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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景立即肃色:“姐姐糊涂了!廖家全靠候府提携才有今天,二舅与夫人能平安长大,成家立业,可是因为外祖母多年照顾,而没有受廖家一饭一衣,二舅要尽孝道,也该冲嫡母,对姨娘的娘家尽孝可不应当,廖家当年把女儿送人为妾,得了聘金就是两清,与候府与二舅有什么干系?打个比方,倘若咱们二哥把张家认为外家,姐姐可觉得那是二哥孝顺?”
旖辰彻底失语。
半响,才又问道:“你怎么将母亲称作夫人?”
旖景趁机就把宋氏与冬雨的事告诉了旖辰,颇带着些不满说道:“我知道夫人一贯贤惠,可这事险些害了世子,若非我机警,让冬雨得了手,我还有什么脸面对人?夫人有没有坏心我不知道,但冬雨的确为她所荐,她也的确是受了宋氏的请托,并非一门心思为我着想,姐姐想想,哪有人硬赶着要成陪嫁的,还不是心怀叵测,夫人能没有半点察觉?听了宋氏的话,说服我带着冬雨,究竟是个什么主意?我这心里始终有个疙瘩,一时解不开,便是姐姐,也得当着心,夫人今后要塞人给你,千万不能接受,姐姐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福王。”
一番话更让旖辰目瞪口呆,一时也没有什么清明的想法,连声叹息:“你一贯比我明白,我也不劝你,可我始终不信母亲她有恶意,总归是有自己的难处……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不是轻狂人,行事自有分寸。”
旖景见旖辰并没有因为黄氏责怪自己,这才放了心,看来姐姐还没被黄氏迷惑得不分是非,有了前车之鉴,就算不至于疏远黄氏,心里也会存着注意,黄氏这时已如惊弓之鸟,福王又不涉储位,暂时也不会引得黄氏阴谋暗害。
当告辞回府,已是夜暮四合,虞沨上了车,二话不说便将旖景揽在怀里,下巴轻搁肩头,却不说话,旖景有些纳闷,被他搂在怀中,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灯火,轻轻问道:“大舅说了什么?”
“都在纳闷,不知是谁与二爷过不去。”这时,虞沨已经不称二舅了,直呼姓名也不太好,权且把黄陶叫做二爷。
“我不是同情江氏,但觉得这手段未免阴狠。”旖景也在琢磨这一桩事,她实在怀疑三皇子,想了一阵,还是问了出来:“也不知是不是三殿下。”
虞沨轻轻“恩”了一声,微闭着眼睑,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以三殿下的心智,不难发现当初那场暗杀的蹊跷,若真是金逆所为,必不会害你性命,殿下也身涉其中,险些没了性命,报复也说得过去。”
听虞沨这么说,旖景心里竟松了口气,是的是的,那人睚眦必报,倘若真被他察到黄陶身上,哪会不施以报复,并非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身中毒箭的是他。
旖景并未看见虞沨的眼底,一阵暗流袭卷。
这事必是三皇子的手段!
他虽想到黄陶豢养有死士,可一番暗察,并没有任何收获,可见黄陶因阴谋暴露,也更添谨慎,并没与死士联络,可却出了这样的事……虞沨也得了消息,清平庵后山,今日还发现了一具无名死尸,依他推测,定是又一死士!
旖景尚且不知黄陶是三皇子的人,虞沨却早已笃定。
三皇子究竟要干什么!
他这番举动,毫不掩饰,报复之意相当明显,必让黄陶察觉,以三皇子的城府,哪能不知如此会让黄陶怀恨,合作双方产生嫌隙,又如何能同舟共济?
三皇子为了旖景,难道到了连大局都不顾的地步?
想到这里,虞沨更紧了臂弯,鼻尖又往旖景衣领里一埋:“不管幕后操手是谁,黄陶除族,都是一件好事,至少将来,不怕再牵连候府。”
旖景却担心黄陶会怀疑上己方,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没有这一桩事,黄陶兄妹也不会放过他们三兄妹,恶意早已存在,撕破脸只是迟早,只不知黄陶接下来又会怎么行事。
及到次日,黄陶便向太子表达了“请辞”之意,他极有自知之明,晓得就算自己不动,弹劾他忤逆嫡母的奏折也会递去圣案之上,与其到时灰头土脸丢了官职,不如自觉,反倒赢得个光明磊落。
太子果然甚为惋惜,拍着黄陶的肩膀说道:“你虽有错,但孤甚为理解,你不失丈夫磊落胸怀,可礼法在上,孤也只好接了你的辞呈,只待时移日转,等风头过了,未必没有起复的机会,你与仪堂历来交好,干脆就先在他府上谋个差使。”
孔仪堂,单名俊,皇后胞兄,为中书断事孔执尚嫡长子,现为太子太保。
大隆东宫属臣大都有职无权,因天子登基尚才数载,眼下又无战事,天子不曾出巡,太子也没有监国的机会,往常天子问政,太子大多没有建树,东宫属臣们更是摆设,不过太子属臣当然与太子交厚,虽眼下无权,众人也不敢小觑,待太子登基,这些可都是信臣。
黄陶与孔俊交好,简直到了八拜之交的情谊,这才谋得个三品太子宾客,也属太子“心腹”当然,若不是因为如此,他也入不了三皇子的青眼。
那时三皇子刚才十一,在外头立府,就开始笼络黄陶,直言不讳其野心,又分析厉害,称太子并非明主,黄陶犹豫多时,直到用自己的眼睛看明白太子果然庸禄,而三皇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识,懂得韬光养晦,奉迎得太子当他一如同胞兄弟,连皇后都对三皇子毫不设防,更有圣上对三皇子的包容疼宠,黄陶这才意动,处得久了,更是对三皇子心生敬畏,渐渐成了心腹。
不过就连黄陶,也不知三皇子全盘计划,更不知自己这枚棋子关键用途。
无论如何,眼下都不是与三皇子撕破脸皮的时候,黄陶眼下更无后路,唯有辅佐将来储君,才有翻身之时。
这日他才递了辞呈,刚出了东宫,就瞧见三皇子与孔俊迎面而来,那位仍是惯常爱穿的鸦青长衣,金革缠腰,玉面含笑,一把折扇在手,神态甚是悠闲。
黄陶深吸了口气,一脸平静地上前施礼,孔俊满怀痛心:“事情我知晓了,歹徒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在天子脚下犯事……再丘宽心,眼下因着陆泽破了那起青缎杀人,被提拔管了刑部,这顺天府尹尚且空缺,圣上才让三殿下兼管顺天府,殿下必会令人严察此案。”
某皇子一脸平和地摇着折扇,半点没让“狗胆包天”四字刺激到。
“二爷稍候片刻,待我见了太子,禀明兼管顺天府的事儿,就与你一同去怡红街消遣消遣……遇见这种事,二爷心里也不好受,唉……今日咱们可得说好,不醉不归。”三皇子颇显热情。
黄陶当然也在这等这个机会,果然就与三皇子骑马去了怡红街,自是要了个雅室包厢,一番借酒浇愁,直至“酩酊大醉”。
三皇子自然把“无家可归”的黄陶带回了皇子府醒酒,不是书房,当然也不可能去后宅,而在西路一处僻静的院落。
闲人才散,黄陶立即双膝跪地,清清醒醒地请罪。
三皇子坐在上首,依然摇着折扇,聆听黄陶“坦承”罪行,唇角一直噙笑,却不置可否。
“不瞒殿下,属下的确心怀怨恨,候府太夫人历来对我兄妹苛刻,我恨不得让黄家家破人亡,才能消解心里怨愤,五娘是那老虔婆的外孙女儿,属下一时担心她迷惑了殿下……”
三皇子才冷哼出声,把折扇一合:“我不管你们怎么对付虞沨,可指使旖景身边丫鬟落毒……并且还是把毒落在茶水里,万一旖景一时不察也饮用了毒水……二爷是真把我的警告当作了耳旁风?这次江氏能留得性命,算她大难不死,可二爷能保她一次,却难保将来,我再次把话挑穿,便是虞栋还盘算着不利于旖景,我只将帐算到你的头上,这回只是教训,二爷谨记于心。”
黄陶匍匐在地称诺,一颗心却是重重一沉。
再无所疑,果然是他!
三皇子似乎满意黄陶俯首贴耳,悔不当初的态度,往榻坐上一靠,把折扇一丢:“你也算是明白人,果然还重情重义,我是真没想到你会保江氏而弃宗族,罢了,是否太子属臣并不重要,还当与孔太保好好维持关系,警告你那妹子,若再敢对旖景不利,或者惹得她伤心……比如苏荇这个兄长出了什么意外,你应当知道我的手段。”
黄陶眼底一片阴霾,不敢抬头,只俯身称是。
“眼光别局限在爵位,和那些过去的事情,当初你家姨娘那般跋扈,哪个正室不引以为戒,她好在死得早,否则你们兄妹可没有今天,二爷既是明白人,当知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三皇子漫不经心,抬脚就走:“二爷好好醒酒,想想今后的路。”
☆、第三百九十九章 筹谋收买,一石二鸟
一庭碧树葳蕤,飞檐檀柱下,亭子里设着的醉翁椅上,湖水蓝的长袍被微风掀得飞扬,椅上枕着双臂男子咪着眼,跷着二郎腿,似乎看着天上云卷云舒,紫砂茶灶上泉水已经汩汩有声,一旁跪坐的侍女屏息凝神,正在候汤。
陈长史一路过来,虽没怎么晒着太阳,却也是满脑门热汗,当到亭内,冲着四皇子一个长揖,抬脸是执勤的笑容。
“他们碰了头?”四皇子嗓音里尚还带着丝小憩醒来的慵懒,沙哑着,却坐正了身,刚好见侍女冲出一盏茶汤,朝陈长史指了一指:“给长史一盏,让他解解渴。”
一撩袍子,放下二郎腿,扣了茶盏先浅尝了一口香郁,略微将暖汤在舌尖一滚,舒舒服服地咽了下喉,就听陈长史说道:“今日三殿下果然约了黄陶碰面,先去了怡红街,才到的皇子府。”
四皇子长眉一挑,颇带兴味:“我这三哥,为了一个女人,可算是,疯了……”又大笑道:“一来这么轻易就信任了倩盼,她传信回来,说黄陶竟是三哥的人,我还不敢置信,老大老三两个可是手足情深,皇后待也三哥一如亲生……”啧啧两声:“原来三哥竟在装模作样,我就说怎么游手好闲的一个人儿,说改邪归正就兢兢业业了,父皇竟将顺天府交给了他。”
陈长史笑着说道:“圣上还是器重殿下,将户部给您掌管。”
“可别小看顺天府,掌着可仅非京都刑名,权限堪比步军衙门,眼下三哥统管,甚至能涉入六部中事。”四皇子话虽如此,眉目间却并无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