还是大了些。”
我细细地把信纸叠好,轻声道:“我现在也是孤家寡人,他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