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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杏娘闻言,只好说道:“这话却倒也不错,只是唐姑娘在咱们家住着,却怎么算?时日久了,难保不弄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她一个年轻姑娘,终是要嫁人的,若是弄坏了名声,岂不误了人家终身?”傅月明耳听这话对路,心里又念着之前唐春娇所托,便凑在她母亲耳边,细语了几句。
陈杏娘只听的娥眉颦蹙,不待听完,便斥道:“你这孩子太也胡闹了!这算什么主意?!你舅母只你表弟一个独苗,岂肯胡乱便定人的?虽是你外祖家道中落,娶不得名门闺秀,终究也是要寻个家道殷实的女子才是,似这等来路不明,连个窝巢都没处寻的,人家哪里肯答应呢!”一席话,说的傅月明闭口无言,也令唐春娇羞红满面。
傅月明情知母亲的脾性,挨了这顿训斥,情知再要强劝,不止于事无补,更是火上浇油,只得悻悻垂首,闷声不语。陈杏娘见了她这般情态,心里略有不忍,又看唐春娇那失魂落魄、羞耻难耐的模样,念及她的恩情,自觉过意不去,便说道:“这样罢,你既是她的小姑子,我便认你做个干妹,你就在我家住着。消停些时候,我叫老爷在城里与你寻户好人家,无过是赔上一副妆奁罢了,也不费什么事。”傅月明连忙笑道:“母亲这主意却是好,这般论谁也挑不出理来了。”唐春娇心里虽不甘愿,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只得俯首认了。
此时正逢宝珠与小玉炖茶上来,唐春娇便亲手端了一盏,双手捧与陈杏娘,低低的叫了一声:“干姐。”陈杏娘接去抿了一口,便算应下来了,就说:“这样的事儿,虽是我还做的了主,却也还打发人跟老爷说一声的好。”说着,就要叫人过去,傅月明却慌忙拦了,又笑道:“母亲就是个炮仗脾气,这般急躁,女儿还有话说呢。”因就说道:“既是母亲收留了唐姑姑,好事成双,不如就把爱玉妹妹也收了来罢了,横竖她也是母亲的干女儿,留在咱们家也算合乎情理了。”
陈杏娘横了她一眼,说道:“这叫什么话,她不比你唐姑姑,她是你姑妈的亲生闺女,我要来算怎样?这是再说不过去的了。”傅月明撅嘴道:“母亲若是不管,爱玉妹妹只怕也要饱受揉搓了。”陈杏娘皱眉道:“这话却怎么讲?爱玉既是她女儿,她岂有不好生爱护的道理?又怎会去揉搓呢?”
唐春娇便从旁说道:“姐姐有所不知,我嫂子那人,眼里除了那不成器的儿子,是再没有旁人的。我们姑侄两个,在她眼里,只是攀龙附凤的物件罢了。不瞒姐姐说,前些日子,唐睿不知在何处巴结上了一个底下县里的县令,那县令要前往上任,途径这里,被唐睿请到西南营的娼妓家中,连吃了几日的酒。落后,更将他请到家中来。那县令是个贪花好色之人,一眼瞧中了爱玉,言辞之中颇为无礼。嫂子和睿哥儿,为了巴结他,竟叫了爱玉上去陪他吃酒。那家里我是插不上话的,只得在一边干看着。好在是白日里,又碍着人多,几个丫头都在跟前,那厮倒也不敢怎样。落后去了,又寄书过来,想讨爱玉过去做小。若不是那母子二人正筹划着谋害姐姐并姐夫一家子,只怕早将爱玉送去了哩。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们没了指望,为了又处投奔,恐真要在爱玉身上打主意。姐姐是菩萨一样的人,还请姐姐给想个法子。”说着,又陪笑道:“我在那边说不上话,姐姐是知道的。那边的事,我能知道的也极是有限,若不是爱玉从中协助,我也拿不出那些个证据来。姐姐看在这个份上,也还该拉她一把才是。”
陈杏娘本是个口硬心软之人,听了这些话,心意便活动了几分,只是愁道:“若真如你所说,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只是她是你嫂子的亲生女儿,我怎好要她过来?如今我是再不要与唐家沾惹上干系的,如实她在我家里住着,只怕那一门混账,断不干净呢。”
正说着话,傅沐槐走了进来,傅月明与唐春娇连忙起身见过。陈杏娘便问道:“客人去了?提刑院有什么话说?”傅沐槐说道:“已打发他去了,还是为了那畜生的事。”说着,便不言语了,只看着傅月明二人。
傅月明心中会意,便同唐春娇走到外头院里,在荼蘼架子前头立了,二人看花耍子。
唐春娇便说道:“适才的事,大姑娘怎不帮我说几句?只是不言不语的。我这认了太太做干姊,同仁哥儿的辈分却怎么算?”傅月明说道:“我的好姑姑,我还不帮你说话呢。你没瞧适才太太的样儿?再说下去,就要恼了。如今能挣你出来,就是好的了。别的事情,只好慢慢图谋。且适才太太说得也不错,我舅母是分外的看中仁哥儿,又因我外祖家道中落,便想娶个好出身的女子,帮衬一二。先前想与我家攀亲,就是看中了家财之故。姑姑如今这个样子,是不好去说的。若是强要做媒,那边拒了,这事儿可就死了,再也难说。还是徐徐图之的好。”
说着话,唐春娇见一朵凤仙开的好,掐了一朵下来,替她簪在鬓上,说道:“你说的确也有理,然而我弄到这个田地,倒要怎么办呢?”傅月明想了一回,说道:“算起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舅母不过要争一份好陪嫁,再有个殷实的娘家。你既然来了我家,又认了干亲,也算我家的人,往后便是嫁出去,四时八节莫不不许上门走动?何况还有我在,这门亲是断不了的。再则,我前回答应姑姑的三成分子,是必要兑现的。”说着,因笑道:“总算姑姑帮了我一场,虽是姑姑亦有所求,我也不是那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小人。”
两人正说笑,外头小厮天福匆匆走来,见了二人便住了脚,上前打千见过。傅月明见他走的满脸油汗,便问道:“什么事,走的这样急切?”天安回道:“是姑太太家的二姑娘,剪了头发闹着要做姑子,正闹得没法,姑太太又住不得事,绿柳姐姐打发小的来告与老爷太太。”
☆、第一百三十章 失败山崩(二)
傅月明与唐春娇听了这话,对看了一眼,唐春娇关切情深,连忙问道:“究竟怎样,你快讲明白。”天安答道:“里头的情形,小的也不知,只是绿柳姐姐叫那边看门的安童送了个信儿过来,说那边现下正了不得,叫老爷太太处置呢。”
傅月明便说道:“既这般,你还不快去传话。”那天福便飞也似的去了,剩两人在地下站着。傅月明便问唐春娇道:“爱玉要出家?这些日子,可有苗头?”唐春娇摇头道:“自那次在园子里跌折了腿,她便一直郁郁寡欢,我只道是病体未愈之故,未做他想。直至前几日,我说的那县令走了之后,爱玉就更不爱言语了,每日只在屋里闷坐,一怔就是一天,问她话也不言语。但问的急了,就要流泪。我大致看出些端倪,便时时开导于她,然而她也待听不听的,说的多了,便只说我不明白。我也不好言语,只说待这边事完了,领她出来就好了。谁知,今日事儿才发出来,她便说要出家了。”
傅月明闻言,心里思量道:这里头必定有故事。便说:“咱们也进去瞧瞧。”言罢,两人携手走回房内。
傅沐槐与陈杏娘夫妻二人正在房内商议如何处置唐姑妈一家人等,傅沐槐将先前同贾提辖说的话告诉了一遍,又说道:“这样的外甥,不要也罢了。小小年纪,便如此作奸犯科,将来还不知怎样。如今吃点苦头也好。”陈杏娘点头应和道:“正该如此,不然人只当我们好欺负了。你那妹子一家子,你要怎么发落?那是你妹子,我不好说话的。但有句话要说在前头,若是你这遭心软了,难保人家不卷土重来,月儿这番辛苦筹谋,可就全都白费了。她一个姑娘家,总不好一直留在家里。待她嫁出去,只剩你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给人家不啃的连渣滓也不剩。我话放在这里,你瞧着办。”
傅沐槐先不言语,半日方才说道:“罢了,你不必焦急,我也并没说那样的话。她既对不住我们,我们又何必认她呢?待会儿,我便打发几个得力的家人过去,叫她收拾了迁出去。咱们与他们的家什物件儿尽皆收回来,几个丫头也叫回来罢。”说着,略停了停,又道:“还稍待两日,等提刑院将唐睿的案子发落下来,看他发往何处,连他母子一块去了罢。”陈杏娘说道:“这话才是正理,依着我说,她既然干得出这样的事来,管她怎样呢,撵她出去就是了!”傅沐槐说道:“这倒也不好,好歹她在咱家也住了这么些时日,邻里街坊都见熟了的,陡然就叫她流落街头,未免有些难看。若是再弄出什么人命官司,更是多费手脚。只是这两日的事情罢了,何必自惹麻烦。”
陈杏娘便抱怨道:“我早说你那妹子不是个好人,你就是听不进去,定要将他们一家子接来,如今怎样?好在他们不曾住在咱们家里,不然还不知生出什么样的祸患哩!看看他们之前干下的事情,若不是月儿伶俐,早叫那畜生污了清白,咱们吃了那样的亏,还能如何?只好把女儿嫁给他,你又是个软耳根子,这些什么污糟亲戚说一句,就倒着个耳朵去听的。咱们还不任着他们摆不了,不知要弄到什么田地哩!”傅沐槐自知理亏,也就不敢答话,只任着她数落。
陈杏娘尽力数说了一顿,又说道:“这铺子里也生出内乱来了,怪道我近来总听城里人说起,咱家卖杂货昧良心,香油里头拌桐油,蜡烛里面搀泥巴,各样的闲话都有。我还道是人眼红妒忌,原来竟有这本账!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