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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听了这话,立即精神焕发,欢呼着就从榻上一个翻身站起,看着她娘羞红的脸,抿唇一笑,却循规蹈矩地行了辞礼:“爹爹累了一日,女儿就不叨扰了,这就回屋子煨汤婆子去。”刚掀了帘子,又探进半打身子来:“爹爹改日得了闲,再说当初如何‘望穿秋水’的趣事给我听。”
趁着许氏“凶狠”的眼光杀到前,七娘甩了帘子就跑,留下满院子嬉笑声。
许氏这才嗔怪苏轹:“三爷可不能这般,澜儿眼看着就大了,还尽在她跟前胡说……”话没说话,就被人一伸胳膊捞在怀里,许氏还不来及推拒,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就突然而至,让她再也没了力气。
许久,直到两人的呼息尽都凌乱不堪,苏轹才结束了亲吻,抵着许氏的额头,眼睛里全是笑意:“女儿都这么大了,你竟还似当初。”
引来了不轻不重的两拳,敲打在肩上。
苏轹这才放开了许氏:“别闹,我有正事要与你商量。”
许氏无语……怎么胡闹的人还成了自己?可当见苏轹又在正襟危坐,还煞有介事地敛眉肃颜,也便不再扯那些闲话,隔案坐了下来。
苏轹却说起这两日因为南浙一案引起的党争,以及三皇子领了御命,正对彭向押回的一应嫌犯拷问。
许氏也微微蹙眉。
她与苏轹感情虽洽,可平时也不常听苏轹议政,每回如此,便是有要紧的事让她协助。
“三殿下会如何?要论来,应会助太子。”许氏猜度。
“皇后必能体会圣意,否则圣上也不会将这案子交给三殿下。”苏轹不提太子,只说皇后,便似别有深意:“这事情是沨儿暗中筹谋,三殿下出面,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许氏微微颔首:“这么说来,南浙污吏此回是不能逍遥法外了。”
苏轹唇角一卷:“这是自然,但如此还不足以动摇金相根基,打击南浙污吏的同时,还得让金相袖手……”
许氏一怔,纠着眉头想了一阵,才试探着问道:“又是世子的计谋?”
“是,夫人可想到了其中关健?”
“以妾身猜测,难道是要分化勋贵间的利益同盟?”
苏轹满意地颔首:“夫人若身为男子,足以立足朝堂。”
“可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吧,金相此人,老谋深算,未必不会洞悉其中。”
“所以才要逼一逼他,实在金相太过自傲,本身就是弱点,京都勋贵与他来往频密,利益攸关,得他更多看重,而南浙那些人,与金相却不无微小矛盾,比如当年杨寄厚,就是因为争吏部尚书不得,才去宁海任了同知,金相此人贪婪,盘压属官亲信频有发生,南浙诸官蛮横敛财与他的贪婪不无关系,沨儿先挑南浙入手,也是觉得比之其他更易挑拨。”
“南浙难道就尽是贪官不成?”
“自然不是,但三殿下应当会重治。”苏轹微笑。
许氏再想了一阵:“如此一来,只要金相袖手,南浙勋贵们为求自保,将会另寻庇护……”忽然一惊:“难道会是大哥?这么一来,咱们可得与金相对立?”
“迟早而已,辰儿眼下是福王妃,自从母亲答应了与天家联姻,国公府已在漩涡当中。”
“那三爷欲让妾身如何?”许氏稳了稳神,又再问道。
“关健的一步,若卓尚书为首,由他牵头集合众议,力劝金相放弃南浙,此事便算有五分成算。”苏轹拍了拍许氏的手,温言说道:“我与大哥商议了,相比起来,由你出面比嫂子更稳妥,卓妃有个姨母远嫁琼州,就是汪夫人,与你从前有几分交情,中秋宫宴上你与卓妃来往,才不显得突兀,让她心生戒备。”
于是又与许氏细说了一回东宫卓、杨二妃之间的矛盾,苏轹认真叮嘱:“这事要成,全靠是否能不露痕迹,万万不能让卓尚书起疑,反而让金相怀了戒备。”
许氏也知事涉重大,沉吟了许久,方才一叹:“妾身只能尽力而为,若寻不到合适的时机,宁愿不多言,也不让卓妃觉察其中就是。”
☆、第两百零五章 又是宫宴,暗涌潮生
旖景也在筹谋着迫在眉睫的中秋宫宴,当然,不是烦恼着衣裙钗环。
自从答应了三皇子所求,半月以来,她不乏思谋计划,辗转考虑,越发觉得此事不易——她与卓妃数面之缘,论不上什么交情,眼下一个是太子侧妃,一个还在闺中待嫁,圈子不同,往常更无交集,若想说上句话,也只好抓住这次中秋宫宴的良机。
可是,贸贸然这般与人热络,自然也会让人生疑。
她甚至不知卓妃的心计谋算,不过听说卓氏自从纳入东宫后,甚能折腾,可无论怎么兴风,也作不起什么浪来,越发让太子冷落……这其中分明是太子妃的手段,可据说卓妃还对太子妃信任有加,言听计从。
再一回想,卓氏未嫁时,却也不是刁钻跋扈之辈,但一入东宫,性子就转了个弯儿。
似乎能够推断出,卓氏大概也是个绣花枕头,没有什么主见,极易受人挑唆。
但挑唆也得有个由头,总不能这么直率浅显。
最终旖景认为,只好先赴宫宴,观察着情形,才好作为——想来这些时日因着南浙一案闹得鼎沸喧哗,即使闺中女儿,或多或少也会听见些议论,更何况眼下执掌此案的人,还是让京都贵女念念难舍,芳心大乱的三皇子。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宫宴据说受邀者众多,贵妇贵女齐集,人多之处必然会有闲言碎语、明争暗斗,以旖景的经验之见,即使宫宴也不能例外,更何况金、秦两相党羽众多,这一回赴宴之人,不乏两党家眷。
还得见缝插针,借机行事。
于是八月十四晚上,旖景早早就梳洗上榻,养精蓄锐,为次日的宫宴攒足了“斗志”。
结果一晚上的梦境,皆是处于冷嘲热讽,烦扰不堪。
清晨起身,往铜镜一照——两副黑眼圈儿,满眼鱼尾纹。
旖景浑身一激零,惊呼醒来,才发现刚才也是梦里情景。
春暮本欲唤旖景起身,被主子一惊一乍吓得险些摔在脚踏上,愣了半响,才上前扶起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帐顶发愣的主子:“五娘这是做噩梦了?”
可不是无比惊悚恐怖的噩梦?旖景翻身坐起,胡乱踩着绣鞋就跑到铜镜前,直到证实了镜中容颜,还是貌美如花,正值豆蔻,方才使劲抹了抹胸口,扑在春暮肩上心有余悸:“春暮,我梦见我突然就成了老婆子,满脸的皱纹,难看死了。”心里一个劲地咬牙——都怪那妖孽,若不是他出的这个难题,怎么会让自己“心力交瘁”?
巳初入宫,旖景依然先跟着大长公主前往慈安宫与太后问安,当她们到时,已见偏殿内坐满了身着朱衣绣裙,花钿凤钗的贵妇,以太子妃为首,下坐几位皇子妃与新纳的侧妃。
旖景一一见礼,挨个打量。
太子妃神色自若,拉着旖景一番嘘寒问暖,竟似全无介蒂一般,这会子旖景尚不知甄茉的真正死因,自是满腹戒备,有问必答,但每一句都是敷衍,表面瞧着与太子妃倒比亲姐姐福王妃更是亲密热络。
因宴席设在东宫,国公府的其他女眷并未来慈安宫见驾,旖辰忍不住问起父母身子可好,姐妹们日常情况,听着反而倒像是客套之辞。
旖景因见长姐气色尚佳,比在闺中时更添几分少妇风韵,料得她在福王府日子顺遂,心下愉悦,却碍于众目睽睽,不好说那些闺房私话,只低声说了一句:“大家都好,母亲与二婶、三婶还有姐妹们今日都来赴宴,姐姐稍候都能见着。”
转身就瞧见了三皇子的两个侧妃,一个孔氏,一个宁氏,一个闭月,一个羞花,可眼角眉梢尽是娇蛮,柔美的唇角也抿着高傲,旖景冲她们福了福身,赢得两个微微的颔首。
太后高高在上,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只与大长公主闲话。
接下来就是崭新的四皇子妃,算是旧识的秦氏。
当日的闺阁女儿,这时一身正红的妆花锦褙,高高梳起的云鬓,佩着金凤东珠,比从前的冷清孤傲更添一分盛势凌人,对于旖景的礼,连颔首都懒得“施舍”,只微微抬起下巴,轻轻恩了一声。
旖景心里默念着宠辱不惊,大局为重,礼毕之后,再奉上一个甜美柔婉的微笑,唇角弧度恰到好处,有礼有节,不显掐媚。
倒是四皇子的两个侧妃,不待旖景屈膝,就连忙伸手扶住,你一言我一语,称赞得旖景粉面含羞。
“聒噪。”秦氏冷冷吐出两字,语音虽说不高,但也让众人听闻。
两个侧妃一时都住了口,垂眸站立起来。
太子妃瞧见太后微一蹙眉,看向秦氏,心里一声冷笑,却紧跟着站了起来:“娘娘,眼看宾客纷至,臣妾还得回东宫主持。”
太后的目光才从秦氏身上收回,微微颔首:“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又是你第一回主持中秋宴,可得仔细,莫怠慢了贵宾。”又对几个孙子媳妇说道:“你们也是半个主人,要仔细言行。”说完,目光又在秦氏身了停顿数息,才挥了挥手:“去吧。”
太子妃眼见太后还要与大长公主说话,便携了旖景:“阿景与我一同吧,今儿个来了不少贵女,不乏与你同龄的闺阁,听说都想与你这个才女好好讨教呢。”又一手携了旖辰,一路闲话着,上了轿與往东宫,并不理会秦氏。
果然才一入宫,还未至宴,就是一股子火药味儿!旖景暗叹。
因心里还盘算着“任务”,旖景到了女眷们聚集的“朝露台”,只略微与自家姐妹们寒喧了几句,就去了别处“扎堆”,挑的都是两相党羽家中女儿,一边听着她们说笑间的计较,一边留神着不远处的贵妇群。
好比这般规模的宫宴,男宾与女宾必然都是分开两处,不似旧年,因受邀者不多,并未分席而坐,而这一年的中秋宴设在午间,这会子未到宴时,皇后与嫔妃们未至,贵妇们大多自成群体,闲坐一处说话,闺阁女子自然也是七、八成群,场面有些散乱。
旖景一眼瞧见卓氏,穿着一身紫锦金绣彩衣,妆容艳丽,寸步不离太子妃身旁,正与孔夫人、甄夫人等贵妇闲话,意气风发,她身旁的妇人梳着牡丹髻,带着金凤钗,也正长袖善舞,旖景认出是太子另一个侧妃韦氏。
心下暗暗揣摩,韦氏家族,同样是金相党羽,可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