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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缓缓开口问:“四嫂怎么如今独自搬到这里来住?”
我笑着接口:“怎么算是独自,还有两个孩儿呢。”
十三叹气道:“四嫂这么通透的人也有看不开的时候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回视着他:“无所谓看透不看透,我希望你四哥开心,也希望自己开心,两个人都开心的方式未必就是长相厮守。”
十三轻笑出声,“原来还是四嫂更透彻一些,我还以为只是逃避呢。”
我也笑出声说:“干什么说的这么直白,可不就是逃避,但总要给逃避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四哥对你是没有变的,四嫂。你也不要太介意年氏的事,她哥哥如今是封疆大吏,她自己一个人在京里,年羹尧走之前千叮万嘱要好好照顾,这个面子四哥总还是要给的。”十三脸色稍稍肃然地对我说。
我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照顾与情意,我还是分的出的,胤禛看向年氏的眼神早已有了他自己也不自知的情愫,我无法无视,唯有不去面对。
片刻的沉默之后,十三又说,“今天皇阿玛当着大臣与兄弟们责骂了四哥。”
“说四哥做事狠辣,不顾手足之情。”
我疑惑地看着十三,胤禛这些时日以来始终低调、内敛,待兄弟反而比前几年更友善了几分,怎么会被康熙爷如此责骂。
十三幽幽开口,“四哥管着户部的差事,前些日子查出许多官员贪污之事,这事原本不需四哥亲力亲为,但是皇阿玛却让四哥来办理。”
“早些日子,为四哥坚持要重惩这些官员,皇阿玛已有不满,只是下令追回赃银就不再追究,四哥不能按心意行事,大约也是呕了些气,追款追得紧了些。这里还牵涉到我的几个兄弟,他们居然当街变卖家产声称为了抵交银钱。”
“其实,哪就到了这个地步,不过是做个样子,让四哥难做,果然就真的惹恼了皇阿玛,这么做的兄弟虽然也挨了骂,可是却没有对四哥骂的狠,说他心狠手辣,罔顾兄弟情谊,置天家颜面于不顾。”
“哦。”我缓缓地应了声,心中五味陈杂,此时有些懂了很多年前胤禛的愤然,自己努力做的事情并没有错,却被兄弟掣肘,康熙爷怪罪,这种力不从心的无奈,与无法施展拳脚的焦躁此时定是在煎熬着胤禛的心。这兄弟间的争斗,永无休止,除非胤禛能够像五阿哥和七阿哥那样置身事外,真正远离朝堂,否则,并非是谁一定要针对着他,而是只要谁在康熙爷面前露了脸就不能幸免于被排挤。
“四哥今日被罚在家闭门思过,他说,他这段时间不想再理这些是是非非了,倒惦记安安心心地研究下佛法,参禅悟道。”
我家胤禛果然是个聪明的人,失意之后并没有激进,反倒是能冷静下来寻找自己最好的出路。我不知道这几年还会发生什么大事情,只是知道太子还要被废一次,从此终生不得翻身。其余的便只是之后胤禛会成为雍正了,但是康熙爷好像是活到古稀之年的,虽不知道具体年岁,离现在也还是会有十年的时间。这十年的历史,在我这个现代人头脑里其实也是一片空白。
又闲聊几句,十三只是嘱咐我放开心怀,很多事情只是表面有了变化,内里却都是与往日一样的。我点头,送他出门,却不愿告诉他,很多事情其实早已不同了,经年不变的或许只是我与他之间这份亲情。
胤禛果然许多日不再上朝,在府里和园子里都专门设了佛堂,每日里参禅念经,还自号“圆明居士”,几日不见面,他在从府里来看我与孩子们时,身上果然多了些许清明,少了丝孤傲,看来这参禅一事也并不仅仅是给康熙爷做个样子,胤禛此时也在极力地寻求着内心的宁静。
在野心、**中寻求平静,该是一件极难的事,我知道胤禛没有断了夺储之心,那么这此刻面上的淡然,也许只是因为想通透了许多事。
'正文 二废'
春末康熙再次巡幸塞外,胤禛问我可要同去,我说弘历、弘昼还小,怕是走不开,他沉吟片刻也不勉强,出发时年氏伴在了他的身边。紫儿状似无意地和我说起时,我正抱着弘昼,看蹒跚学步的弘历在奶娘的保护下,跌跌撞撞地地向我这边笑着走来,我赶紧把弘昼交到紫儿手里,让弘历顺势扑进我的怀里,小小的人却力气不小,撞得我心口一阵闷疼。
入秋,狩猎队伍回来,最先到圆明园的却是十三,照旧带了战利品给我,这次是新鲜的鹿茸。“年嫂子回来路上身子有些不好,四哥大约是先要为她召太医才未过来。”十三解释道。
我微皱下眉头:“如今,弘历和弘昼年纪尚小,牵扯了精力,这府里的事倒让你四哥操心了,是我的不是。如今年妹子可有大碍,你四哥也是,怎么不派人给我打个招呼,我该回府里去探下的。”
十三看着我轻轻摇头,我盯着他不语,片刻,忍不住和他相识一笑,便不再提起胤禛与年氏。
十三淡淡地与我说:“四嫂真是堪称料事如神,当日闲聊时说起一废太子,如今看来是一语成谶,这次出行皇阿玛又斥了二哥,说他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看来果然是有再废之说,四嫂以为这次太子是不是大势已去?”
太子此次何止是大势已去,完结的不仅仅是他的政治生涯,甚至是他的一生自由也是由此葬送。我摇摇头不想多说,只是回道:“或许。”
十三也一时沉默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想着心事。太子二废之后的历史,我知道的不十分多,只知道从此太子之位空置,这康熙朝除胤礽外再无第二个太子,而康熙王朝却约莫还有十年左右的时间。这康熙爷果然是个磨人的老爹,看着儿子们打破了头去争宠,却就是不出来说句准话,偏要让每个孩子的心都悬在那,还一悬就是十年的时间。
想起当日十三说过,康熙原本有意让他坐这太子之位,心中不免一动,或许这空置的位子只是等着十三去与他服个软。当年这父子二人就那么杠上了,太子复立或许也不过是个权宜之计。而今日再废,就算康熙爷仍是属意于十三,却也不可能下旨立他,这人人眼热的太子之位,没有你不要,我还偏要给的道理,除非十三收回当年的话。
沉吟着看向十三:“如果皇阿玛和你旧话重提,仍是想立你做太子,此时你可会动心了。”
十三微微苦笑:“皇阿玛一定不会与我旧话重提,如今我们父子之间早已不似当初,这几年皇阿玛几乎从无正眼瞧过我。”
“那你可是后悔了,其实如今,你只要和皇阿玛道个歉,这太子之位或许仍会是你的。”
“事情不会是四嫂想的这么简单,莫不说,是不是我道歉过后皇阿玛就能原谅我,就算是原谅我,怕也不会再要我做太子。而就算是皇阿玛仍如当年所想,其实我的想法也不曾变过,我做不了帝王,也不喜欢做帝王。结果仍是一样的,何苦再去招惹皇阿玛,就这样置身事外倒也落个轻松。”
我心中暗叹,在这样世间最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仍不为所动的,或许当世除了十三再不做第二人选,与他比起来,我们每一个人都显得如此俗不可耐,莫说是胤禛,两世为人的我也没有这样冷静的超脱。
留了他一起用晚膳,他哄着弘历与弘昼玩儿了会儿,胤禛到了。
我如常地微笑着迎接他,认真地询问起年氏的病况,知道并无大碍,表示了适当的欣慰,又问起他一路的饮食起居,和他说起了弘历与弘昼的近况,他错过了弘历的周岁生日,说是等弘昼周岁的时候一起补办。一起和乐融融地吃过了晚饭,我留下他们兄弟两个说话,带着弘历与弘昼回去,哄两个孩子睡好,便一个人在灯下继续抄写每天都要抄几篇的经书。
我的心上似乎有了一层硬壳,这是芸颜这一世二十年修为的最大成果,虽然拨开外壳之后的内里依旧柔软脆弱,但是这壳却已经足够抵御所有可能造成的伤害。自从年氏入府那一日,或者也许是胤禛深情地望着纽钴禄那一刻起,这硬壳已经一点点形成,如今终于可以完好地包裹上我的心。我的淡漠与冷静从最初的伪装已经变成了今日的习惯,对着我仍深爱的胤禛,我已经没有了初时面对即将要失去他时的仓皇与无措,只剩下安静的麻木。
夜色渐深,下人传话说胤禛今天留宿这边,我便回到房里等他,支着头坐在榻上渐渐昏睡,迷蒙中被抱起。睁眼,对上胤禛柔情的黑眸,我懒洋洋地问他:“十三弟走了。”他点头,轻轻把我放在床上,吻了吻我的鬓角说:“困了就睡,以后不要这样特意等我。”说着动手要帮我脱掉外衣,他的手落在我的盘扣上,我的身子略微一僵,他似乎也所觉,手只稍稍停顿了下,并不抬眼看我,又继续一个个解开。良久,幽幽叹息,拥住我说:“颜儿,我想你了。”
一时间,我那被硬壳包裹着的心似乎被戳开了一个洞,细碎地疼痛着,忍不住也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说:“我也想你了。”胤禛的身子微微颤了下,唇轻触我的耳垂,热热的气息呼在我脸上,呢喃着说:“颜儿,我要。”那不同于曾经赖皮的声音里有了那么一丝脆弱与彷徨。恍然间,年少时的记忆像流水一样把我团团围住,那个任性着说着我要的少年,那个黑眸里写满孤单与**的少年,似乎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痴醉地去吻他的唇,他立即热烈地回应着我,大手开始探进我的衣襟摸索,一点点撩拨着我的**,带着我与他一起沉迷……
清晨我倦倦地不愿睁眼,昨夜与胤禛缠绵良久,有些浑身酸软,迷糊着觉得身边一凉,一个吻覆在我的额头,胤禛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我要进宫去了,晚上再回来看你。”我仍是闭着眼睛,微笑点头,唇上一热,胤禛已经起身。
整整一日里似乎心情都十分的好,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