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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这蹄子在二郎面前挑拨离间,昨晚二郎趁着酒劲,才责打了自己!
这么多年,二郎哪曾对丫鬟动过手,更何况自己还不比旁人。
哼,这下好了,小蹄子机关算尽,非但让夫人越发厌恶,又得罪了少夫人,今后哪有她好果子吃!
朗星心里磨着牙,表面上却依然持恭肃立,眼睛规规矩矩地盯着脚尖。
就听芷姨娘诚惶诚恐说道:“少夫人言重了,明月虽侍候着妾身,也是少夫人与二郎的奴婢,自然使唤得,可不敢当少夫人歉意的话。”
论理芷娘原比江月年长,可妻妾有别,江月称她一声妹妹也不为过——若是贱籍出身的妾室,正妻无论如何也不会自降身份姐妹相称,便是普通平民,经正式下了文书聘为妾室,不能任打任卖,但也仅止于此,正妻多数也不会和她客套,到底还是芷娘出身不同,虽是庶出,可却是公府世子的女儿,论来与黄江月也不相上下,又有个宜人的品阶,黄江月即使不甘,嘴上仍要唤她一声“妹妹”以示大度。
不过芷娘不是轻狂人,当年一念之差,沦为妾室已经让她饱受教训,为此在闺阁时地位就一落千丈,这时哪还敢大意,所以尽管江月以姐妹相称,她也得恭恭敬敬口称“少夫人”。
黄江月又对虞洲说道:“二郎,明月虽说能干,妹妹身边却也缺不得,妾身不敢夺爱,还是让明月回妹妹院儿里侍候才好。”
虞洲见这对妻妾总归和睦,心里的郁烦才消解下来,淡淡恩了一声。
这下江月与朗星都是喜上眉梢——
一个心里庆幸,这试探的结果还是勉强如意,虞洲不过是因为昨日心烦,又喝多了酒,才借题发挥罢了。
一个忍不住扫了一眼明月,心说“小蹄子看你还不死心?二郎就算喜你妩媚,到底只是个奴婢,没根没底没人撑腰,还敢妄想姨娘,不知天高地厚!”
明月却始终像个影子一般,低垂的视线里不含半点情绪,早没了当初的顾盼多情。
黄江月一着得逞,连忙趁胜追击:“不过妹妹,早前也就罢了,是你一时疏忽,可眼下……也该给明月另换个名儿。”
堂堂少夫人闺字江月,一个奴婢怎么敢也带“月”字,在望族之家,奴婢名字可不能与主人相冲。
芷姨娘心下一惊,暗暗责备自己疏忽大意,正要致歉与应诺下来。
哪知刚才还十分好说话的虞洲却皱了眉头,不耐烦地说道:“多大点事,这么麻烦?明月是祖母从前赐的名儿,咱们这些晚辈能随意更改?别这么小心眼……芷娘茶也上了,礼也尽了,今儿个就这么着吧,明月,我掂记着你做的绿豆糯,正好西苑有小厨房,你先回去准备,中午我去西苑用膳。”
西苑那小厨房还是江薇客居时设的,一时没撤,保留了下来,本也只是一件小事,不过这时对黄江月来说却是五雷轰顶!
☆、第四百六十章 明月之见,良禽择木
只怕江月昨日受的所有耻辱,加起来也抵不过虞洲刚才那一句话!
奴婢与主子名字相冲本是大不敬,芷娘身为明月之主,又早知道主母闺名,本该自觉改了明月的名儿,即使疏忽并非故意,对主母也是不敬,自己大度地没有追究,虞洲却反而责她“小心眼”!更有她堂堂少夫人院里都没有小厨房,姨娘院子却多了这福利!今日是什么日子,新婚初日,虞洲竟明言要去西苑用膳!
原本看着虞洲不像“宠妾灭妻”的浑球,江月才打算给芷姨娘主仆一个下马威,让她们分清尊卑贵贱,哪知竟被自家夫君拆台。
黄江月又惊又怒,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个宗室夫人也就只能在外人面前摆摆威风,要论在王府,立足未稳,怎么也不能与虞洲争执,哪个婆母不是帮亲不帮理,儿媳又怎么会比儿子更亲密?若真与虞洲为此吵闹起来,只怕婆母就是第一个责罚她的人。
眼下婆母是唯一靠山,万万不能得罪。
谁让她没有旖景那么个坚实的娘家作为靠山呢?这身世还真够摧人泪下、心虚气短。
但倘若由得虞洲如此折辱,今后还怎么震慑芷姨娘,以及那些个诸如明月一般蠢蠢欲动的狐媚丫鬟?
江月正不知如何是好,芷姨娘却也心急如焚。
她自从一顶轿子抬进这王府,次日就险些被亲姑姑灌了避子汤,几月过去,虞洲虽偶然也会去她屋子里头,可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倒头就睡、穿衣就走,连句关心话都没有,与明月说话的时候倒比她更多。
芷姨娘早死了心,也不求什么争宠,就盼望着安安静静渡日,将来能养个一儿半女,老来有个依靠也就罢了。
可若与江月生了嫌隙,就算得幸有了子女,只怕也难放在自己膝下教养,虽因着身有品阶,江月不至于像对待普通妾室那般磋磨她,可正室教养庶子女却是名正言顺,别说她只是个宜人,就算是个侧妃也没处理论。
孩子将来若不由自己抚养,又怎会有亲近之情,到头也就是孤伶伶一人罢了。
一念及此,芷姨娘越发心慌意乱,却突生急智,连忙屈膝说道:“二郎若是想吃明月的点心,妾身让她做好送过来也就是了,天儿这般冷,西苑更是僻静,二郎何必为了一碟子点心走那一截路。”
虞洲也没再坚持,冷冷扫了屋子里一堆女人一眼,拂袖而去:“我去前院书房,做好叫人送到前头。”
事情才这么不尴不尬地揭了过去,黄江月纵使气得两眼金星,芷姨娘也是出了一身冷汗,扶着明月的手才出了霁霞院,刚刚转过照壁,膝盖一软险些滑倒,倒是明月冷静自持,牢牢将人扶稳,一路上慢慢地劝说:“宜人刚才应对得好,二郎的性情,只怕奴婢比朗星还更了解些,别看着二郎往常对丫鬟、婢女都是和颜悦色,心里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指手划脚、故作聪明,少夫人是个有城府的,表面贤惠,却有傲骨,看着就有些自以为是,二郎最厌恶的就是这一类人。”
“快别说了,这话可不敢说。”芷娘惊魂未定,紧紧掐着明月的手。
短短几月,她对这丫鬟倒十分倚重——不说从前,正是因为买通了明月,照她的计策行事才“成功”吸引得二郎“意乱情迷”,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恨只恨自己摊着个庶字,而亲姑姑又半点不顾血缘情份,总之明月行事还算稳妥,机缘巧合又成了自己的丫鬟,将来荣辱与共,倒还值得依赖;就说现在,二郎也就是看着明月在西苑,还时常掂记着,虽对自己冷漠时多,可依据明月的指点,在穿着言行上小心奉迎,多少也能合他些微心思,不至于丢在一边不闻不问,那可就真没了半点指望,说不得守大半辈子活寡,落下晚景凄凉,孤苦无依。
不过芷娘到底有些看不透彻明月,若说她对二郎无意,分明又极尽乖巧之能,迷惑得二郎念念不忘。若说明月野心勃勃,冷眼旁观着却又不像,从前如何倒是不知,自打她来了西苑,对二郎虽说奉承卖好,却没背人行那苟且淫秽的事,也就是言语上亲密一些——便说不久前,二郎也不知在哪儿喝多了酒,大半夜来西苑,自己已经睡下了,听见外间有人说话,隔着门扇悄悄地听,才知道明月虽说在侍候二郎,屋子里还站着个自己的陪嫁丫鬟,两人一口一句地劝,让二郎莫要闹腾,早些安歇才好。
次日一问,才晓得明月特地叫醒了陪嫁丫鬟,与她一同煮的醒酒汤,一同服侍着二郎洗漱更衣。
若明月真有当姨娘的心,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其实别说芷娘看不透彻,连明月自己都迷惘得很,也就是在最近一段时日,才下了决心,故而更不会再与虞洲牵连不清。
诚如她刚刚所说,对于虞洲这个主人的性情,明月的确有几分把握。
可笑的是朗星,侍候了这么些年,一昧认为只要夫人许可,将来定能达偿所愿。
诚然,二郎不似三郎,只图自己痛快,视家规礼法为废话空文,三郎身边的丫鬟,只要被他看顺了眼,必然保不住清白,即使其中有那心甘情愿者,也有不少原不乐意——实在三郎闹得太不成样,这些年间,因为珠胎暗结被夫人一碗药下去,再交给人牙子发卖的怕也不下十个,遇见极得三郎宠爱的,也就换得哭闹一番,前脚这人才被驱逐出去,最多三日,三郎“哀痛不忘”之余,又会在旁人那里寻求安慰——眼见多少一意飞上枝头的丫鬟落得那样收场,谁还以为自己会得了善缘,便是有那野心的,也得掂量掂量骨头几斤几两,可三郎却不管那么多,丫鬟不愿,他也得硬逼,年前还有个誓死不从的,一脑门儿磕在井沿上,反而被夫人打一顿板子配了小厮。
即使如此,那丫鬟与人说起,也称庆幸了。
身为奴婢,遇见这样的主子,能得个小厮的归宿,的确已算不错。
有这气性的丫鬟始终少数,大多还是不得不屈从于三郎,胆颤心惊渡日,就怕有了身孕,遭至打胎被卖的收场。
再说二郎,的确比三郎端正得多,从不强迫丫鬟,当年明月早有计划,一昧地投巧卖乖得了虞洲宠爱,但夫人不发话,虞洲又未定亲,明月到底不敢走“关键一步”,年龄越大见事越多她越清楚,为奴为婢,半分不由自主,仅凭着主人的宠爱始终是镜花水月,更何况二郎甚是自持,亲密时多,却也不会真将奴婢丫鬟当成爱重之人。
若未得许可便行苛且之事,夫人的手段厉不容情,而二郎也决不会为了区区奴婢与尊长争执。
二郎的好处就是不会强迫丫鬟,要论来,莫说宗室子弟,便是普通望族,好比三郎那样德行败坏、威逼强丛的人也不多,贵族们自然会爱惜体面,自尊自重,并没有多少会做出逼迫奴婢这类贻笑大方的事来。
传扬出去,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虽国法不至惩罪,也得让人言扣上个私德败坏、有失尊重的恶名,哪家贵族还愿将女儿嫁给这么个人?
基于以上原因,明月认为她有余地重新选择。
那时年龄小,之所以生了“野心”,也是不甘将来随便被配个小厮——若是换作别家,到底也是一等丫鬟,仁慈宽容的主子或许放了回家父母作主婚配,或者也会配个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