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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荇若是继承了爵位,这国公府的中馈迟早易主,就算苏荇是纯孝之人,将来对夫人奉若生母,可未来的主母未必还会重用她们这帮旧仆。
不比得三郎,终究是黄氏的亲生,若将来是三郎继承爵位,夫人才不会失了这掌家的大权,到时候,她这个夫人身旁的“忠仆”,才有颐指气使、呼风唤雨的威风。
蓝嬷嬷心里美滋滋地一番盘算,却再不提大娘子的婚事,反而说起了三爷一家:“要奴婢以为,夫人大可不必如此仔细,三爷此番回京,不过就是述职,这些年琼州一府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还不都是三爷的功劳,想来述职之后,圣上也会让三爷连任。”言下之意,三爷不过就是盘桓一时,不会久居,收拾一个院落出来也就罢了,大可不必为七娘再拾掇庭院。
黄氏摇了摇头:“圣上对咱们府可信重有加,当年三弟外放,不过就是给个历练的机会,哪里会让母亲与三弟骨肉长离,南海到底不太平,圣上必不会让三弟连任。”
蓝嬷嬷在政事上可没有什么见识,听了这话微微有些吃惊:“听夫人这么一说,三爷此次是要任京官了?”当下便有些焦急,又压低了声音:“夫人,可别怪奴婢多嘴,奴婢一门心思,可尽都为了夫人打算,太夫人她……对三夫人可是一直信任有加的。”
当年,黄氏嫁入国公府,大长公主对她多有戒备,反而是三夫人许氏,出身世家望族,表面温婉,行事却十分果断,极投大长公主心意,那些年来,中馈黄氏无权染指,倒是许氏襄助着大长公主执掌,若非后来三爷外放,只怕这国公府的中馈,已经落在了三房手中。
此番三房回京久居,对黄氏委实是个威胁。
黄氏淡淡一笑,扶着蓝嬷嬷的手下了炕沿,行去院子里看花草房的仆妇搬来的几盆秋海棠,与正当盛放的两盆紫菊,相比屋子里头,庭院里显得更加忙碌,到底是三年未曾住人,草木虽一直安排了人打理,可终究还是有些疏忽,需要修整的地方甚多,许氏出身名门,锦衣玉食长大,对花草园景尤为注重,黄氏可不想让她挑出什么缺漏来。
指点着将几盆当季的鲜花布于阶下,又寻了处略微僻静的地方安坐,黄氏方才说道:“嬷嬷见我劳累,不是心疼了么?等三弟妹回来,我也多了个帮手。”
“夫人!这后宅中馈可不能谦让,您才是国公夫人,一家主母,必须牢牢捍卫执掌中馈的权利。”黄氏的漫不经心,让蓝嬷嬷焦急万分,假若让许氏再掌中馈,国公夫人还算是国公府的主母吗?这要是传扬出去,那些个贵妇必会轻视夫人,这么多年来,夫人任劳任怨,诸般谨慎,方才争取了中馈之权,可不能就这么被人夺了去。
黄氏摇了摇头:“你呀!真是白担心,母亲她老人家岂会事非不明?那些年我才刚进门,又是为人继母,母亲她不放心也是情理之中,三弟妹是名门嫡女,才华出众,又那般果决能干,处理起家务来条理分明,得母亲看中倒也正常,不过眼下,母亲已经将一府中馈交给了我,又怎么会出尔反尔?”
“夫人一贯良善大度,可奴婢还是担心……”蓝嬷嬷并不像黄氏这般乐观,她冷眼瞧着,大长公主虽说将中馈交给了夫人,但这些年来,待夫人依然还是有些冷淡,可见心里未必没有保留。
“母亲处事一贯公道,嬷嬷有什么好担心的。”黄氏又是一笑:“你且想想,二弟妹往常在母亲面前可有讨什么好?”
突然提起利氏,蓝嬷嬷很有些不解:“二夫人出身贫贱,再加上性情又是那般不知轻重,刁蛮跋扈,太夫人待她自然没有好脸色。”
“嬷嬷说得不错,你再想想眉姨娘,要论出身,虽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却比二弟妹要好了许多,眉姨娘之父,还与二弟有师生情谊,眉姨娘尚在闺阁之时,母亲待她也很是疼爱……论说,眉姨娘入了国公府,多得二弟心意,若母亲真对二弟妹深恶痛绝,只消待眉姨娘一如当初,二弟妹可还敢在眉姨娘面前颐指气使?”
蓝嬷嬷细细琢磨了一番,倒点头赞成:“说来也怪,自打眉姨娘抬进了府,太夫人待她的态度却天差地别,眉姨娘想去远瑛堂问安,都被太夫人拒之门外。”
“母亲眼里,就算二弟妹再怎么不知轻重,却也是二弟之正妻,她老人家疏远眉姨娘,其实就是为了保全二弟妹的地位,防备着眉姨娘不敬正室,挑唆得二弟宠妾灭妻。”黄氏莞尔一笑:“母亲待二弟妹尚能如此,这些年来,我之言行,她老人家必是瞧在眼里的,哪里会亏待了我。”
主仆俩正说着心事,却见玲珑远远行来,方才缄了口,俱都满面笑颜地迎了上前。
却是大长公主有请,让黄氏去远瑛堂用午膳。
“母亲今日兴致倒好。”黄氏微觉纳罕。
“国公爷今日提前归府,这会子正在远瑛堂呢,三殿下与国公爷一同,眼下陪着太夫人说了会子话,就留在了远瑛堂用膳。”玲珑略微解释了几句。
竟是三皇子驾临!
蓝嬷嬷心下惊疑,早先夫人才说,大娘子与二皇子的婚事已经十之八九,怎么三皇子还会登门?并且不同于前几回,这一次,大长公主竟欣然留膳!蓝嬷嬷暗中打量黄氏,却见她家夫人依然莞尔浅笑,似乎并不觉得惊奇,蓝嬷嬷便更是疑惑重重了。
第一百零七章 失而复得,完壁归赵
这一日,正值扶风堂听学之日,因已经入秋,再不似盛夏那般酷热,小娘子们午膳便没有留在扶风堂,而是回了各自居住的院落,旖景才与八娘、安瑾踏入绿卿苑,就听春暮交待了三皇子驾临的事儿——数日之前,她与虞沨一番长谈,不得已接受了虞沨的建议,将兰花簪的事委托给他,次日虞沨便遣了人传来口信,说事已基本解决,不过三皇子要亲手交还兰花簪,让她安心。
旖景几番猜度,也不知虞沨如何说服了那个妖孽,但她下意识地便对虞沨的话信之不疑,当真就没有再为兰花簪的事忧心。
一听说祖母竟然在远瑛堂留膳,旖景便知三皇子定是交还了兰花簪,并不曾再提出什么别样条件。
她心里好奇得很,未知那妖孽如何解释兰花簪的前因后果,才哄得祖母芥蒂尽消。
一餐午膳用得索然无味,待安瑾与八娘午睡之后,旖景忍不住让秋月这个“小灵通”出去打探了一回,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长公主非但款待了三皇子,并且还请了旖辰前往远瑛堂,与三皇子会面。
旖景难免忐忑,生怕事情有变,长姐依然免不了嫁给三皇子的“厄运”。
正焦灼难安,不想旖辰却来了绿卿苑,旖景一见长姐笑颜如沐春风,才微微松了口气,细细一瞧,才发现长姐发上所饰之玉簪,正是那一枚让她悬心吊胆的兰花簪。
姐妹俩携手去了荷塘榭,并摒退侍婢,旖景才迫切地追问缘由。
“就是担心妹妹依然为我这事悬心,才紧赶慢赶了来。”旖辰笑道:“祖母也有叮嘱,除了五妹妹,这事儿不可对他人言说。”
旖景焦急不已:“听说三殿下今日留在远瑛堂用膳,姐姐可是与他会了面?”
旖辰微微颔首:“这簪子之所以失而复得,多得三殿下……祖母让我去,是与三殿下当面道谢的。”
原来,今日三皇子特地与卫国公一同见大长公主,就是为了交还这枚兰花簪——据三皇子说,当初他因“仰慕”旖辰,曾求于皇后面前,皇后一片慈母之心,许诺竭力撮合,却被皇子府那“心怀叵测”之人得知,为了在主子面前讨巧,争取信重,竟然自作主张,当得知旖辰身边侍女的兄长好赌成性,便布下陷井,引诱他兄妹二人合谋,盗取旖辰闺中之物,再从当铺偷偷摸摸地赎出,防的,就是这婚事若有不成,好将此物交给三皇子,威胁卫国公府。
没想到事情当真起了波折,皇子府那位下人毫不犹豫地便将玉簪呈上。
三皇子大怒,严惩了家奴,将簪子“物归原主”。
三皇子今日表现得很是伤感,却又大义凛然,称自己虽对旖辰有“仰慕”之心,深悔一时有失检点,行差踏错,坏了姻缘,无可奈何之余,惟愿辰妹妹平安喜乐,绝不会做有害旖辰终身之事。
这一番话,存在漏洞不少,却似乎隐晦地表达——兰花簪的事儿,与皇后不无干系。
大长公主本就有些疑惑,但得知这枚簪子牵涉了皇后与皇子,倒也不便再往深处追究,只吩咐了旖辰,对旖景交待一二就是,再莫张扬。
旖景听了这番话,当然对三皇子所言一字不信,却也对那个妖孽的心计叹为观止,一来,他主动归还兰花簪的行为,必然会让祖母心怀感激——三皇子也是逼于无奈呀,他之前对这门亲事如此执着,其中定有皇后为太子争势的原因,但三皇子终归还是个本份人儿,非但没有将旖辰的私物外泄,还物归原主,潇洒大度地祝福“心上人”平安喜乐,表达他已经放弃执着,祖母心里芥蒂只怕就消了大半;二来,将事情始终说得云遮雾绕,既没有泄露他在卫国公府的耳目,又成功地把皇后拉了下水,再一次强调他是被逼无奈。
不过事情到了这里,也算是圆满解决,旖景并没有拆穿三皇子的打算,对这个妖孽,她实在是恨不能敬而远之。
“五妹妹,但有一事,我想来甚是不安。”旖辰却说。
终究还是迟疑着,仿佛始终鼓不起勇气说出口,旖辰有些局促地摆弄着裙子上垂下的缨络玉佩,抬眸看了一眼旖景,又摇了摇头,眉心紧蹙。
“大姐姐有事还是说出来吧,压在心里,只会让自己难受。”旖景劝道。
旖辰沉默良久,方才支支吾吾:“今日祖母唤了我去远瑛堂,先将三殿下的话一一转述,嘱咐我当面与三殿下道了谢,却依然留了我在后庭,还特意让我带着这支发簪……隔了一阵,母亲来了,先与三殿下见了礼,再与祖母一同来了后庭……我瞧着,祖母应当是没将兰花簪的事告诉母亲。”
听到这里,旖景完全不得要领,见旖辰又陷入了欲言又止,也不好催促,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对长姐的性情更了解几分,若是催得太急,她反而更加迟疑,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