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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不知这般行事,一旦泄露,便会身负重罪,死无葬身,无奈金相势大,而他们妻儿家人又尽被施德控制,京都天高地远,假若不依令行事,眼下就会祸及家人,小命不保。
区区小吏,命如蝼蚁,自身难保,又岂顾他人死活。
全不记得行医之人,应当的起码良知。
这时不待三皇子追问,便将坐镇疫区的同知供了出来,且说是他威胁利诱,才睁着眼睛说瞎话,用青蒿治疟。
“尔等身为医官,却枉法瞒疫,又无视疫情危急,包庇州官以假充真。为牟私利,置百姓安危不顾,实在死不足惜。”三皇子轻轻一笑:“孤念在认罪及时,又是受人胁迫,更兼着眼下疫情危重,且不在这时追究,尔等应以待罪之身,尽力救治疫病患者,若能将疫情控制,才有将功折罪的机会。”
众医官自然是叩首称谢,齐齐痛表决心。
三皇子便让他们在供辞上画押摁印,也不审那同知,直接将人五花大绑,押往并州。
又召见了郫南知县,将那些个占地文契备档要来,便让一匹快马领先,先报虞沨他这头诸事妥当,又着人将千剂州衙送来的青蒿装箱,令太医院的医官留在疫区监管治疫,只带上惠民药局大使,疾返并州。
——
人心焦灼,日子便是难挨,施德这两日间茶饭无思,唇角刚好的一圈疮毒,又有了复发之势,这一日正好召集属官议事,便有世子遣人来知会,称三皇子已从郫南归来,估计午后就到,为了让药款早日筹得,世子已经通知了各大权贵,于未时到州衙大堂集合,只待三皇子一到,便按田契备档确定各户应付“药款”,让施德好生准备。
特意被父亲请来参与议事的兰心姑娘便巧笑倩兮:“都说了让父亲不用担忧,三殿下去了不足一日就赶回,能发现什么蹊跷,纵是那些太医,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让民众们看看,朝廷如何重视而已。”
只这话音才落,便闻衙前冤鼓重鸣,沉沉声急,震彻众人耳畔。
正值午时三刻,云移日露。
苍白的阳光照落堂前笔直泛灰的甬道上,尚才显出几分淡淡的曛微,却越发渗出甬道两侧敞敞青石坝上,间隙里苔痕尚湿,一眼望去是浓重的阴晦。
衙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帮围观者,这时窃窃议论,都不知这击鼓者有何冤情,但见其中一个布衣男子,文士打扮,人到中年,长眉清须,气度不凡;而他身边的那一个少年郎君,穿着一身白绸直裰,眉清目秀,更是风度翩翩,竟都不像是平头百姓。
两个灰衣衙役“应鼓而出”,原本是得了心不在焉的知州示下,准备以厉言喝退了事,岂知到了门前一看这击鼓之人,便也有了些犹豫,话就说得柔软了些:“何人击鼓?今日知州大人另有要事,若非重大冤情,先呈状书,改日开堂。”
“若非重大冤情,谁敢击这冤鼓?”先说话的是那少年郎君。
“在下是为门下学子申冤,他姓孟名高字怡平,原为郫南主薄,因被心怀叵测之人陷害,身陷死牢,岂不重大?”紧接着怒目圆瞪,无畏昂然上前应答之人,正是刚才击鼓的中年文士。
无疑,这击鼓之人正是乔寄众,而那少年郎君嘛……
在众目睽睽之下,兼着此时的并州城里,镇着大长公主、世子与三皇子几座大山,衙役哪敢妄为,只好将人带进了公堂。
好奇的百姓想紧随其后,无奈被阻,且只好围在衙门前拥望。
当然,施德一听“孟高”两字,便如遭雷击,这些时日诸事频发,让人焦头烂额,竟将孟高抛之脑后,哪曾想到偏偏就在今日,眼看着三皇子、世子与众权贵就快聚集一堂,却有人为孟高申冤!
“那孟高不是孤苦伶仃,既无父母兄弟又未成亲么,又从哪里冒出来个鸣冤之人?”施德质问属官。
一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不明所以。
此事连荐那孟高入仕的常山伯都不理论,谁知道又是从哪儿冒出个老师来?
“父亲,这时不是犹豫的时候,论他是谁鸣冤,都以生事诬告之名将人扣下才好。”施兰心十分果决。
还不仅仅是口头提议,施兰心更是为了以防万一,紧跟着施德往公堂行去。
当年,她曾有明断审公之名,虽是闺阁女子,但因饱受并州贵族、百姓赞誉,也常常旁听审案,时有“惊人之言”,故而无论施德,还是众位属官,对施兰心涉足公堂的事都不以为奇。
气势汹汹的一众人,从偏厅绕去公堂,施德更是不由分说,问也不问一句,就下令衙役先将人扣押入狱。
“谁敢!律令有定,冤鼓一响,官必上堂,以示便民德政,施知州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将我两人入狱,眼里可还有国法律令!”乔寄众怒目而视,昂然不惧,掷地有声。
施德被问得一噎,竟然瑟缩了一下。
施兰心暗忖情形紧急,世子眼看就到,不能由得这两人生事,遂也不顾太多,步出官座后的隔屏,尚且不及看清两人眉目,便冷声而笑:“孟高身为县吏,却杀人为恶,乃知法犯法,罪大恶极,早经审准,你二人为他击鼓,岂非妄告?便是治罪也不为过,更何况将你二人暂时扣押,小惩大戒。”
“施姑娘,枉告的罪名可不能随意乱扣,你说孟高杀人确凿,敢问刑部可有复核?若不经刑部复核,我们为他鸣冤,又如何算是妄告?”这回说话的,却是那白衣少年。
施兰心美目微移,顿时呆怔——
贾拙政?他不是已经离开并州了么?怎么会在今日替孟高申冤?
白衣少年——也就是旖景负手浅笑——施才女,今日这冤鼓一响,可不是仅仅只为孟高鸣不平,当年那无辜枉死的数万民众,眼下也险些成为你们这些丧尽天良之辈牟取私利的牺牲品,这一阵冤鼓,也是为他们而鸣。
“父亲,莫听这二人狡辩,立即令人将他们扣押入狱。”施兰心一见旖景,也敏感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可仓促之间,她却想不明其中仔细,但先下手为强,总归是不错的。
但已是不及——
一阵纷沓步伐,已经响彻堂前甬道。
虞沨与大长公主为首,引领着并州城各大望族权贵,正向公堂浩浩荡荡行来。
☆、第两百七十三章 对薄公堂,收网之时
紫锦公服加身,宝玉犀带缠腰,一样的金簪玉冠,无别的儒雅高贵,依然是那个王孙贵胄芝兰玉树,这时看在施兰心的眼里,却再无当初一见的欣喜若狂。
眼前情形紧迫,变故忽生,她暂时没有心情顾念那儿女私情,男欢女爱。
虞沨一掀袍袂,眸光深墨,扫了一眼公堂里呆怔的众人,似乎漫不经心地与旖景目光一遇,旋即轻笑,看向施德:“施知州,听说有人击鼓鸣冤?”
施德这才有如醍醐灌顶:“不过是两人妄告,下官正要将人扣押,以免误了正事。”便提足中气,就要发号施令,先将这两个危险份子清除出堂。
“妄告?施知州可曾问仔细了?”虞沨浅浅一句,便让施德的一股中气憋在胸膛,浅咳数声,额头上便是一片亮润,且还低声陪笑:“今日是为筹集药款一事,正如世子所说,当以疫情为重,这无关紧要的事,还待之后再察。”
“在下告的就是这一府知州!”乔寄众显然已经怒急,当见世子等人到场,再无一丝顾虑,哪里还能摁捺得住,上前一步:“在下学生孟高,身任郫南主薄,应是早疑郫南诸地有疟疾患者,正待上报,却被这奸官污陷为杀人之罪,身隐死牢。”
“大胆刁民,你敢污篾朝廷命官!”施德心神俱裂,但被乔寄众突如其来的当堂揭发,慌乱之余,底气便甚是不足。
“来呀,还不将这两个污篾命官者押下!”已经急得满手心冷汗的霍起,这时担当了发号施令的角色。
“世子,孟高杀人,确已罪证实凿,这两人分明心怀叵测,意欲污陷。”施兰心也上前附言。
虞沨这才看向“才女”,唇角笑容一收,讽刺仍在:“施姑娘称罪证确凿,难道当日也曾参与断案?”
施兰心微微一怔,不解世子对她的态度何故天壤之别,这时却仍有逞强之心:“我确实旁观过审案。”
“原来如此。”虞沨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大堂两侧,已经安放好的圈椅,先请大长公主上坐,又请诸位权贵各自落座,等凌乱一堂井井有序之后,又再扫了一眼州衙诸官,与一边蹙眉思索的施兰心,也不客套,几步到那“明镜高悬”匾额之下,正襟危坐在原本是一府知州的官位上,这才一斜唇角:“施知州也觉得孟高乃杀人确凿?”
“正是,此案本为下官亲审……”
“但这位击鼓之人,告的就是你枉法妄断。”虞沨打断了施德的话:“你们既然各执一辞,那么,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便押那孟高上堂,断个是非公正,也好一正国法纲纪。”
便直接下令一旁早代替了衙役站班的羽林卫,由贾文祥亲自出面,去死牢提人。
事情突然演变到这个地步,聪慧如施兰心,当然明白过来世子是早有准备,哪里还有闲心盘算姻缘,眼下,她只能将心思集中在正事上,希望凭着她的“聪明才智”,将局面控制。
“世子且慢,世子虽是钦差,可此事却系刑案,为一地民政,世子无权处断。”施兰心上前阻止,反而越过了并州诸官,成了众人之首。
旖景暗暗摇头,这“才女”一介闺阁,涉足公堂已是荒谬,却还当着众多权贵的面,质问起手持圣谕的钦差,场面未免有些……怪异。
虞沨却也不在意施兰心的闺阁身份,甚至放纵她出头——假若普通闺阁,以施德之罪,尚还不会受到太大牵连,顶多就是失去锦衣玉食的富贵荣华罢了,可这施兰心,沽名钓誉也就罢了,却是有帮凶之行,如她这样置数万百姓生死不顾的闺阁,其心狠辣,比甄茉尚且过无不及,若让她逃脱国法惩治,不过从官宦之女降为平民百姓,何赎其罪?
便一本正经地回应:“此案关系到瞒疫,我奉圣谕,依责严察,并有圣上诏令行事,并无越权,再有……施知州,你看看一旁,按察使与监察御史两位在座,他们都有复审下州刑案之权。”
施兰心原本不知按察使、监察御史两位都来了并州,这时听说,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