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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娘便只能住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夸赞高辰复的相貌和人品来。
一会儿功夫后,天色已全黑了。
邬居正带着罗锅子和灵儿回了邬家小院,见院子里拴着一匹马儿,邬居正有些诧异:“这院子里怎么有匹马?”
洪天立刻迎出来,道:“东家,高将军来了,正在屋里坐着。”
邬居正意外地朝正屋望了望,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洪天,径直走了过去。
邬八月闻声也从厨房出来,跟去了正屋。
“……高将军?”
乍一见到稳坐座中的高辰复,邬居正有片刻的意外。
高辰复起身,拱手对邬居正行了个晚辈之礼,无奈道:“邬叔唤我辰复就好。”
邬居正到底有些不自在,伸手请高辰复坐。
高辰复让出上位,坐到了下方。
邬居正只能坐了上位。
“将军……辰复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高辰复垂首道:“小侄有事拜托邬姑娘,是以前来。”
“父亲,您回来了。”
邬八月提了裙裾走了来,笑道:“女儿留了高将军用饭,您先陪着将军稍坐片刻,女儿这就让张大娘上菜。”
邬居正明了地点头,对高辰复笑道:“粗鄙野食,还请将军不要嫌弃。”
高辰复自然是道不敢。
有朝霞和暮霭的帮忙,很快就将菜上了桌。
邬居正坐主位。高辰复和邬八月分坐两边,灵儿坐在了邬居正对面,前方左右三面不断地望来望去。
朝霞给邬八月和灵儿添了饭,有些为难地立在当地。
寻常时候自然也是要给邬居正添饭的。只是如今高将军在这儿,朝霞拿不定主意,不知道邬居正是否要陪高辰复喝酒。
邬八月也知朝霞的不自在,抬手让她下去,轻声问道:“将军可要饮酒?”
高辰复摇摇头:“不饮。”
邬八月便松了口气,起身亲自给高辰复和邬居正添饭。
世家簪缨大族都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比起邬家这等半路出家的世家新贵,高辰复父族兰陵侯高氏一族那可是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世家规矩远比邬家多得多。
出身高贵的高辰复比邬家人更守规矩,用膳讲究适量、适度。邬八月偷偷看了他两眼,觉得这人连吃个饭都给人赏心悦目之感。
饭毕,朝霞捧上漱口茶。
桌上的残羹冷炙被撤下去后。高辰复也就势起身告辞了。
“家中帮妇手艺自赶不上京中名厨,让将军见笑了。”邬八月福了礼,高辰复虚扶一把,道:“道理如此,但已比军中伙夫所烧饭菜可口得多。”
邬八月闻言莞尔一笑。高辰复也微微弯了弯唇,借着屋内的灯光看了眼女子。
侧脸轮廓柔和,似乎笼罩着一层微光。
偏巧这时邬居正轻轻地咳了咳,高辰复立马收回视线,行云流水一般给邬居正施礼。
“叨扰了,邬叔。”
“既唤我一声邬叔,辰复就不用这般客气。”
邬居正伸手做了个请的礼。道:“天色已黑,路途昏暗,我送你一程。”
高辰复道:“有劳邬叔。”
☆★☆★☆★
此时的小镇已经寂静无声了。
走在巷中胡同,邬居正和高辰复都久久没有说话。
这条路走尽,那便是主街道了。
邬居正停了下来,高辰复也跟着顿住脚步。
“辰复。”
邬居正这次没有用敬称。甚至连那种尊敬的语气都没有。
高辰复正色道:“邬叔有话请说。”
邬居正点了点头,夜色中他们二人都看不大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这样也好,这般谈话,也不用顾忌什么脸面。
“之前你说,会迎娶八月过门。”邬居正顿了顿:“这话……不知道是否一直作数?”
话毕。邬居正解释道:“八月……是小女小名。”
高辰复不由自主地露出一记微笑,随后应声道:“男儿一诺千金,邬叔放心,此话小侄既然说出了口,自然一直作数。”
“好。”邬居正点点头,伸手拍上高辰复的肩:“我信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这话,我记下了。”
高辰复不明白邬居正的意思,是以问道:“邬叔……这是同意了此事?”
邬居正轻叹一声:“小镇衙役、寒山庵堂中人,还有你带出关的那三百漠北军,均知八月被人掳走,那三百军将更知……”
邬居正顿了顿:“到如今这地步,除了你,我再找不到别的人,肯相信八月清白,又肯毫无芥蒂地娶她。”
邬居正道:“虽是如此,但此事还有待斟酌。”
“邬叔此话……”
“辰复,抱歉。”邬居正歉意道:“此事我还未同八月说过,亦不知她是何想法。”
高辰复恍然,理解地点头,道:“小侄自会静待邬姑娘答复。”
邬居正再次拍了拍他的肩,叹道:“辰复,多谢。”
☆、第九十五章 单氏
送走高辰复,邬居正回了小院,却仍旧没有同邬八月提起此事。
邬八月并不觉有异,见邬居正回来,还上前挽住他,问起邬居正今后几日的打算来。
“父亲,女儿回来了,您是不是又要回军营中了?”邬八月扶过邬居正坐下,望着他道:“再过几日便是年三十,也不知道军营那边儿会不会过年……”
邬居正摇了摇头说道:“军营之中自然没有过节的差别。”
邬八月便有些遗憾:“女儿还以为,到那日父亲能歇几天。”
“北蛮人可是不会管我们歇不歇的。”
邬八月顿时静默不做声。
一提起北蛮,她就忍不住想起单初雪来。
“对了父亲,有件事……要同父亲说一下。”
邬八月看向邬居正言道:“今日高将军来,将一位妇人暂时托付给女儿照顾。父亲也知道,北蛮人掳的人不只是我一个。还有一个一路上对我颇多照顾的单姐姐……那妇人,是单姐姐的亲娘。”
邬居正闻言一叹:“照你说来,那单姑娘也算是你的恩人。照顾恩人之母,理所应当。”
邬居正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是忽然顿住,回头有些诧异地问道:“既是你的恩人之母,怎么会由高将军来此,将她托付给你照顾?”
邬八月张了张口,组织了下语言,方才将她所知道的单初雪和高辰复的关系和盘托出。
邬居正坐了下来,静静听完后半晌才道:“如此看来,那兰陵侯府,的确不是个好归宿。”
“父亲……”
邬居正笑了笑,苦涩地摇摇头:“但尽管如此,为父却还是觉得,比那陈王府要好得多。”
邬居正这是想起了长女邬陵桃。
邬八月无奈,此时也只能静静地坐在一边。
父亲想姐姐了。
她也想。不单想姐姐,还想母亲。想祖母……
“过几日年三十,你估摸着多准备些吃食。军中将士虽然没有过节的习惯,但为父也想趁着这次机会,给这段时间对为父颇多照顾的军中弟兄表达一点心意。”
邬八月立马点头。明白地道:“女儿知道了,父亲放心。”
邬居正欣慰地点点头,又道:“至于这几日,之前为父在南城高墙那儿等你了数日,也已经好久没在军营中待着了,实是不该如此。这几日为父就先不回来了。你好好养伤,为父已经叮嘱了朝霞为你每日换药。”
邬八月再次点头,有些不舍地道:“那父亲可得记得,年三十儿那日一定要回来。”
邬居正笑着颔首道:“父亲什么时候失言过。”
☆★☆★☆★
翌日一大早,邬八月送走了邬居正。
小院里又一下子空落落的了。
张大娘并不知前段时间邬八月经历过了什么。每日还和往常一样,清早出门去朱二的猪肉摊上耽误半个上午。
洪天和方成本就是沉默寡言之人,即便知道了,也从不吐露半个字。
就是为难了朝霞和暮霭,两人看着邬八月时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邬八月回受此事影响,从此以后心里便有了阴影。
几日不见,邬八月倒是觉得月亮又大了一圈。
小雪狼绕着她的脚转圈儿,兴奋地直哈气。
邬八月蹲下身轻轻弹了弹它的额头,又伸手挠他颈子的痒痒。月亮发出呜呜的叫声。
邬八月笑了笑,起身后又有些落寞。
朝霞瞧着日头,寻上来道:“姑娘。该换药了。”
邬八月点点头,随了朝霞进屋,
整个右臂的纱布被揭开,一条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地横亘在从肩头到手肘的位置上。
朝霞吸了吸气,小心翼翼地给邬八月擦着药。
“姑娘,疼吗……”
朝霞一边上药。一边轻声地问。
邬八月闭了闭眼道:“你啊,不问反倒没那么疼。”
朝霞苦涩地笑了笑,几下将药换好,已出了一背的冷汗。
邬八月在暮霭的帮助下穿上衣裳,朝霞也正收拾。
屋外却有人敲门。
灵儿喊道:“陵栀姐。外头来了个军爷,带着个婶婶。”
邬八月忙整好衣裳,暮霭先去应了门。
军爷自然是漠北军里的,将妇人送到这儿,他也没多话,冲人拱了拱手便走了。
邬八月出来时,那妇人挎着个包袱立在院门口。
邬八月正好与她打了个照面。
几乎只一眼,邬八月便断定,她就是单初雪的娘。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她们母女长得果然十分相像。
只是比起单初雪来,她娘经历过更多沧桑,整个人显得十分沉静。
而现在,她眼中更是有了些许的茫然无措,淡漠得让人觉得她似乎已生无可恋。
邬八月默默提了提气,上前对她拜道:“可是单婶婶?”
妇人虚扶一把,淡淡地点了个头。
邬八月抿抿唇,道:“单婶婶可知道……您为何会来这儿?”
妇人又点了个头,轻轻开口说道:“初雪她……下落不明,辰复那孩子担心我一个人,无人照顾,便让我来这儿了。”
妇人对邬八月轻轻颔首,道:“今后有劳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