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又过几日,渐渐靠近梁秦边境之地,少女似乎忽然事务缠身,每日勉强能在晚餐时邀约狐狸共处,餐后又匆匆离去,不过礼数上仍是周到万分,无法挑出差错,惹得白冠每次朝着她的背影啧啧不已。
这天,错过城镇,少女从人在一处山崖凹地搭起大帐,帐内物品齐备,所需一应俱全,令人全然忘记是野外宿营。大概无暇脱身,少女自相遇之后,首次不见现身,不过仍是派人送来美食、热水和换洗衣物,并一再表达歉意。隆冬寒夜,这样真挚诚恳,足以感动铁石心肠。
“我看这花绾年纪小小,城府可深得了不得,不骄不躁,耐性十足。”白冠灌着人家送来的美酒,吃着人家的美食,嘴里说的话却没有半点感激意味。容萧含着口菜,吃惊地抬头看去。平常见他往往赞叹不已,这时的话,却分明像是另一个人说出来的。又听白冠续道:“昔日汉主三顾茅庐也不过如此,唔,应是更甚于之——何况长得不错,若是再长些年岁,必然风姿更胜,比起崇极殿上的女天官,恐怕也不差几许,算是百年难见。”
一旁的狐狸美酒在手,淡淡“唔”了一声。
容萧瞬间没了食欲,举着筷子如同千钧重锤。又听白冠凑上前涎脸问:“殿下,莫不是真看上了那女子?否则明知她正暗里坏殿下大事,怎么也不阻拦?”
狐狸眼也不抬,酒樽握在手中把玩:“若连这等小事也不能应付,你那些徒子徒孙留来何用?”
白冠苦着脸:“那花绾四处招揽能人异士,帐下不乏高人。我的子孙修行尚浅,与普通武人交手也便罢了,若真遇见花绾那中年仆从一般修为,必定招架不住——殿下,不如老奴去看看罢?”
狐狸没有回答,就在白冠垂头丧气以为无望时,忽又抬眼:“你去与五辰会合。”
白冠一愣:“殿下?”
狐狸抛开酒樽,拂袖起身:“待我回返,你们最好已拿下秦宫。”
白冠惊跳起来:“殿下要去何处?”
“极乐山。”
白冠脸色大变:“小祖宗——!”
狐狸充耳不闻,走向帐门:“容萧。”
容萧丢下茶杯起身,眼看着兀自一脸惊诧的白冠,隐隐觉得不对,可是被狐狸冷眼丢来,双腿就自动开路跟了上去。才靠近,狐狸忽然展袖卷住她腰间,下一秒已跃空而起,眨眼将大帐抛远。白冠表情极为难看地跑着追出帐门,喊了句:“殿下伤势未愈,去不得极……”后面的话,容萧已听不见,耳中只充斥着巨大的风声。寒夜的冷风扑面,令她呼吸都几乎停顿,她不敢睁眼,双手紧紧抱住狐狸,将头藏在他臂弯,初时的慌乱之后,心底反而柔软下来,继而几分莫名哀伤涌起,仿佛路到了尽头一般的无奈。
时间流逝,风竟然渐渐不再刺骨,温度一点点上升,空气中有了暖意和湿气。狐狸不知何时放缓速度,容萧试着睁眼抬了头一 悄无声息出现在夜幕上的星辰璀璨闪耀,与偶尔路过城镇时地上零落的灯火遥相辉映,勾织得如同幻境。这是过往十几年的生命里,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能够用自己双眼真切看到的景致,此刻却如此鲜活地展现在眼前。她忍不住无声唷叹,突然之间莫名生出的归属感刹那填满胸臆……
第八十八章 极乐岛
过了许久,激越的情绪慢慢平复之后,暖风轻拂间,只觉得天地宁谧广袤,万物自在声息,人在其中,不过渺小沙粒,命运沉浮,也只是转瞬。容萧怔怔看着天际明灭变幻的星光,任由思绪弥散,恍惚之间,懂了什么,又似乎失去了更多,唯有臂间的躯体,温暖而强烈地存在。她不由自主地转头,在夜的保护色下,放肆地任由目光尾随他的侧影,却无法餍足,于是更渴望、更贪慕,继而更茫然、更消沉……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一个人无论怎样竭尽全力也无法触及,有多渴望,就会有多失落。
时间流逝,狐狸越发放慢速度,两人仿佛只是乘着风漂浮于半空,四下里生灵的气息声响慢慢清晰,甚至于连草叶间虫鸣也恍若耳闻。不多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紧,狐狸携着她落向地面。
双脚触到地面,一时间竟支撑不住身体朝一侧歪倒,容萧本能地收紧了手指,勉强站住,随后发现手掌间握住的显然不是衣料,而是温和干燥的手。她一愣,下意识抬头,星光里,狐狸侧首看她,手臂微微抬起,拉着她,自然得好似做过千百次。
“……你……”她呆呆挤出个字,预备着他将她甩开。
他冷哼,却没有松手,牵着她迈步前行。
没走多远,前方地面竟有鳞光闪闪,耳边随即分辨出水声,鼻中闻到隐约腥味。容萧脚步一滞:“这是哪里?”
“你不是猜到了?”狐狸语气里显然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听来却令人背心凉意阵阵。他脚下不停,转眼水光近在咫尺,下一刻,双脚已沾染湿意。容萧看着他毫无停止之意,惊骇得想要喊叫,就见他似乎挥臂,顿时仿佛暴风骤起,水声如雷,细碎的雨滴瞬间铺天盖地。她眯眼勉强抬头,视线里再也寻不到半点星光。
……
燥热中,容萧睁眼坐起身来,入目是一片如盐的白沙,远处蓝天下,碧海无际,水面上海鸥起落,叫声连连。她甩甩头,觉得阳光晒得脑袋发晕,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醒了?”狐狸的声音在身后。
她扭头,乍然间满眼的翠绿冲击得头往后仰。碧空下,青山间,狐狸负手而立,头上有树叶如瓣飘然而落,掠过他的眉眼,虚实变换间如画如梦。她猛然抬手捂住鼻子,只觉得头晕更甚。狐狸嘴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晃得她心烦意乱。她晃晃悠悠爬起,挪到水边跪地倾身,接起海水拍在头脸。水滴沿着皮肤滑进衣领,凉凉寒意,激的一身鸡皮疙瘩,脑袋却是清醒了。甩头时,乍然忆起,那时他分水为岭,就这样揪着她掠过大海深处,到了脚下这片沙滩。她震撼得魂魄失散,脚一沾地便昏沉沉睡了过去,直到此刻。
她站起身,丢开被水染湿的厚重外袍,看迈步时,脚边带起的白沙。
“这是什么地方?”
“极乐山。”狐狸转身前行。
容萧忙快步跟上,想起白冠惊惶的脸色:“来这里干嘛?”
狐狸脚步不停,微微侧首睨她:“你不想解了异生?”
“咦?不是说不能解?”容萧瞠目。
“总有相生相克之物。”
“……白冠老猴慌成那样,是不是很危险?”容萧看看他胸口,恍然又看见那日他满身的血,“这岛上不会有什么恐怖怪兽吧,要不然就别——”
“不解了?”
容萧看一眼自己:“其实……时间长了,好像也没什么——”
“唔,”狐狸点点头,“不过我却不想怀中抱的是个男人。”
容萧脚下一绊,僵住,半响心慌意乱地抖声道:“你,说什么?”
狐狸轻笑:“你明明已懂了。”
容萧僵立不动,垂着头,听见前方的脚步声停下,空气里流动着莫名的低沉气息。
“你……”她低喃,“我真的会当真的……”
沉寂许久,久到她以为对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惊慌抬头,却见狐狸仍在原地,微侧头遥遥看来,目光仿佛化作实体,缠绕着她,绵绵密密无休止。看她抬头,他唇边笑意浮起。
“当不当真,由不得你了。”
……
……
一潭净水被血染得深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腥气。潭边,狐狸静立,只是胸口起伏才证明曾经发生的一场大战。
容萧扒着潭边大石,瞪着血潭张口结舌。
一路行来,或是洞穴、或是深潭、或是悬崖,狐狸惹出无数怪兽,或杀或撵,搅得所过之处鸡飞狗跳片刻不宁。容萧越走越是心虚,看狐狸杀伐无情又不敢阻拦,只觉得狐狸仿佛是故意带着她来送死的。
狐狸折身走到面前,摊开掌心,递来一颗泛着莹莹白光的圆珠。
“我不要。”容萧身体后仰,眼睛却只往下看,不敢与他对视,“你已经让我吞了好几颗了。人家得修炼多少年才有这么一颗,一颗就是一条命呢,吃多了会遭报应的。”
狐狸嗤笑,捏着她的下巴将圆珠丢进她嘴里:“猪羊牛马你吃不吃?鸡鸭鱼虾吃不吃?那也是命。”
容萧卡得眼泪直冒。圆珠下肚,一股甜香盈满口腔,胸腹间暖融融无比舒畅,可她心情却好不起来,拿眼瞪着狐狸。
“放心,”狐狸却已转身,“只怕到时你会嫌吃得不够。”
容萧跳起来:“你还要做什么?你是杀不了我,所以打算撑死我吗……”
越往岛内行进,四周景致愈发奇特,一时美若天堂,一时恐怖如狱,皆是前所未见。容萧瞻前顾后,眼睛越瞪越大,张着嘴忘了闭合。期间曾误撞一株粗近一米的肉茎植物,那植物瞬间开出巨大花朵,花心中绳状的花蕊将她整个人卷起包进花瓣中。被狐狸斩断后,花朵随即枯萎,而肉茎中流出晶莹剔透的汁液,伴着清雅的香味,惹来无数虫鸟吞食。容萧从枯萎的花瓣中爬出,又几乎被狐狸眼刀砍死,从此一路战战兢兢,提着十二分小心,但即便如此,仍是屡犯险境,狼狈十足。
时间过去许久,太阳依旧高高挂在头顶,容萧觉得奇怪,开口询问,却被狐狸嘲笑:“你此刻才发现么?极乐岛一月白日,一月黑夜,不分四季,因此名极乐。”
容萧隐隐觉得,似乎极乐的由来,不会这么简单。
大概过去半日,眼前景象在拨开挡在前路的繁密枝叶之后,豁然开朗。放眼去,一望无际的草地,长草碧绿,叶片及腰,随风晃动如浪,当人迈步时,草叶自动避让,露出仅够人行走的空间,草叶前端却往往灵动地在人手上身上拂动缠绕,一触即去。容萧跟在狐狸身后,一边走,一边满身的鸡皮疙瘩,巴不得快快离开这些诡异的草叶,偏偏草地无垠,走了许久不见尽头。这样又过了半日,草叶似乎比之前的短了许多,只及膝盖,狐狸给人的感觉渐渐凝重,散发的一点紧张意味弥漫在四周的空气里。也许是之前狐狸一路喂给她那些东西的效用,容萧既不觉得累,也不渴不饿,可是此时狐狸的异样,令她也跟着戒备起来,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背心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