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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有很多好吃好喝的,听说里面的金银珠宝多的像一座座山,你不用愁会饿着我呀,况且我还能回来看你呢。”唐槿云冲他挤了个微笑,说着言不由衷的说话来安慰着他,其实,美味佳肴尝不尽,金银财宝享不完,而哥哥的呵护稀少而弥足珍贵,她心里最想要的,仍然是亘哥哥那不计较她是对是错,依然为她奋不顾身扫除障碍,把她拥在庞大的羽翼里,让她甜蜜一辈子。
亘云庭还是难以置信她的性情,心中痛得差点儿无法呼吸,他悲壮地一叹,“壮士一去不复还,秀女一去不复看!自古秀女如壮士,都是有去不回,你这是在得意什么呢。”
唐槿云又是柔美一笑,“这次我懂你的诗句,我也有两句,‘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妃归宁千宫冷’,在书里看到的,是说那些荣归的英雄王妃的。”
说毕,她故意昂头挺胸,向他展示一副满有自信的样子,仿佛她已经就是那个得宠的王妃了。
亘云庭看了,却更是心痛得连连摇头叹息,半晌也吭不出一句话来,最后仰天苦笑一声,“我真是个傻瓜,难怪人家总是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一直坚持下来的事,最终也敌不过强权;一直保护的人,最后也免不了贪生怕死……”
忽然提高声量,仰首苍天,引颈一吭,“我亘云庭呀!苍天不佑阎王收,宁可血溅深谷,也不愿玷污名节!”
说罢,一低头,直朝楚问天的刀锋抹了过去!
“啊,不——”唐槿云大惊失色,心都快要蹦出来了,狂叱一声后,恃着特工反应,连忙拼尽浑身全力,一个极速箭步上前要把亘云庭推开,要把他救下来。
不料,但见寒光一闪,唐槿云手还没有伸到,便顿时觉得天地一旋,几乎晕倒了过去。
“嘿嘿,想在我面前找死?下辈子吧。”楚问天一个眼疾手快,及时收起了刀,亘云庭便失势冲向前面,踉跄地来到唐槿云的面前,由她一把接住。
唐槿云接住了他,心痛有如刀绞,刚才亘云庭那一低头,可真的把她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她激动地拥过他,给了他一个现代的拥抱,“不要死!哥哥不要死,小妹最想哥哥能够幸福地活下去……”
这时候的她已经重新回到了亘云庭的身边,心里面也想着干脆抢了人再突围算了,可是转而一想,自己不是刚刚才发过毒誓吗?这一次要是再逃,人神共戮呀!她身为特工,可以不跟敌人说什么仁义,然而亘云庭却不可以不说,就这一次他已经不可以了。
“大事不功,小事不成,一事无成,苟存于世,枉为人,枉为人……”亘云庭由她拥着,却像一尊石像般神情冷漠地目视远方,空洞地重复着说话。其实眼泪也不住地往心里流,溢满了整个心湖。
两人意见分歧,却又惜别依依,冷言相向,却又心意相通。不是真正的兄妹,胜似真正的兄妹,情深微妙,旁人也是一摇三叹。
忽然,两个捕快走上前,一把反扣起亘云庭的手,给他上了镣铐,把他们硬是分开来。还沉湎在惊惶犹豫中的唐槿云不由得惊问,“你们要干什么?”
“这是为他好!既然我们答应过你,会好好保护他,他性子这么烈,就不能让他再寻死了。”飞红雪在一旁解释说。
这时,那两个捕快还用布头堵上亘云庭的嘴,不让他有机会咬舌自尽。
唐槿云盯着他那副依然冷漠麻木,任其摆布的样子,睁着空洞的眼神之中,却一点也没有她的倒影,便默许了飞红雪的做法,任着自己的心和他的心由一道无形的锁链连着,他每走一步,心就被扯得一下一下地痛。
望着亘云庭正要被带走,孙百恶也不由不舍地想要伸手阻止,“哎……”
唐槿云却先阻止他,朝他苦笑地摇了摇头,蓦然双膝一屈,对孙百恶跪了下来,后面的亘云庭瞥见了,心中蓦地一颤,同时跟着跪了下来,吓得孙百恶顿时手足无措,正想把他们扶将起来。
“师父……”唐槿云的嘴里忽然逸出一声悲吟,顿时让他愣住了所有手脚。
孙百恶教她的内功,毒也逼的差不多,还练就了一身奇异的轻功,让她从此受益终生,为此她万分感激,可惜好景不长,一场分别已经无可避免。
“我们要走了,不能留在这里陪你老人家了。”她不无遗憾地哽咽着,亘云庭的眼眶中此时也蘸满了感激的泪水。
“唉……”孙百恶在他们两张稚脸上扫了一眼,不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当初以为新收了两个徒弟,从此可以替代香苗,让他膝下有人伺候,安享晚年;不料,折腾了数天,到头来仍然只得一场空欢喜,那头失了香苗,这时又没了两人,莫非这辈子他铁定了要长伴青灯,孤独终老?真是苍天弄人,由不得半点勉强。
“起来吧,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我就看你们两人人中龙凤,将来定有一番大作为,老夫有幸得两位叫声师父,已经心满意足啦,我们的缘分也到此结束,此后勿以我作念,你们且安心回去吧。”言词之间,欣慰之中透着悲凉,让人看了也不由心中一黯。
但是,飞红雪仍然在一旁不解风情地催促,“亘小姐,请上马。”
唐槿云在孙百恶的搀扶下,缓缓地站了起来,望着孙百恶那些干瘦而苍老的脸庞,无语凝哽,好一会儿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随着飞红雪翻身蹬上牵来的红鬃马;那边,亘云庭也由捕快把他扶上了另外一匹黄鬃马。
“不许再追究他老人家的罪责。”忽然她还不忘了叮嘱马承宣他们一句。
飞红雪他们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也同时上了马,没有异议地等着她调转马头。
孙百恶随着那些士兵的撤退,望着唐槿云他们调转了马头,缓缓地没入阴暗的密林,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空虚的惘然,总有一丝心愿未了的心思萦绕脑际,挥之不去,却又无言以对。
忽然,“得得得——”马蹄声疾至,唐槿云在远处调转马头朝他疾呼过来:“师父,你放心,我上京以后,一定会找到香苗师姐,让她回来陪你!”
第63章 情有攸归
唐槿云的说话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般从天而降,直接从头顶震撼了孙百恶四肢百骸中的所有脆弱神经。窜过眼眶,顿时泪流满面;经过膝盖,马上瘫软跪下;流到双手,双手不支撑地。
“苍天呀……”年迈苍老的他终于忍不住在晚风中,孩子般地号啕了起来。
他个人最后最后最自私的心愿,就是想再见上亦女亦徒的香苗一面!哪怕是在临死之前,也会因此而瞑目于世。不料,细心体贴的唐槿云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看穿了他那一点隐衷。
这是多么好的小女孩呀!多么纯净的女子呀!
“苍天呀,请您替我一路保佑他们!”
他朝着唐槿云离开的方向连连向天祷告,激动得不知磕了多少个响头,“咚咚”的磕头声在整座山谷中回荡再回荡。
晚风越烈,吹空了小木屋前前后后的一切戾气,掠过刚才被烧过的那片草莽荆棘,飞灰不断地涌上夜空;还不解温柔地从背后吹拂他那件破旧的灰袍,隐现他干瘦的躯干,露出他那双假肢木屐。
不知过了多久,孙百恶猛然从地上一下子站了起来,轻拭去老眼角里纵横的泪渍,挺直了腰板,又大步地迈进小木屋里去。转而提着锄头走出来,连夜也要赶紧整理屋前那片枯荒的花圃——他知道,只要唐槿云愿意出手,香苗终会有一天回到这里来,他得趁早整理好一切,到时候让香苗大吃一惊。
唐槿云在半途中,蓦然想到孙百恶刚才为什么一脸的惘然,很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离开怎么好像重蹈了香苗师姐的覆辙。
想到了香苗师姐,她前天的一个想法忽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此番上京,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四处暗访一下她的消息,也许,可以一偿师父的心愿未了;于是,也不管顶不顶用,就先行调头告诉师父一声,给他一个天大的喜讯,让他带着希望去继续与人行医为善,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果然,她远远看见孙百恶听了之后,人影顿时矮了下去,不一会儿传来呜呜的哭声,便知道香苗师姐的消息,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震撼。
她默默地调转了马头,诈作听不见,由着他把对香苗师姐的思念,一一渲泄出来。她肯定,他从此会咬紧牙关活下去,直至香苗师姐的回来。
回到队伍中,偷瞄了一眼那黑鬃马背上的亘云庭,此时他被反绑着伏在楚问天的背上,一直背向着她——他被绑着不能灵活地活动,为了防止他坠马,楚问天只好和他共乘一匹。
唐槿云盯着他那生着闷气的背影,心坎上一路裂痛滴血,苦痛自知,与生俱来就没有这么痛苦过。生存下来,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以往她习惯了面对敌人,只管毫无保留地挥刀斩除、摧毁,把自己的生死也抛诸脑后;这一次,是她第一次面对生存的抉择,作出了生存的策略,却是那么的不适宜亘哥哥杀身成仁的决心。
不管怎么样,她内心中那点少女的心事,还是认为,这一次谈判议和,是她作的最好最正确的生存策略;亘哥哥他要误会她,那就随他吧,只要他活着,她心中才会竖起一根标杆,不管去到哪里也不会迷失方向。
他们用了两个时辰,在“夕谷”这片密林中穿行出了谷口,那已经快要到子时了,要回到隆城,最快也要一天一夜的光景,飞红雪虽然归心似箭,但见他们没有用上晚膳,便只好下令,在谷口的营地中用了晚膳,由士兵们轮岗站哨,在营帐里宿了一个晚上,明天再快马加鞭地赶路。
用膳的时候,她和白昭南他们耐着性子的喂食亘云庭,喂一口就要死盯着他有没有吃完,以防他嚼舌自尽,要不就尽快地捏开他的口,不让他的牙齿有机会碰上舌头,这样一来,双方都弄得尴尬之余又辛苦不堪。
但亘云庭依然空洞着眼神,嘴也不想动地慢嚼着,眼神从来不往唐槿云的脸上瞥上一眼。
真是一个又臭又硬的书生!大家都不由的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息。
晚上,他也是被夹在楚问天、白昭南的中间睡下来。
翌日大清早,飞红雪决定撇下陈校尉在后面带着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