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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说起南海景致,与琼州见闻,非但让一众小娘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就连一旁的丫鬟也忍不住围了近前,当听说渔民们出海,目睹过小山似的大鱼,都瞪大了眼睛,惊异得连连吸气。
“怕是当不得真吧,若真有这么大的鱼,还不连人带舟都吞了落腹,渔民们还有命归来?”二娘率先表示了质疑。
旖景却说:“《古今注》载,海里有鱼为鲸,大者长千里,小者数十丈,渔民们目睹者应该便是鲸鱼,前朝也有记载,说龙涎香正是源于海上,据说是海龙之涎,也有人推测便是巨鲸之涎,究竟如何尚不好说。”
“五姐姐当真博学,我也听阿娘说起过‘鲸鱼’之名,当地渔民也说,百年之前,先祖曾于海岸目睹过七枚长八丈之鲸鱼死尸,可见传闻非假,可惜我却无缘目睹。”七娘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声。
六娘关心的却是其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关于巨鲸的话题:“七妹妹,南海的倭寇当真有那般猖狂凶狠?”
说起这事,七娘笑容一敛,清秀的两道眉头打成了个精致的结:“那些个海盗,当真无恶不作,若是商船于海上与他们相遇,必然九死一生,非但如此,还常常登陆劫杀渔民,南海一府三州,百姓们受其害者数不胜数,衙门官兵人数有限,委实有些防不胜防,父亲鼓励沿海百姓们习武防身,自发组织卫队巡夜,一但发现倭寇,便响锣为信,附近村民皆赶往支援,收效虽有,但这些年间,依然不能杜绝倭寇作乱,死伤之事常有发生。”
又绘声绘色地说起倭寇残忍的手段,例如将小儿掳走煮食、剖人肺腑的恶事。
多数人听得心惊胆颤,不忍唏嘘。
唯有二娘再度发挥了“质疑”的本性,略带着奚落言道:“七妹难道亲眼目睹过这般惨烈的情景?说得倒跟真的一样。”
七娘也不以为意,并不同二娘计较,只是说道:“身为闺阁女子,困于府衙中不得自由,我自然不曾亲眼目睹过倭寇祸乱,姐妹们若是好奇,大可问问我身边的侍女,她的亲人正是于祸乱中丧生,只余她一个孤苦伶仃。”
诸位小娘子这才注意七娘身后侍立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婢女,但见她身材高挑,肤色微黑,站在一众莺莺燕燕当中,显得容颜黯淡,半分不起眼。
原来这丫鬟名唤鲛珠,本是沿海渔民,家人血亲皆在三年前引起天子之怒的那场倭乱中亡故,她倒也有些血性,为了替家人报仇雪恨,竟起意女扮男装报名从军,当然被察觉了出来,未能如愿,在当地却成为了一桩“罕事”,苏轹上任琼州知府,听闻了此事,对孤女起了怜悯之意,收容她在府衙安身。
鲛珠虽是七娘丫鬟,但并没有卖身为奴,此次苏轹回京,许氏询问过鲛珠的意见,若她愿意,可在琼州替她择定一门亲事,将来也算有了依靠,但鲛珠却称难舍七娘,愿意随同入京,以报苏轹一家体恤收容之恩。
提起“倭寇”二字,鲛珠已经咬牙切齿,不待小娘子们询问,就将自己亲眼目睹的惨烈脱口而出,断肠处几欲泪下,激愤时发指眦裂,就连二娘,也产生了同仇敌忾的情绪,柳眉倒竖的将贼寇咬牙骂了一通,六娘更是紧握了拳头,小脸涨红,心肠最软的八娘,听了个开头就两眼含泪。
“恨不能身为男子,手刃仇敌。”鲛珠最后咬牙遗恨。
一众少女都不约而同地重重颔首,忽闻廊外与四郎绕着圈儿嬉戏的三郎脆声问道:“姐姐们想要杀谁?”
诸美顿时失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太后疾愈,皇子姻定
苏轹回京之后,次日便受诏入宫,面圣时“举荐”了江清谷,圣上大喜过望,即刻宣诏清谷为太后诊脉,只过了三日,太后的头风便有了缓解,于是江清谷名声大躁,“神医”之名在京都广为传扬开来。
天子见太后“痊愈”,龙心大悦,任命江清谷为太医院正六品院判。
于是乎,锦阳京略微紧绷的气氛,也随着太后的“病愈”松弛了下来,贵族们各种饮宴又筹办张罗开来,各类邀帖不断地送至卫国公府。
九月中旬,苏轹新的任命便已确定,果然如黄氏推测的那般,不再外放,而是留在了京都,出任通政司右通政,自从郑乃宁“遭贬”,苏轹便又成为了受左右二相把控下的通政司中,再一个天子信臣。当然,相比郑乃宁,苏轹的地位可没有那么容易捍动,甫一到职,就成了左右二相党竭力拉拢的“红人”,今日一邀约明日一宴请,让苏轹应接不睱。
与郑乃宁“孤臣”的形象天差地别,苏轹对金秦二党都是热情相待,逢邀便往,左右逢源,这就更让两相故吏们卯足了劲,若非苏轹子女尚且年幼,恐怕媒人都已经接二连三地登了门。
待到十月,寒衣节过后,三位皇子妃的人选正式择定。
金六娘不出意外地落选,建宁候嫡女黄氏五娘、右相府嫡女秦氏三娘分别赐婚三、四两位皇子,由钦天监卜吉择定婚期为隔年七月初八、八月初九两日。
卫国公府也接到了诏书,册封苏氏嫡长女旖辰为福王妃,婚期定于来年六月。
在此之前,圣上便册封了二皇子为福王,虽无藩属,却为亲王。
这个出生于宫婢腹中,长年不受重视的二皇子竟率先被封亲王,引起了贵族们热烈地议论,一致认为,二皇子是托了卫国公这个岳丈的福,根据圣上对卫国公的信重,苏氏大娘为二皇子妃多少有些委屈,圣上基于这点,方才先封了二皇子为亲王,以安抚卫国公。
相比贵族们的事不关己,后宫妃嫔对于二皇子封王的事则更为关注,皇后倒不以为意,陈贵妃也不计较,偏偏是二皇子名义上的母亲丽嫔反应最是激烈,竟然往乾明宫哭闹,吵嚷着让圣上也册封六皇子为亲王。
自然,被狠狠斥责了一场,并罚禁足。
皇后嗤之以鼻:“丽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陈贵妃捧腹大笑:“丽嫔不会以为,圣上册封二皇子为福王是出于对她的宠幸吧?”
却说几道赐婚的恩旨一下,虞沨率先与福王道贺,两人捧茶言欢之际,虞沨婉转地提醒福王,是卫国公府坚持,方才定了这门姻缘,福王听后,自然心怀感激——他自知生母卑微,无外家凭仗,再兼着性情沉闷,不得圣上心意,原本对婚姻一事抱着听之任之的心态,压根就没想过与卫国公府联姻,中秋宫宴上,太后忽而与他引荐苏氏大娘之时,他隐隐想到了出于什么缘由,但终究还是不敢确信。
他原本以为大长公主与卫国公必不会看好他这个受尽冷落的皇子,就算是勋贵家的子孙,只怕也比他这个落魄皇子要强上几分。
接二连三发生的一切“喜事”,无一在他意料之中。
福王暗下决心,对他的王妃定要倾心呵护,携手共老,相敬如宾。
再说三皇子,得知他的正妃定为黄氏五娘之后,虽不曾任性胡为、抗旨悔婚,却也微微表现出“沮丧”的情绪,当与“知己”小聚时,偶有“举杯消愁”“醉生梦死”之态,博得了许多“千金”的同情,为三皇子“黯然神伤”心痛惋惜的同时,艳羡的对象除了苏氏大娘,又多了个黄氏五娘。
这一日孔奚临总算在千娆阁里“混”得有些厌烦了,想起“错失良缘”的三殿下,捧了两壶美酒,直入皇子府中。
一园菊色缤纷,有神秘的紫、鲜艳的红、灿烂的黄、冰清的白,姝姝曼妙,百媚千娆。
筝弦玉箫琵琶乱、红袖绿衣舞折腰。
三皇子半靠雕花软榻,媚眼如丝,欣赏着舞伎们的惊鸿婆娑,唇角妖艳。
榻边跪着的美侍,烟红纱裙层层叠叠,拖曳于绿茵之上,兰指玉蔻捧着青铜乌雀盏,微敞的蝶衣里,一抹纤长的美人骨上垂着朱络剔透,她半倾了身,将那一盏清酒递至三皇子唇边,娇声莺语。
孔奚临隔得老远,似乎就听见了那美侍欢畅媚惑的笑音,穿透丝竹琵琶,刺耳得很。
三皇子瞧见“莫逆”拖着懒散的步伐前来,方才推了推芍瑛蠢蠢欲动的手指,略微坐正了身,胳膊肘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雕花扶手。
芍瑛眼看着自己的指尖离柔美的菱唇只差分毫,却被推离,委屈地发出一声娇嗔,循了三皇子的目光,美目一斜。
但见一袭艳红银丝云纹氅,旁若无人穿过红袖绿裙的舞阵,少年倾斜的唇角,凌厉有如刀锋,渐渐清晰。
孔奚临意味深长地扫了芍瑛一眼,不待三皇子允许,堂而皇之就并肩坐于榻上,开口就是一声嗤笑:“听说殿下最近醉生梦死,原来当真,好好一院子鲜花美景,殿下竟允这脂粉臭气污染。”
芍瑛并未见过孔奚临,听了这话,便有些不满,仗着这些时日,三皇子待她不同旁人,把香唇一撅:“你是谁?”
孔奚临挑了挑眉,接过芍瑛依然捧在手里的青铜盏,往鼻尖一晃:“酒倒是好酒。”话音才落,敞袖一扬。
芍瑛只觉脸上一湿,整个人怔在当场。
三皇子笑容可掬,慵懒的目光轻轻一斜,见芍瑛脂乱粉污,形容狼狈,啧啧两声:“小五,你又欺负人家弱女子。”
芍瑛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惊呼一声,愤怒地盯着孔奚临,委屈地喊了一声:“殿下……”
“乖,自去净面吧,你在小五面前,撒娇卖嗔可是白搭。”眼见着芍瑛不顾一切地凑了近前,三皇子有些嫌弃地避了一避,干脆起身,头也不回地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孔奚临满是嘲讽地瞥了一眼因为失重,险些摔在榻上的侍女,轻哼一声,依然懒散地随在三皇子身后。
丝竹之乐骤停,舞伎们纷纷离场。
欢声笑语的歌舞场,须臾便只有依然呆怔的芍瑛一人,她茫然地看了看长案上的美酒佳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酒,不甘地咬了咬点染燕脂的红唇,愤愤起身,跺了跺脚,紧走几步追上一个侍女,一腔仇恨暴发,将人家拉了一个踉跄。
“那男子是谁!”
侍女被芍瑛这么一拉,险些崴了脚踝,顿时也是满腹愤怒,美目一瞪:“是孔家五郎君,怎么,你一个侍婢,能拿他有什么奈何?”嗤笑而去。
一听是皇后娘娘家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