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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为了不让大娘子起疑心芥蒂,夫人从不曾私下与芝兰轩的丫鬟询问大娘子的言行,只细细教导着大娘子要如何御下……出了这等纰漏,怎么竟都成了夫人的错?大娘子也是,丢了这么要紧的物什,还瞒得严严实实,可见对夫人到底还是没有全心信任,却反而累得夫人受责。
隔窗的蓝嬷嬷满腹委屈,屋子里的黄氏却没有半句推脱之辞,只恭顺地垂眸立于炕沿,先是满面惊惶,又是连声儿地自责,说是自己太不经心,无论有多少琐事要操劳,都不该疏忽了辰儿院子里的事,没有半点委屈。
当见卫国公神情略微缓和,方才询问了今日三皇子“物归原主”的始末。
当听完详细,自然是后怕不已,连眼圈儿都泛了红,自责更甚,就要去远瑛堂大长公主面前请罪。
卫国公看妻子这番情态,心里的怒气消了大半,又想起黄氏这些年来谨小慎微,对待高堂也好、子女也罢,诸多的恭顺温柔,早些年母亲对她多有戒备,她也从不曾怨言半句,贤良温婉,不差元配发妻婉娘分毫。
到底还是不忍。
卫国公方才缓和了语气:“罢了,多亏得三殿下交还了簪子,这事也算是有惊无险……只你今后可得更加谨慎。”
黄氏又是一番应诺,虽无赌咒发誓,神情却十分严肃认真。
“辰儿婚事一定,最迟明年便要出阁,一些庶务内宅的琐事,你可要教导仔细,嫁妆的事儿也得仔细筹备了,除了婉娘当年留给三个子女的,再添置上一些,将单子理出来,再与母亲商议……我这几日公务繁忙,就歇在书房。”
说完话,便听房门开阖之声。
蓝嬷嬷正听得仔细,不防卫国公就出了屋子,吓得一个激灵,不及思量,连忙往廊子那头急走,几步跨入耳房,却因慌里慌张被门槛一绊,险些没有崴倒在地,脚踝处一阵酸痛,让她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探头缩脑一番,直见卫国公出了正院,方才轻舒了口气,正欲去卧室“开导”她家夫人,一瘸一拐地才到正厅门口,又见崔姨娘穿着件素白绢衣,浅青绫裙,纤腰楚楚像个“病西施”般袅袅而来,胸口顿时堵了口恶气——这下贱蹄子,成日里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养着,不见操劳半分,还时常头疼脑热肚子痛,凭着这些个下作手段,让国公爷捧在掌心地疼,往常晨昏定省,让她站一盏茶的功夫就摇摇欲坠,活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这会子听说国公爷回了府,倒是紧跟着就上门给夫人添堵。
蓝嬷嬷胸口被火气撩拨得热血沸腾,倒不觉得脚疼了,跺着铿锵有力地步伐下了石阶,门神一般就堵在了崔姨娘面前。
“姨娘这会子来做甚!不是早上还捧着心口喊疼吗?”
崔姨娘一路上尽都在盘算心事——今日中午,三娘破天荒地来了她的院子,留下陪她用膳,让她欣喜万分,却不想听女儿说起了心事,原来是让她寻卫国公打听一番三皇子的来意……眼瞧着三娘满面娇羞,却熠熠生辉的眼睛,崔姨娘哪里揣摩不透她的心事,心里是又惊又怕,度辞度句地劝导着三娘不要因心中绮念,误了终身……三皇子身份如此尊贵,正妃之位绝不可能娶进一个庶女。
不想三娘不待她把话说完,就冷了颜色,抛下一句“我的事不需姨娘多虑,你不想帮忙直说便是,用不着废心找借口”,拂袖而去。
崔姨娘心下懊悔,到底心疼三娘——若不是托胎在她这个婢女腹中,而是嫡出,凭三娘的容貌,为三皇子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故而,尽管满心为难,几番思量下,崔姨娘还是决定要为三娘尽力。
她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只琢磨着卫国公一贯还宠爱着她,国公夫人也甚是宽和,便想哀求一番——若三娘没有资格为三皇子正妃,做个侧妃未尝不可。
却不想刚刚进入和瑞园,就被蓝嬷嬷给堵了个正着。
“婢妾晨起有些不好,在夫人面前失了礼数,眼下正是来与夫人赔不是的。”崔姨娘咬牙鼓足了勇气,想绕开蓝嬷嬷继续往里。
蓝嬷嬷一声冷嗤:“打量我真是糊涂了不成,看不穿姨娘那点子花花心思,什么与夫人赔不是,还不是听说了国公爷今日回府得早,上赶着来献媚,不是我说姨娘,往常国公夫人贤良大度,你也得知道点廉耻,夫人不与你一般计较,我却看不过眼。”
“嬷嬷……婢妾并非……”若是往常,崔姨娘受了奚落,也没脸送上门儿讨嫌,可一想到三娘,她却不得不坚持。
蓝嬷嬷一口唾沫已经酝酿于嗓眼,将腰一叉,就要“呸”出……
次间里轩窗却被推开了,黄氏露出一张尚且和颜悦色的面孔,看着阶下对恃的两人,温温婉婉地说了一名:“嬷嬷,你今日累了半天,该趁着午后歇息一阵,让姨娘有话进来说。”
蓝嬷嬷万分不甘,眼瞅着崔姨娘入内,终究是一口唾在了地上,大大咧咧地站在窗前
第一百零九章 远道归人,骨肉团圆
黄氏半分情绪不显,斜靠凭几,瞧着明蓝牡丹锦帘一掀,崔姨娘莲步款款入内,垂眸施礼,抬起眼睑,一双风情万种的纤长美目,在发现屋子里只有她一人在座时,毫不掩示地流淌出失望之色,心下微微一哂:两个姨娘,张氏手段狠辣,但跋扈太过,虽膝下有个庶子,但深受婆母与夫君厌恶,委实不足为惧,这个崔氏,她冷眼瞧了多年,也是个绣花枕头,虽然分去夫君不少宠爱,但无论城府还是性情都懦弱得很,算起来年岁也快近三十了,面上依然藏不住心思,“愚蠢”二字说她都是轻的。
“姨娘坐吧。”黄氏淡淡一句。
崔姨娘却不敢坐,依然在地上立着,张口就是一句:“国公爷正在午睡?”
这话若是换了个厉害的主母,逃不了一场呵斥,黄氏却懒得与崔姨娘计较:“国公爷去了书房。”
心里本就没有什么盘算,崔姨娘一听卫国公不在,就更不知道应当如何往下说了。
“姨娘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黄氏“好心”地替她把梯子都搭在了眼前。
崔姨娘局促地绞了一会帕子,想着有些话横竖是绕不开黄氏的,便硬着头皮坦承了:“婢妾……虽知这些话僭越,可也是为了三娘着想,她毕竟是婢妾十月怀胎……还望夫人能宽恕。”再度微抬眼睑,正巧遇上黄氏温和的目光,崔姨娘方才鼓足了勇气:“若是大娘子为了三皇子妃,不知夫人能否让三娘陪去……”
她局限于内宅,又是个不问世事的,委实不知外头的事儿,大娘子将嫁皇子为妃这件事,还是听三娘中午叨念的,依崔姨娘的想法,贵族女子们嫁入皇室,不乏有让族中姐妹陪为滕妾的先例,三娘虽是庶出,到底是卫国公府的亲骨肉,若夫人允许让她陪嫁,滕妾之位未免太过委屈,侧妃倒是当得的。
黄氏听了这话,当真哭笑不得——虽说贵族之家与皇室联姻,考虑到固宠的因素,多数会择选个滕妾去做“帮手”,可这个人选,大多是族人旁支出身的女子,哪里会让血亲姐妹陪嫁的“规矩”?三娘一来毕竟是国公爷的亲骨肉,就算是个庶出,也没有与人为妾的道理,二来年纪才将将满了十三,就这么急急忙忙地塞给皇室为滕妾,说出去还不沦为满京都的笑柄。
真亏她想得出来!
黄氏忍了几忍,才忍住嘲讽之辞,把眉头一挑:“姨娘素来是个不管事的,今日之言,难道是因为三娘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逼得姨娘来替她讨姻缘了?”
温温和和地一句话,却让崔姨娘大惊失色,仓惶得又是摇手又是摆头,身子摇摇欲坠:“夫人可别误会,三娘不过是个姑娘家,哪里会……是婢妾,是婢妾因操心三娘的姻缘……”
“这话姨娘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在国公爷面前叨念了出来,可免不得一场责罚。”黄氏心里门儿清,却也不深究,依然还是温言细语:“三娘虽是庶出,可也贵为国公府的千金,姨娘想想,哪个名门望族会让女儿为妾?三娘眼下还未及笄,你就心心念念要送她去做妾室,让国公府颜面何存?三娘虽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可我还是她的嫡母,难道将来不会替她打算?这事儿不是你该操心的。”
微抬眼睑,见崔姨娘臊红了脸,又是泫然欲泣的模样,黄氏才忍不住拧了拧眉头,将神情一肃:“还有大娘子的婚事,更轮不到你插言,事涉皇室,圣意一日未定,都不得非议!”
崔姨娘一颗心往空一悬,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是婢妾无知,夫人怎么责罚都不为过,只切莫怪罪三娘。”
黄氏闭了闭眼,强忍着不耐:“好了,往常我疼三娘也不比你这个亲娘少,她没有犯错,我责罚她干什么……你身子弱,好好将养着,不要瞎操闲心,起来吧,又跪得心口发疼或者腰身酸软了,还得兴师动众地请大夫诊脉。”
冷眼瞧着崔姨娘哭天抹泪地磕头称谢,委屈万分地退了出去,黄氏终于忍不住冷笑出来,想到三娘竟然对三皇子生了绮念,唇角微扬,不屑之余,心里却展开了一番盘算。
却说崔姨娘,颤颤兢兢地离了和瑞园,越想越是后怕,整个下午都惴惴难安,抚着胸口斜靠榻上,直到傍晚,也没理出什么头绪,她虽然大事小事都糊涂,但还了解三娘的性情,知道那孩子是个固执己见的,只怕不会轻易放弃,终究让人忐忑,迟疑来犹豫去,还是决定与三娘促膝一谈。
便寻去了嫣婷苑,才将和瑞园与黄氏那番交谈磕磕巴巴地说了一番,三娘就是柳眉倒竖,险些没有忍住火气,一巴掌扇下去:“姨娘可当真是个有见识的,巴巴求着母亲把我送去为妾,姨娘是觉得给人作小有多荣光不成?只想着让我继承你的衣钵?也怪我蠢,一时好奇,央你去打听三殿下的来意,原本也是出于对长姐的关心,竟险些被你累得没脸,多亏得母亲慈和,没有告去父亲跟前儿,姨娘你是有多不待见我,就见不得我好过?”
一番凌厉的锥心言辞,只将崔姨娘数落得泪落如雨,哭断了百转柔肠,也没博得三娘谅解,到底将她轰了出去。
崔姨娘哭了一夜,辗转反侧之余,越发地糊涂了,拿不准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