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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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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羽?”苏蕴明想了想,道:“魏王府确实是有这个人,算是魏王的贴身侍卫,如果真是他出现在上京,那么……”
薛敦颐点点头,替她把没说完的话接下去:“那么,魏王必有所图。”
苏蕴明闭了闭眼,眼帘内出现陈钦盼薇砬榈牧常尤巳缟剿髂镜哪抗狻袼茄娜耍路鹕淳褪歉呖罩懈╊牧硪恢谎郏治裁捶且砣肴耸赖挠罚�
门外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客栈内的人们正聊得热闹,没有几个听到了,苏蕴明却一直在留意,立即起身走过去。
她站在门边,其他人也跟着发觉了异样,各种声音渐渐低下来,最终变得静止,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惴惴不安地盯住门口。
又是一声响,客栈的大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拉门的人一眼瞥见站在门后的苏蕴明,倒被她唬地顿了一顿,这才接着将门拉至大敞。
不知多少枝火把的光明晃晃地当头照过来,苏蕴明抬手遮住眼,不禁后退了一步,有人从后面在她肩上扶了一把,她侧转头,却是薛敦颐也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
眼睛适应了光线,苏蕴明定睛看去,除了开门的差役,客栈门前短短的台阶底下呈雁翅形站着两列人,穿着她白天见过的东厂番役制服,脚上果然换下了马靴,像顺天府的差役一样套着薄底快靴,一个个身形矫健,行动间悄无声息。
这批东厂番役腰间不再挂着净街工具,而是带着刀,那刀的形状与金吾卫的配刀很相似,都是窄而长,像剑多过像刀。他们右手按着刀柄,左手高举的松枝火把缠着浸油的裹布,发出的声音细不可闻。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火光照不见的黑暗中不疾不徐地踱出来,拾阶而上,轻袍缓带,步履从容。
他束发戴冠,穿着一身大红缂丝袍,胸前有似虎似狮的动物图案,苏蕴明认得这是高品级的宦官制服,便知道这人是个太监,再加上这些毕恭毕敬的东厂番役,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那中年人仰首看过来,正与她四目相接,微微颔首为礼。火光映在他脸上,只见他淡眉深目,风度极佳,如果不知道他是太监,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位循循儒雅的饱学文士。
他走上台阶,客栈内的无数双眼睛都看着他,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却仅仅投注在苏蕴明身上,即便薛敦颐就站在她身旁不足一箭之处,他也没被那样的美貌分去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苏蕴明心中有数,挺了挺脊梁,上身微向后仰,也盯住了他。
那人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将两只袖子的褶边都整了一整,这才慢吞吞地俯下身去,向她长揖到底。
“奴婢韩梅者见过薛小姐。”
东厂的全称为东缉事厂,除了掌总的厂主,下面还设有一名掌刑太监和一名理刑太监,这三大太监掌管着庞大的东厂情报网络,拥有独立于国家机构之外的缉捕权和审判权,而他们的老板只有一个——皇帝,而且是在位的皇帝本人,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一任新帝即位,都会重新更换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来掌管东厂。
到了洪熙一朝,便是韩松之三人。
苏蕴明心中一动,“韩松之、韩竹乎、韩梅者”,这三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按“松竹梅”、“之乎者”排序,倒是颇有心思,可见这三人的师傅,上一任东厂厂主早在取名之初便为他们定好了位次。
虽然人家叫她“薛小姐”,但她穿着男装,便拱手回了一礼,感觉对方来得蹊跷,干脆不出声地静候下文。
果然,韩梅者紧接着又道:“今夜多事,宫中得报薛小姐兄妹身在端桓,担忧得寝食难安,百忙中命奴婢过来相请。”
因为旁观者甚多,他声音放得很低,话说得含含糊糊,只近前的苏蕴明和薛敦颐能听清,而且说的是他们兄妹,却眼角也没有瞥向薛敦颐。
他道:“奴婢挑选的这些孩儿还算像样子,也备好了车,薛小姐两位请随奴婢移步。”
他曲臂抚袖一引,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依然是只看着苏蕴明。
苏蕴明没有动,她想问身后客栈大堂里那些人怎么办,想打探击登闻鼓的人到底求的是什么,她还想提一提魏王……可所有这一切,这些理智关注的话题,却都被一个最不理智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怔怔地想着,原来不只是她担忧着宫中的皇帝,陈旸也在担心她。
苏蕴明一瞬间有些怔忡,似乎她近来每次听到陈旸的消息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而自从那一曲箫音的告别,这将近一年来,这是她第几次听到他的消息?
第三次,她自己答了自己。
第一次是陈旸与周伯爵家的小姐订婚,钦天监为这对当世最尊贵的夫妻选定了成婚吉日,礼部筹备良久,就等着翻年过后的大礼。
第二次是陈旸着礼部谕示天下,以后的公文往来中都要使用标点符号和大食计数法。
第三次,便是现在。
在登闻鼓响后,端桓戒严,皇帝和百官同朝审案,魏王在外虎视眈眈——在这样内忧外患的时刻,他依然记着派了最心腹的太监过来护卫她的安全,只因为,无论她怎么待他,他依然会担心她,并为此“寝食难安”。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苏蕴明冷静地扪心自问:只享受权利但拒绝义务,他永远将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在背后支持你的事业,关心你的安全,甚至……永远爱着你。而你什么都不用付出,什么都不会失去。
她吸一口气,却只觉得一阵心酸。
这种心酸的感觉近来也多了,伴随着不受控制的走神,常常在她读书时、授课时,甚至吃饭吃到一半,也会不知不觉地发起呆。发呆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有想,脑中一片空白,再醒过神才发觉时间过去好久。那种奇怪的失落感,就好像她的人生变得支离破碎,时不时会被人偷走一片;又好像油漆剥落的墙面,风吹过就掉落一片墙皮,露出灰仆仆的墙砖来。
“薛小姐?”韩梅者的声音传入耳中,苏蕴明一个激灵,这才发觉自己又走神了。她微微苦笑了一下,道:“带路吧。”

故技重施(这章完)

头痛……头痛得要命,以前似乎有过这样的体验,她的身体还记得,这种程度的像是脑仁都要裂开的疼痛……
苏蕴明张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她慢慢地眨着眼,头痛从她醒来以后稍有缓解,太阳穴却仍是一阵阵的抽疼,她想要伸手按一按,手臂却迟迟都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她迟钝地发觉双手没了知觉……不,还不只是双手,头部以下,她的大半个身体都不受大脑支配,连一根手指头都不听使唤。
是做梦?苏蕴明冷静地想,不,不是,剧烈的头疼让她的眼角渗出了泪水,她能清晰地感觉那滴泪从脸上划过,刚开始还是温热的,渐渐变得冰凉。
如果是梦的话,不可能有这样细微的触觉,也不可能有这么严重的头痛。那么,她是瘫痪了?生病受伤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如此这番数次,调匀了呼吸的节奏,头痛好像也变得可以忍受。她再次慢慢地睁眼,眼前依然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渐渐地,开始能看清一些模糊的轮廓。
她身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逼仄的房间,四面都是墙,没有窗户,所以才会黑暗得如此彻底。东面的墙上应该有门,因为唯一一光线细细地从那边漏过来,细得像一根淡红色的丝线,她的眼睛因为泪水和疼痛朦胧不清,看了许久才敢确定。
与此同时,她也大概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韩梅者将苏蕴明和薛敦颐请上了马车,车厢内很宽大,东厂的番役傍在马车两旁列队前进,他们手中火把的光透过车帘照进来,她能隐约看清车内有几有案,似乎都是钉得死死的,马车徐徐前行,几案都显得很平稳,韩梅者沏了三杯茶,茶汤只泛起浅浅的涟漪。
对了,她就是喝了那杯茶,很快觉得神困眼乏,上一刻还强撑着撩起车帘向外看,下一刻便觉得世界旋转颠倒,什么知觉都没了。
但她记得,那一眼看到的……是皇城东华门的入口。
所以韩梅者没有骗她,他确实是奉命将她和薛敦颐带进宫?但他为什么要用药迷倒她?她现在动弹不得,是迷药的后劲未过,还是受到了永久性的伤害?既然她被迷倒,薛敦颐想来也不能幸免。
苏蕴明把先想到的各个问题都理了一遍,倾向于乐观的答案,因为韩梅者的身份在那里,只要他真的是东厂的理刑太监,是陈旸的心腹,他就不敢害她。
她信任陈旸。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韩梅者背叛了陈旸。苏蕴明心头一凛,这种可能性不小,以陈旸对她的感情,他不会给她下药,扔她在这里生死不知。
刚刚平缓的呼吸又变得紊乱,头痛得像被当头一棒敲下来,耳边嗡嗡直响,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口,发出一声呻吟。
声音很轻,在寂静狭小的空间里却听得清清楚,几乎是声音刚出口,“嘎”一声响,苏蕴明眼前骤然大亮。
光线的剧烈变化刺激了眼睛,再加上头痛,眼泪大滴大滴地涌了出来,她什么都看不清,只得拼命眨眼,强光中隐约有个人影走近她,她想躲,身体却依然一动不能动。
那人影将什么东西朝她当头罩下,眼前再度黑得不能视物,她只能闻到微微发酸的味道,脸部皮肤与蒙头的织物摩擦,极粗糙的感觉。
那人粗鲁地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手掌着力的地方是她的肩押骨,捏得她痛彻骨髓,一瞬间差点又失去知觉。
等她缓过劲,只觉得身体悬在半空,像是被人抱了起来,一只左臂软软地耷拉在侧方,随着那人走动的频率摇晃着。她下意识地想收回手臂,再度失败了,只食指关节曲了曲。
苏蕴明一怔,旋即大喜,她果然没有猜错,韩梅者给她下的药并未造成永久性的损伤,药效退去,她的知觉在回复中。
这一喜之下,头痛也好转许多,她干脆闭上了眼,调匀呼吸,一边静候着药效彻底消失,一边将全身的力量都汇集起来,等待合适的机会。
那人走了没多久,途中顿足了几次,脚步声略有变化,苏蕴明在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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