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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沨又说:“这些事情背后,又牵涉到储位之争,若只因爵位,二舅舅根本没有勾联二叔的必要,内宅的事尚好处理,关键是他们身后的皇子。”
大长公主闻言很是焦灼,卫国公也更显沉肃。
虞沨当然没有点明三皇子,继续说道:“依我看来,储位还当遵循圣意,在这基础上,咱们也当自保,眼下局势还不好说,终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卫国公满腹狐疑:“虞栋不过掌着西山卫,其中有一部份还是国公府旧部,皇子与他勾联有何益处?”
这话虞沨与旖景都不好说,就算他们知道那一世太子将会遇刺,一时也没有想通其中关窍,虞沨虽已确定与黄二暗中勾通之人是三皇子,但当年太子遇刺委实太过离奇,竟然没有半点蛛丝马迹,而虞沨因当年病体赢弱,并未参与政事,不知其中详细,只知事发地是在濯缨园内,唯一的联系,便是濯缨园属西山卫管辖。
别宫仍属禁卫看守,假若是虞栋领着西山卫突袭,禁卫不至于一个同僚都认不出,事实上呈尸当场之人,也察不到半点底细,不可能是京卫,更像眷养之死士,但太子遇刺何等大事,锦阳京几乎立即戒严,关闭城门,全城掘地三尺,却没发现杀手一鳞半爪,后来虽起出几个江湖门派的暗堂,与些许北原细作,但他们是否与太子之死有关,最终并无定论。
否则,后来也不会牵连这么多皇子权贵。
但若刺杀太子者并非三皇子,他勾通虞栋有何意义?虞沨直觉,不是争取楚王府手中几路兵力这般简单,三皇子韬光养晦,目的明确,意在天子之心,只要有天子属意,无论卫国公府还是楚王府都是储君之臣。
虞沨甚至怀疑,天子当年并非没有掌握蛛丝马迹,而是心有侧重,存心袒护。
倘若如此,对三皇子就必须慎重,似乎也只有化干戈为玉帛此路可行,但他也有感觉,三皇子对旖景的执念,绝对没有这么容易打消。
眼下明智的做法,必须注意矛头所向,重点针对之人还是虞栋与黄陶,并非他们身后之人。
联合无非利益,那一世说穿了,三皇子对卫国公府与楚王府并无恶意,但因为他要利用虞栋与黄陶二人,才会纵容,或者暗助这两个为私欲谋算。
要先一步废除虞栋与黄陶的作用,才能将事情单纯化。
复仇自保的同时,不逆君国。
当然,假若圣上并非侧重三皇子,事情会更简单。
重点,还在圣心。
因而虞沨才不愿提醒旖景兰花簪已经能说明真相,无论黄陶身后是三、四哪位皇子,在圣意未明之前,他们暂时都不能针对,也只能尽力不与皇权冲突。
众人紧跟着又商议了一番,主要还是针对黄氏兄妹二人,至于宋嬷嬷,并没有人将她一家放在心上,旖景说过网已布成,就等着猎物入坑儿,却故弄玄虚地不说仔细,大长公主一贯放心旖景,再兼着现在又添了个虞沨,并不操心。
最后不可避免地说到李霁和。
当然集体噤声,只看大长公主意下。
“眼下先如重前吧,他依然还是国公府的西席,大家都尊重着,大郎安排人去宁海,察察罗氏究竟如何,注意不要扰人清静,若是有什么困境,就贴补着些。”
大长公主仍是看不出喜怒,只干脆利落地嘱咐。
这边家庭会议告一段落,旖景与虞沨才回关睢苑,便接到了暗卫的禀报——宋辐又联络了曾害得眉氏小产的胡大夫。
☆、第三百七十五章 风向直转,将有良妾
卫国公府和瑞园正房次间,黄氏斜靠炕上凭几,手里的盖钟轻轻划过汤面上的沸沫,再度抬眸看了一眼炕前站着的两个丫鬟,十七、八的年龄,一般儿的高矮,一个浓眉丽眼,一个桃腮樱口,这时都半低着脸,恭恭敬敬的垂手正立,甚是本份,半点不显妖娆,黄氏眼睛里浮出一些满意,紧跟着又微蹙了眉,颇显迟疑地度量着两人,半响,才挥了挥手先让她们退去廊子里候命。
蓝嬷嬷目送着两个出去,这才带着笑上前禀报:“都是家生子,一个老子娘都没了,哥哥在车马处,自己领着针线房的差使,一个老子在门房,上头还有个哥哥,远在渤州的庄子里。”
黄氏“唔”了一声儿,冲远远的案几上一指,蓝嬷嬷会意,拿了上头那把团扇来,殷勤地在一旁摇动,黄氏却自己接了过来:“等国公爷回来,请他亲自过一过目。”
蓝嬷嬷叹息一声:“就没见夫人这般贤惠人儿,依老奴看来,太夫人不似那些大族的家长,从不理论这事,世子就不说了,松涛院里至今没个开了脸的丫鬟侍候,便是三爷,这都多少年了,也就只有三夫人一个,二夫人是个那样的出身,又没生出儿子来,当年眉姨娘和陈姨娘一个是二爷闹着要抬的,一个是二夫人自己作的主,太夫人都不理论……张姨娘和崔姨娘都是前头夫人抬的房,您也不好发落,忍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崔姨娘那狐媚子没了,何必再添一人儿。”
黄氏依然划着盖钟,唇角半笑不笑:“太夫人不理论,我却不能失了贤良,往常有个崔姨娘,好歹还能侍候着爷,眼下只有个张氏,她那院子爷一年也去不了几回,再不择个知冷知热的侍候着,岂不是显得我不贤,二弟妹是个那样身份,她哪会在意贤名,三弟妹嘛,谁让三爷自己也不乐意呢。”
说到这里,黄氏眉心又是一蹙:“姐姐以前就有贤名,连张氏都能容忍,我有一丝半点的差错,在旁人眼中就是不如她,咱们国公爷最是个端正守矩的,当初就算宠几分崔氏,什么时候为她落过我的颜面,就这样我还不自觉,又哪有当家主母该具的气度。不就是个屋子里的丫鬟么,先开了脸放着侍候,再看着不是轻挑人,才考虑今后吧。”
蓝嬷嬷“啧”了一声,似乎赞叹,又说卫国公:“国公爷才叫端端正正的士大夫风格,后宅这些事都交给夫人作主,论说来眼下这些贵族,有几个能做到国公爷这般守矩,身边但凡有了个宠妾,多少都是有些偏心的,不过夫人既是主母,自己又这等贤良,该提点一番世子夫人了,转眼也有两年了吧,她也没个喜讯,世子那边是该考虑着添个通房了。”
黄氏这才浅啜了。茶水,将茶盏一放:“音娘是太夫人亲自选的孙媳妇,太夫人不开口,这话我哪敢提,嬷嬷就别操这等子闲心了。”
蓝嬷嬷唇角一颤,笑容就僵硬了几分,黄氏微挑眼角,扫她一眼:“紫朱的老娘寻了你?”
“瞒不过夫人,论说来,紫朱一直就在世子身边侍候,眼下也快到了婚配的年龄,她自是不想去外头配人……”
“她不想?她一个奴婢,轮得着她想与不想?”黄氏语气带着几分怒意。
蓝嬷嬷袖子里的手就是一抖,抿着唇不敢多说。
黄氏转而又平息了语气里的激昂,唇角锋利渐冷,却是慢条斯理:“我知道嬷嬷都是为我,可这事却不容易,这些个奴婢,即使愿意行事,也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你别看紫朱巴结着咱们,无非是因为妄念罢了,等真满足了她,还不以世子为尊,咱们就是送她过河的桥,还能操控得了?别看着中馈在我手里,真正管用的人一个没有。”
蓝嬷嬷神情才缓了一缓,见黄氏越发把肩膀往凭几上靠,眉目间也罩着一层疲倦,不由心疼,半跪脚踏上,替她松着脚踝与小胫:“宋嬷嬷……”
“这人所图不小,即使要用,也不能信任,不说全心,一丝半点都得留意,她的好处就是,有的事不肖由我来嘱咐,也不用担心落着什么把柄。”
说完这话,黄氏微闭了目,一丝凌厉却从眼睑若有若无地扫向蓝嬷嬷在她小径上活动的指掌。
蓝嬷嬷这才感觉到今日犯的错并没有揭过,手腕一悬,膝盖便从脚踏上移下去跪了个踏实,才匍匐道:“奴婢知罪,不该理会紫朱,更不该擅自收了她们的礼。”紧跟着就将紫朱娘送的两匹花缎与一坛子好酒交待了出来,见黄氏神情仍是不豫,心里一紧,又从手腕了撸下了一只碧玉镯子。
黄氏这才真缓和了几分,当然不接那镯子,只移了移脚踝:“明儿个把这东西拿去给音娘,将紫朱的打算知悉她一声儿。”
蓝嬷嬷这才醒悟过来,夫人这是要对世子夫人施恩,但这事可不像表面那般单纯,紫朱是家生子,又是一等丫鬟,若世子夫人将她打发了出去,得罪了兜兜连连的人不说,在下人里也得落个不贤的名声,虽是紫朱的错,可闲言碎语却没这么多事非分明。
蓝嬷嬷为自己的头脑简单羞愧,又品味了一番黄氏对宋嬷嬷的评语,提醒自己今后可得打醒十二分精神,再不能这般想当然。
这府里只要太夫人在一日,国公夫人行事都得要小心翼翼,更何况她们这些奴婢。
唉,谁让夫人是个庶出,娘家人多数又都不得力,唯有个二爷是贴心的,可惜也只是个庶出,想当年前头夫人行事,可没有这么多避忌小心,还不是既有娘家为靠,太夫人又不设防。
蓝嬷嬷才刚应诺,得了示意从地上起来,锦帘上的牡丹花叶轻轻一摆,白露入内禀报国公爷回来了,黄氏惊讶地看了看天色,确定斜阳还未从窗框上退去,连忙从炕上下来,心里未免嘀咕,今日并非休沐,就算京卫衙门空闲,国公爷也不会这么快回内宅,他可是一门心思扑在政务的忠正之臣,难道是身感不适?
疑惑间,已听外头一连声地问好,卫国公负手阔步地进来,在屋子里站定,由得两个丫鬟上前解了官服,披好一件宽松直领的大袖常袍,接过黄氏递上的茶喝了半盏,听说自家贤妻又要替他添通房丫鬟,不动声色地落了盏,见黄氏转了半打身子,正要让蓝嬷嬷叫那两个丫鬟进来,才出言阻止了。
黄氏微微一怔,一脸温婉的笑,眉梢眼角透着无比的柔和:“国公爷,妾身要打理家务,未免会有所疏忽,还是……”
“崔氏从前的丫鬟,叫做霁雪的,我看是个温顺人,先让她替夫人分忧。”卫国公似乎无心,随口一提。
蓝嬷嬷惊讶得浑身一颤,这屋子里的事务,国公爷可是从不曾驳了夫人的话,这一回……崔氏果然是个祸害,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