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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邱晨身后侍立。好在,邱晨神色如常,并没有出言斥责。
林旭见此情景,也不敢多言,按捺着情绪在林娴娘下手坐了。
邱晨端起特制的红枣茶喝了一口,含笑道:“娴姑娘此次过府,可是雍王有什么吩咐交待?”
林娴娘闻言,望着邱晨的眼睛里再次蓦然腾起一层水汽,望着邱晨欲哭不哭的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大嫂,娴娘知道自己错了,辜负了大嫂的一片关爱,娴娘对不起大嫂,也不敢恳请大嫂的宽恕,但娴娘请求大嫂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邱晨垂着眼,遮住了眼眸中的一抹叹息。
这位还真是……难道她脸上写着白痴两个字不成?一而再地伤她,却还一脸委屈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仗势欺人了呢!
暗暗叹口气,邱晨抬起眼睛,平静无波地回视着林娴娘道:“娴姑娘不必如此自责,过去是我不自量力,以大嫂自居……如今,娴姑娘求仁得仁,也算是遂了心愿,我祝福姑娘以后富贵荣华!”
此话一出,林旭心头就是一颤。
大嫂最爱说的就是但求平安喜乐,祝福人最常说的也是平安喜乐,今儿说给林娴娘的却是富贵荣华……是了,虽然雍王还只是亲王,但涉及王府深深,有多少红颜绝色在其中耗尽青春,更有多少娇弱女子被无声吞噬,连声响儿都没有……既然林娴娘心心念念地进了那一处,自是再与平安喜乐无缘,唯一能够争取的,唯一可能得到的也就是个‘富贵荣华’罢了!
如此想着,林旭之前的不忍散了去,垂了眼暗叹一声。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再怎样的富贵荣华,也终不过是一场梦,哪及得上平安喜乐,与家人亲友爱人子女幸福喜乐地度过一生!
☆、第四百零四章 无情还是有情
林娴娘仍旧眼眶泛红,却也渐渐收了脸上的可怜之态,甚至勉强扯出了一丝苦笑道:“妹妹之前一心想着重振林家,替父兄报仇……我想着能跟了一名皇子王爷,以天潢贵胄的身份,林家大仇即可得报……但我想得太简单了,那些出生在皇家的人,哪个不是七窍玲珑的心肝,哪里是我这样莽莽撞撞的能够算计的……”
说到这里,林娴娘不由想起自己舍弃一起跟着杨璟郁进京,却被当做一个物件儿送进了雍王府,而且,原来的良民身份也成了如今可买可卖的奴婢,不由心下惨然……是的,杨璟郁虽然好色,却也正如林娴娘所说,生长在那种环境中,又怎么可能单纯好欺,带上林娴娘不过是顺路,并毫不费力地拿到了林娴娘的卖身契。而做着一切,是得知了杨璟庸跟林家有些往来之后才动了心思,为的就是将林娴娘送给杨璟庸,从而在杨璟庸身边安插个钉子罢了。
喉头哽了一刻,林娴娘才平复了情绪,打点精神,继续道:“我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错的离谱……我也知道,我既然走到如今,就已经回不去了,哪怕明白了当初大嫂的一片苦心,知道寻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才对,却也已经没了回头之法……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对大嫂、对旭哥儿和老太太的愧疚,特别是大嫂和旭哥儿,对我实心实意地关切,我却都辜负了……我不奢求大嫂和旭哥儿的宽宥,也不奢望大嫂和旭哥儿还如之前那般待我如亲姊妹……我今日能过来见见大嫂和旭哥儿,亲口说一声抱歉,告诉你们我知道错了……”
说到此处,林娴娘终于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沿着娇好清瘦的面颊无声地流淌下来,将脸上的脂粉冲出了一道痕迹,瞬间破坏了之前精美的妆容……却绝美的容颜挂着泪珠儿,宛如雨打海棠,不但不显邋遢狼狈,反而不由让人心疼起来。
听她这般说的凄清恳切,邱晨本就不是狠心之人,难免也生出些许不忍。但她没有出言相劝,更没像原来那般,好言宽慰,甚至做出擦泪安抚那般亲昵的举动,只是略略缓了颜色,垂了眼眸。
林旭看看林娴娘,再转眼看看邱晨,嘴唇动了动,终究也没有开口说什么,眨着眼睛扭开了脸。
林娴娘无声地哭了一回,又慢慢地收拾了情绪,抽出帕子将脸上的涕泪擦干净。
邱晨这才开口道:“娴姑娘想说的也说完了,时辰也不早了,让丫头们伺候娴姑娘洗把脸,就回去吧。”
“大嫂……”林娴娘哀哀地唤了一声。
邱晨却没有再理会,径直起身,走到林旭面前,道:“娴姑娘带的人不多,二弟收拾一下,去送送她吧!”
林旭在邱晨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起身,听到邱晨如此嘱咐,脸上的悲色一缓,连忙长揖应承:“大嫂放心!”
吩咐完林旭,邱晨再没回头看一眼林娴娘,扶着有些酸疼的腰,带着门口时候的两个丫头出了小花厅,径直回了后院。
看着邱晨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林娴娘禁不住又是一阵悲从心来,木呆呆地后退了两步,一下子坐回了椅子中,随即就趴在椅子扶手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林旭又是不忍,又是无措,想要劝慰,又不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小花厅当地来回搓着手打着转转儿。好一会儿,林旭才鼓足勇气走上前,站在林娴娘身后道:“五,五姐姐,你也别太难过,大嫂并非心狠,她只是心疼你如今……唉!”
林娴娘猛地抬起头,哭的一脸涕泪狼狈也完全顾不上理会,只直愣愣地看着林旭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大嫂不是不认我了?”
林旭说完那句劝慰的话就有些后悔,但看着林娴娘如此模样,却也着实不忍,期期艾艾道:“你也知道,大嫂心善温厚,当年大哥去了边疆,她一个娇弱女子苦苦支撑着家里,对我这个小叔也从未慢过一丝一毫……哪怕后来知道我们并非血脉之亲,也未曾有过丝毫变化,仍旧尽心对待你我……就是老夫人投来,当时家里日子不过刚刚有些气色,大嫂就拿出新买的庄子分了一半交给老太太,还将一套崭新的院子给老太太和你们居住……”
说到这里,看着林娴娘明亮起来的眼睛,林旭有刹那的愕然,随即道:“大嫂待我,待我们不薄,我们哪怕不能报答她什么,却也不能再任性而为,牵累于她……她到了今时今日,实实是不容易的紧!”
林娴娘垂了垂眼睑,长长的睫毛将眸子中的某些情绪掩下去,再睁开眼睛看向林旭,已是满眼的欢喜盈着点点泪光,连连点头道:“五弟放心,姐姐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必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林旭看着她点点头,转开脸道:“既如此,你就去侧间洗漱一下,我送你回去!”
林娴娘见此,也不再多言,跟着邱晨留下的一个小丫头去了侧间。
房间里已经备好了温热的水,旁边桌子上也放了一只妆奁匣子。林娴娘洗完脸在妆奁前坐了,一个大丫头捧了一只盒子走进来,打开盒盖子,拿出一只浅口碟子来放在桌上,林娴娘很讶然地看到碟子里放的不是什么点心水果,也不是梳妆用的脂粉,而是放着两片巴掌心儿大的白色丝绸布片儿,还是湿的。
大丫头微微一笑,曲膝道:“娴姑娘如此出门怕是有些不妥,夫人吩咐让奴婢拿两片冰帛片来,给姑娘敷一敷,虽然冰一些,却最能消肿的!”
林娴娘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大丫头笑笑,道了声谢,就闭上眼睛,任由大丫头将两片冰冰的帛片敷在了她的眼睛上,直觉一阵冰凉入骨,林娴娘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片刻,眼睛涩涩的胀疼感却随着冰凉消散了。
大概过了盏茶功夫,林娴娘觉得眼睛上一轻,睁开眼睛,大丫头已经将帛片放回碟子里,重新收进盒子。朝她笑笑道:“姑娘这会儿看起来好多了!”
林娴娘瞥了眼桌上的玻璃镜,微微笑着抬头看向大丫头:“多谢姐姐了,不知姐姐叫什么?”
“姑娘太客气了,奴婢可当不起。”大丫头笑了笑,却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是打开妆奁拿起梳子替林娴娘梳起妆来。
片刻,林娴娘重新打理好了妆容,大丫头送了林娴娘和林旭一路出来,看着林娴娘上了最普通不过的一顶青帷小轿,这才转身将一只不起眼的荷包交到林旭手中,低声道:“二爷,这是夫人让奴婢交给二爷的!”
说着,也不再多做解释,曲曲膝转身径直回后院去了。
林旭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荷包,荷包质地一般,绣工也略显粗糙,入手更是几乎没有份量,轻飘飘的……但熟知大嫂的为人,林旭自然知道这没有分量的荷包里装的是什么,也知道大嫂将这样一只荷包交给他是为了什么。
嗓子眼儿涩涩发疼,林旭扭着头努力地眨了眨眼睛,这才接过小厮钰良递上来的斗篷穿戴了,走到小轿跟前吩咐一句,轿夫晃晃悠悠抬了轿子出了靖北侯府西角门。林旭则接过备好的马匹,翻身上马,跟在轿子后边一路往雍王府去了。
这一路,林旭走的都有些神不守舍的,手心里攥着的荷包几乎被汗水浸湿……
好不容易到了雍王府,眼瞅着小轿就要进了王府角门,林旭连忙跳下马背,几步走到轿子跟前,敲了敲轿子,两个轿夫停下脚步,林娴娘挑起轿帘望出来,含笑道:“这么大冷的天,旭哥儿快回去吧!”
林旭默然片刻,上前一步,将手里的荷包塞进林娴娘的手中,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林娴娘点点头,转身上马而去。
马蹄声这一次很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边追着一样,林旭夹紧马腹,驱策着马匹飞奔起来,片刻功夫,就离开了雍王府前清冷的大街,转出街口看不见了。
林娴娘怅然若失地看着清冷的街道,放下轿帘子,深深地吸了口气,从自己耳朵上摘下一只金丁香,从轿门里递出去,笑着道:“劳烦二位久候了,拿去打盏酒暖暖身子吧!”
轿夫对今日这趟差事本就有些不虞,不过是个丫头……不,连丫头也不如的女人,居然仗着得了王爷的一点点宠爱,就乘了轿子出门,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