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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催促她,“你倒是快点帮我止血啊!难不成你真的希望我油枯灯尽之后死在你的床上?”
她咬着唇,泪水流的更急,哽咽道:“我怕我手段不好,让你伤势更重。”
王怜花笑了笑,伸手摩挲着她披散着的乌黑的长发,柔声道:“当我的徒弟,若这点小事都做不来,怎么行?我教你,你不要害怕。”
她颤抖着一双手,咬着牙,缓缓的解开了他伤口外的层层细布,直到露出他满是血污的皓白皮肤和那个恐怖的深而细的伤口。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无法审视的地步,冷汗布满了额头,嘴唇紧咬,隐隐的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很疼?”她柔声问。
他苦笑,“太多年没受过伤,突然来这么一下子,确实有点不好受。我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大英雄,像某些男人一样,非要为了成就自己的英雄美名而强撑着把关云长刮骨疗毒却谈笑风生的美谈当作模子来效仿。我怕疼,没什么好掩饰的。”
她含泪轻笑出声,按照他的指示,细致的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渍,再把瓷瓶里的粉末往伤口处洒匀。眼看着鲜血不再汩汩的往外冒,她才敢长舒了一口气,柔声继续道:“是人都怕疼。不怕疼的都是说谎话的人。打肿脸充胖子,何必呢?人活出自己就好,何必非要充什么英雄好汉?”
王怜花浅笑的看着她。
直到看的她红着脸低下了头,喃声羞涩道:“看什么看?”
他这才嘻嘻笑道:“我有点冷。快点帮我包扎好,把衣服也帮我穿好。……记着,轻一点。”
第四十三章
听说过“母凭子贵”的,没听说过“人凭伤贵”的。
伤口好不容易包扎好了,衣服也帮忙穿好了,可这人反而没有要走的意思了,竟大大方方的调整了一下姿势,睡了下来,大有就地生根的架势。
林诗音轻轻推了推他,“这可是我卧室,你睡在这里不太合适。你若是累了,可以回到冷香小筑。那里没人。”
王怜花连眼皮都懒得翻动一下,只是喃声含糊道:“我累了。”
林诗音急了,继续赶人,“我知道你累了,可你也不能睡在这里啊!”
王怜花轻笑起来,“反正又没人看到,你怕什么?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林诗音脸又烧了起来,佯怒道:“那一样么?那时候是情非得已,而我又不知道你是……你是年轻人……”
王怜花抓住了她的手,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冲她笑,“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睡觉而已。我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怎么就忍心把我往外赶呢?”
“那……外面的两个……”
“她们既然我的人,自然早乖乖的找地方睡觉去了。”他得意的一挑眉,伸手一用力,便把她拉躺了下来,“大半夜过去了,你不累吗?”
灯一灭,身体也被他霸道的圈在怀中,呼吸也不可避免的混乱了起来。
她用力扯开了他圈在她腰上的手,冷声道:“睡觉,就乖乖的睡。你这手,最好安分些!”
王怜花也没有再狡辩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便松开了手,平躺而卧,慢慢的,呼吸平稳了起来,像是快要入睡了。
林诗音刻意的把身子靠近了墙壁,尽量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心里非常的有芥蒂。
她毕竟是林诗音的壳子。
和一个非自己丈夫的男人同床共枕,在这个世界上,对任何人的清誉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希望,真的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其实一直在被一件事情所困扰着。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一直希望能够得到他自己主动的解释。一个人若想要隐瞒你,你就算是问了,也未必得到的是正确的答案。他现在不说,她也就忍着不问。
或许,当他想说的那天,才是他真的喜欢上她的那天吧。
他这个人对传统礼教束缚似乎很不在意,是个极洒脱的人。但同样的,这样的人,说的话,你可能只需要选择性相信一半。
他对她,毕竟不像李寻欢对她,那么纯粹,那么透明。
何况,对于天下任何有野心的男人而言,女人,永远都只是他们人生的一部分而已。而对天下大部分的女人而言,男人却是全部。
这便是男人和女人对待爱情最大的区别。
自己也不能免俗。她有所保留,也有所怀疑。
可是,他毕竟也为她做了那么多。
他为了她一脚踏了进来,为了她安排了这么多,甚至还留下了一对双生姐妹保护自己,现在他自己,又为自己受了伤。
虽然她现在非常讨厌这种欠他人情的感觉,但她也知道,他平白无故的付出了那么多,没道理要求人家对自己一点要求都没有。
坦白说,对他,除了难以否认的动心之外,还有很多的感谢和歉疚。
对于这样一个男人,她该怎么办?
此去凶险异常,她是知道的。万一真的有什么不测,这会是她和他之间的永别么?
就算是将来能凯旋而归,他们之间,会有她奢望的未来么?
她睡不着。
在确信他应该已经沉睡之后,她终于敢放松的呼吸了。
半坐起身子,盯着他的隐约的轮廓,她轻轻叹了口气。
又呆呆的看着他老半天,她终是服从了自己的内心,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要保重。”她无声的叮咛着。
无论如何,也不管他是谁,现在,她是欢喜他能在她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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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她睡的很沉。
当她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身边人早已没有了踪影,仿佛经历了一场梦。
做贼毕竟心虚。
洗漱的时候偷偷观察着莫小汐和莫小涵姐妹俩的表情,竟没看到任何破绽。两个人仿佛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神色正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的一颗心才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不得不说,那个家伙训练下人的手段可真是有一招。这素质果真是……啧啧!
再见到龙小云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虽然对他的行为极为不齿,却更多的是觉得他这个孩子实在是有够厉害。不知道像他这样的心理素质,她要修炼几世才能达到。
真可谓崇拜之情,绵绵不绝。
龙小云吃着饭,突然道:“娘,李大叔昨日就走了?”
林诗音点点头,淡淡道:“是。”
龙小云又问:“他去做什么去了?还有十天就要过年了,难道李大叔不想留下来和我们团圆?他不是娘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么?”
林诗音明知道他这是故意在试探自己,心下虽觉得好笑,但面上还是淡淡笑了笑,“李大叔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总不能为难他。”
龙小云扬起小脸,很天真很孩子气的又来了一句:“李大叔去做什么了?”
林诗音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想猜猜看么?”
龙小云笑了,摇摇头,“我怎么敢猜?”
林诗音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你上次惹出的事端?李大叔和青龙会之间,已经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了。”
龙小云道:“不是已经由唐七小姐出面解决了么?”
林诗音反问,“你以为你那位花姐姐会放了你李大叔?”
龙小云垂下了头,小声道:“是孩儿的错。”
林诗音笑了笑,摸摸他的头,“不怪你。吃饭吧。”
龙小云扒了几口饭,突然又道:“那馨兰所说的公子呢?就是李大夫……他怎么再也没有出现?”
林诗音又笑,“你这孩子怎么老是关心一些大人的事?我现在病也好了,李大夫自然去云游江湖,做自己的事情了,他总不可能会一直留在我们这里的,是不是?”
龙小云脸色有些失望,道:“我本以为李大夫会和我们一起回来的。毕竟娘曾说过,想留李大夫和我们一起过年。”
林诗音淡淡道:“你明明那么恨他,就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好听的话。你乖乖吃你的饭,然后去读书去!”
龙小云终于闭上了嘴巴。
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孩子,林诗音突然在想起来李寻欢曾经说过的话。他曾说过,他废了他的武功,只是希望他能活的长点。她突然觉得这话的确有些道理。
一个人若想活得长点,就该知道什么事是自己能做的,什么事是自己不能做,也不该做的。
龙小云虽然聪明,心机深沉,但他毕竟还小。有些事难免做的过火。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年纪小,因为他的特殊身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到现在。
李寻欢一再的不和他计较,“李陵”也似乎不太在意他的所作所为,说到底,因为他是弱者。
如果他现在已经成年,并且拥有一身不错的武功,那么,现在,恐怕,他早已经死在了这些或著名或隐姓埋名的高手手里。
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湖就是这样。
这孩子最大的弱点,就是野心太大,胆子太大,所图也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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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天阴沉的愈发厉害。不大一会儿,便飘起了粒粒细盐。很快,那漫天的细盐便化成片片雪花,又急又快,又大又沉。
又是一场大雪。
林诗音的确有些坐立不安。
她斜靠着廊柱,看着纷飞的雪花和似乎更加热闹的梅花,继续蹙眉苦苦思索《怜花宝鉴》的可能藏匿之处。
昨夜被一场意外给逼出了武功,实在是始料未及的意外之喜。
只是,到底该怎么用的更好,怎么才能让自己提高,这对没有实战经验、也没有任何内力武学丝毫根基的自己,仍旧是个很大的难题。
天地间愈发的昏沉,苍茫。
在这样的一片苍茫之中,她突然看到了一个匆匆而行的身影。
林麻子?!
她不知怎地,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了一个人。
林仙儿!
这个在古龙的笔下相当极品的女人,不正是林麻子的亲生女儿么?只是两个人关系,如果不是古龙刻意点出来,任何人也不会从中看出一丝的温情的。
就算是林仙儿突然消失,他这个做父亲的似乎都不甚在意,继续淡定的在兴云庄做个守门人。
这的确不是很合常理。
是林仙儿太虚荣而不愿意去见这个让她觉得丢脸的老爹,还是林麻子太正义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认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林仙儿是梅花盗这件事,知道实情而且活着的人,只有李寻欢和阿飞了。
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