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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是听说镇国公府得罪了大长公主,才不敢再与谢夫人深谈,哪知竟是谣言,世子妃压根不介意,大长公主自然也不会介怀。
次日,旖景入宫,把韦夫人的话转告了太后,太后果然就拍板作主了:“如此,也算了了这桩公案。”
旖景大功告成,心里轻松,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儿家常,足有一个时辰,太后才放了她出宫,却在慈安宫外,与三皇子遇了个正着。
冤家路窄,但旖景想到“光明磊落”四字,自是不会回避,上前大大方方行了一礼,三皇子也还了一揖,一唇角的温和:“堂嫂今日是来请安?”
堂嫂两字出口似乎十分自然,不过旖景始终觉得违和,抬眸瞧见三皇子一本正经,那惯常的妖艳戏谑收敛得一丝不见,遂也越发光明磊落,果真拿出堂嫂的语气:“来替殿下善后。”
三皇子一扬眉梢:“韦七娘的事?”
“正是。”却不多加解释。
“当日一时气愤,没注意控制语气,倒给堂嫂添了麻烦。”三皇子又是一个长揖,直腰时,不见笑意:“皇子侧妃按制只有两位,韦七娘若有自知之明,宁愿做个侍妾,我也就笑纳了,她不该图谋我正妻之位。”
人家好歹是相府千金,怎能做个没有名份的侍妾!旖景才生怨气,又忽而想到韦明玉在那一世的“奋不顾身”,顿时泄了气,不愿再与这自以为是的妖孽纠缠,更不愿过问三皇子的私事,颔首说道:“此事已了,多说无益,便就告辞。”
“还未当面恭贺堂嫂与远扬大婚。”三皇子似乎对“告辞”二字充耳不闻,仍是垂手而立,语气和缓。
“这便是当面了,谢殿下恭贺之辞。”旖景也是缓缓一笑,毫不犹豫地与三皇子擦肩而过。
朱墙间,青甬寂静,她的影子拉得纤长,离开的步伐坚决而沉稳。
三皇子侧身目送,眼角飞扬,眸光却沉静如水。
对你而言,转身离开或许从来不用半分犹豫的吧。
诡异的笑容,在唇角稍纵即逝。
不多时,慈安宫的偏殿,就响起让门外候立的如姑姑毛骨悚然的撒娇之声——
“祖母,您就消消气吧,孙儿一连几天都来请罪了,您就是不理人,一见我就端茶送客,要不您干脆抽我一顿鞭子得了。”
太后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三皇子连忙上前捶肩抹背:“还是宁妃出的主意好,祖母总算被我逗笑了。”
太后瞪了满面殷勤的三皇子好一阵,才长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明年眼看就到冠岁,婚事哪能迟迟不定,皇后有意韦七娘,哀家原本也觉得不错,她中秋那晚是冒昧了些,你就算不愿,话也该说得婉转,到底是小娘子,哪受得住那么重的话,若真因为受辱,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可是条人命,她父亲是丞相,圣上也不好交待。”
三皇子连声认错,态度十分真诚。
太后却沉肃了颜色,见没外人,压低了声音问道:“三郎,你与祖母说句真话,是不是还惦记着景丫头!”
三皇子自是矢口否认:“祖母,事已至此,孙儿自是不再妄想,刚才在门口正巧遇见五妹妹,我还称她堂嫂了……不过将来正妃,总不能差五妹妹太远,否则岂不是在远扬面前抬不起头来,孙儿的确不喜韦七娘,眼下也没有意动之人,便是祖母硬要给孙儿娶个孙媳妇,不合心意的话,也只是个摆设而已,白白耽搁了人家。”
太后气得抬手打人:“婚姻大事,你倒拿来与远扬攀比了?”
三皇子生生挨了两个爆栗,又再小意讨好:“就是句玩笑话,可将来正妃,总得与孙儿情投意合吧,我就是听见了些风声,说母后看好韦七娘,中秋那晚被韦七娘一吓,生怕圣上顺水推舟赐婚,才不敢太婉转。”这倒是实话,三皇子就算没把韦家看在眼里,这当众下人颜面的事却也不好多为,他当日那番态度,也是为了震慑那些“佳人”——谁再敢图谋他正妃之位,可得掂掂份量,弄不好就是自取其辱。
太后无可奈何,又瞪了三皇子足有半刻,才摇了摇头:“罢了,圣上也说让你再自在些时候,哀家也懒得理会,只找个合适的时机,还得与韦记说两句软话,也是个歉意……我怎么听说你把孔氏禁了足?”
“祖母真是耳聪目明。”三皇子见太后消了气,这才落座:“孔氏不知轻重,中秋宫宴上竟然当众挑衅五妹妹,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样,落人耳目,岂不是对孙子与五妹妹名声不利,我这是小惩大戒,省得她兴风作浪,败坏皇族声誉。”
太后见三皇子并不隐瞒禁足孔氏的真实原因,才算又放了几分心:“也还罢了,孔氏当真有些狭隘,是该管教。”
三皇子哄服了太后,又去坤仁宫见了皇后,这位倒不需他哄,反而反过来哄他:“是我没想周全,原该先商量了你……也没想到韦七娘竟然胆大妄为至此……就说太后疼你,生不了多久的气,这下总算好了。”
留着三皇子用了午膳,这才打发了他离开。
皇后哪里想到三皇子才一出宫,回到皇子府里,就私下接见了“亲信”,满眼阴冷地嘱咐:“把药送进东宫,嘱咐云雀侍机动手!”
☆、第四百零六章 西郊“巧遇”,夫妻“密谋”
锦阳京西郊昆明湖畔,除了位于万寿山下的皇家园林濯缨园,还分布着前朝东明遗留的不少园林,大隆建国后,一律对公众开放,正值秋高气爽,红叶黄花之季,自是吸引了不少游人,虽说也有闲游来此的布衣平民,但更多的仍是文士公孙,豪门千金。
秋水微漾,金波泛澜,一栋三层楼阁立于烟柳绦荡里,远远就见两角飞檐。
鲜衣白马从甬道缓缓慢踏过来,几个少年相携入阁,迎客郎欢快地奉迎声引得柳梢上的黄雀发出一阵轻啼,似乎是与迎客郎较劲,攀比谁的声音更加清亮明脆一般。
“长安。”
殷永跟在几个好友身后,随着迎客郎踏上第二层楼阁,便闻一声招呼,他有些诧异地侧面,只见窗畔案前,一袭湖蓝圆领箭袖的男子正冲他笑意温和。
今日将殷永硬是从家里书房拉扯来踏秋品茗的古秋月好奇地往过一看,小声询问:“认识的?”
今日逼着古秋月把殷永从书房里拉扯出来踏秋品茗,前顺天府尹眼下刑部尚书的侄子陆正不无惊讶:“没想到长安竟认识靖远候府的阮四郎。”
殷永一笑:“月初的时候,因先生过寿,往大名府拜贺,不想路上冲撞了几个纨绔,多得阮四郎转寰,平息了一场风波。”
“小子运气不错,竟然结识了勋贵子弟。”古秋月理了理襟袖:“既然巧遇,莫如咱们过去叙叙?看与阮郎同席而坐的两人,气度更是不凡。”
殷永似乎有些不豫,目光从眼角过去,带着些警告的意味:“论来我还欠着阮郎人情,表弟你别烦扰人家。”
陆正却已经交待了几个同伴先去订好的席面,满面是笑上前,与阮四郎寒喧了。
古秋月白了殷永一眼:“我托了好多人,才与尚书府陆家拉上了关系,与陆正结交,第一个就想到表哥你,虽说圣上已经颁诏复行科举,连姑父也有那话,将来仕途还得靠人脉!我可是在陆正面前极尽称赞表哥,说得他好奇不已,硬托了我约你出来,不想你结交了公候子弟,倒把我瞒得一丝不漏,今日巧遇,还生怕我丢了你的脸。”
话虽如此,古秋月脸上却没有什么怨怒的神情。
殷永顿觉过意不去:“你别误会,我是担心勋贵们难免有些高傲,咱们虽是寒门,但君子之交,最忌讳的就是奉迎讨好。”
“人家都主动招呼你了,你这欠了人情的还不快些回应,便是君子之风?”古秋月不以为然。
殷永只好携了古秋月上前,与阮四郎见礼引荐。
又打量与阮四同席的两个郎君,都是刚至冠龄的年岁,一个身着月白长袍,发上束着丝帛,剑眉朗目,英姿焕发;一个浅青长衣,珠冠玉簪,眉含远山之秀,目蕴深潭之幽,这时带笑看来,顿时让人自惭形秽。
殷永下意识地避目,但渴望结交之心,已经油然而生。
便听阮四郎落落大方地引荐:“这位是我姑祖母的长孙,董律,字谨之,这位是楚王世子。”
殷永与古秋月皆是一震,忍不住再次打量青衣男子,一时回过神来,殷永尚且不卑不亢,古秋月却有些手忙脚乱,长长地一揖,动作太过浮夸,险些将案上的茶盏打翻。
“既是巧遇,也是缘分,不需多礼,三位郎君入座一谈。”虞沨微微颔首,目光在殷永身上轻轻一顿,唇角噙笑。
当然不是巧遇。
古秋月“经营”“折腾”了两年,也就是最近才如愿结交陆正罢了。
董律正是董音的同胞兄长,靖远候府正是他的外家。
这一日当虞沨从西郊回到关睢苑,手里梅扇轻摇,往炕上盘膝一坐,神情十分舒坦。
旖景正在看罗纹呈上的帐目,眼见着各处产业、农庄收益丰厚,也是喜上眉梢,瞧见虞沨心情正好,笑着问道:“殷家那郎君想来正如风传,才华不错?”
“阮四郎前头就说他品格端正,今日一见,倒是不卑不亢,至于才学……将来能否金榜题名尚不可知,但中举的底子是有的。”虞沨颔首。
“样貌呢?也如传言般,当真可与潘安比美?”旖景关注点显然与虞沨不同。
阁部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世子妃炯炯有神的双眼,半响,才浅咳一声说道:“没注意看。”
没注意看!!!
世子妃啼笑皆非:“这还要‘注意’看呀?”
阁部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说起殷家:“殷崎这人虽然有些势利,更有攀结权贵之心,否则也不会被黄陶说动了心,准备给寄予厚望的儿子娶个商贾出身的媳妇,但仅从处事来看,倒不是一昧奴颜卑躬的作派,他虽是靠着金榕中提携,却没被牵涉,甚至还入了秦怀愚势力下的都察院,官声尚还清正,可见晓得些时务,并非仅靠着攀结混迹。”
旖景满面“钦佩”:“阁部打听得仔细,妾身当时听阿晴略提了一言半句,也晓得殷御史并非贪桩枉法之徒。”
虞沨一噎,眉心蹙着严肃:“世子妃,识人不能以貌相。”
旖景乖巧地垂眸:“阁部教训得是,但妾身难道要把殷崎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