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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家教甚严,右丞官声原也不错,可因为到底是世家子弟,多少染着些文士好色的所谓风雅,那商贾与右丞年少时就是挚交,虽身份低微,手里却有浮财,给右丞瞒着秦相寻花问柳蓄养美色提供不少方便,后来右丞更看上了他那妹子,正式给了聘礼下了文书纳为良妾。”虞沨侃侃而谈:“秦夫人‘贤惠’,右丞那些个妾室眼看着主母不是厉害人,渐渐便有挑衅争宠之行,‘多亏’这位良妾与秦夫人亲厚,为主母打抱不平,多年来倒是她震慑得右丞的后院尊卑分明,秦夫人更是感激,故而虽那位良妾出身并非显赫,因着秦夫人的维护,在右丞的内宅历来也说一不二,她可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右丞一旦在外头收了美人,她都会委托娘家兄长出面收拾。”
秦右丞即使好色,可十分顾及名门世家的体统,自然不会为了个把美人与“舅兄”计较。
秦夫人又对这事并无非议,反而对良妾的娘家兄长“看重”有加,往常商贾要去秦家看望妹子,秦夫人大开方便之门。
旖景听到这里,才如醍醐灌顶:“看来是右丞的‘舅兄’听说了三舅想送右丞美人儿,这才先下手为强,以重金赎买美人,却不想被三舅夺了回去,三舅倘若听说原来商贾与右丞有这层关系,手上又没有别人痛打他的实据,不得不忍气吞声。”
这场事端,先挑衅者是黄三爷,若对方果真是个没有根底的商贾,他一定会说服太夫人向顺天府施压,拿人严刑逼供,可因为与秦右丞有关……无凭无据之下,黄三爷怎敢挑衅,虽残疾卧床这后果实在惨重,也不能仅凭猜疑就办了右丞的“姻亲”。
旖景看着虞沨:“这不像是大舅舅能想出的主意。”
建宁候就算将三爷恨之入骨,铁心要三爷性命,却也没有那般心计将黄三爷置于有冤无处诉的境地。
有了这一桩事在前,黄三爷必然笃信凶手是那商贾,半点不疑其他。
天子脚下出了这等恶事,朝廷命官被殴致残,顺天府自然不会不管,可这没头公案实在察不出蛛丝马迹,那商贾本是无辜,当然不会认罪,身后又有秦右丞这座靠山,无凭无据下,顺天府也莫可奈何,拖延些时日,也只能不了了之。
建宁候自然不会为了三爷的事“尽心竭力”。
天子更不会把精力放在黄三爷这么个无足轻重,行事又荒诞跋扈的臣子被人报复致残的小事上,也许连问都不会过问一句。
黄三爷注定是“乐极生悲”了,眼看升官在即,却因被人痛殴致残,落得个半世卧床收场,偏偏连公道都讨要不回。
这么“毒辣”却干脆利落的计策,很有虞阁部的作风。
旖景的怀疑自然不无道理。
虞沨却也默认,自己动手除了公服,换上一身锦衣:“弟妹虽是新婚未足一月,可三爷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当然也得回候府探望,世子妃赶紧些,别又让弟妹得了挑拨离间的机会,在外祖母跟前非议咱们无情无义。”
黄三爷的伤势比旖景想像得还重,今后别说威风八面,把人家“千刀万剐”连翻身都需要好几个人掺扶,三太太自然是肝肠寸断,搂着黄江月一场嚎啕大哭,咬着牙要让黄江月“替父申冤”将那黑心商贾满门抄斩,五马分尸——三太太自然是不晓得商贾的来头。
黄江月也没有这么耳聪目明,眼看着父亲就快扬眉吐气,阴晦沮丧的心情才有了一二分好转,怎知转眼乐极生悲,自也咬牙切齿要为父亲报仇血恨,通红着眼珠子就问四郎:“出了这么大的事,大伯岂能袖手旁观?”
四郎也是一脸悲痛,可听了妹妹的话自是为大伯不平:“大伯昨晚听说父亲被人殴打重伤,连夜报了顺天府,又递牌子请来太医,忙得团团转,也是一晚不曾合眼,今日又去衙门里告了假,盯着顺天府办案,这时人还没回来。”
黄江月只好先摁捺了怒痛加集,携了三太太就去太夫人跟前,压根不顾太夫人卧病在床——旖景尚且温言安慰着呢,她倒是好一番叫嚣,硬逼着太夫人答应,要让大伯建宁候请旨,着顺天府扣下商贾严刑拷打,不怕凶手咬牙不认!
旖景冷眼看着黄江月悲痛欲绝,咬牙切齿,而太夫人面色灰败,实在不忍,才劝了一句:“弟妹,大舅舅自该晓得怎么作为,眼下外祖母为三舅的事也伤着心,让老人家清清静静地休息一阵才是。”
江月却并非多为三爷悲痛,痛的是三爷这么一瘫,她彻底没了娘家撑腰,今后在王府的日子更是举步为艰,听了旖景的话哪里甘愿,待要讽刺几句,及时摁捺住了,只坐在一边垂泪。
哪知等到建宁候回来,说道顺天府尹果然扣下那商贾问话,还不及用刑,右丞就亲自来了,也是关心案情,才晓得商贾与右丞的关系,那商贾又矢口不认报复的事,只说自己买了个清倌,还没来得及消享,就被三爷强夺了去,商贾只听下人说“强人”自称是建宁候府的人,甚至不知是三爷。
“因无凭无据,又当着右丞的面,顺天府尹也不好逼供,把人放了回府。”
旖景还以为江月不会罢休,哪知江月一听对方是右丞的“姻亲”态度竟然大变,反而抹着眼泪说右丞本与父亲交厚,万不会包庇凶犯,那商贾应当无辜,不知是父亲得罪了什么人,才会遭至狠手。
江月自有计较——父亲瘫痪已然是不能更改的事实,而自从自己遭了圣上斥责,唯有秦妃亲自来过王府安慰,话里言间,很为自己不平。秦妃与旖辰两姐妹本就不合,这番主动示好,当然是有笼络的心思,虽说二伯明面是太子之人,被“安插”到了四皇子跟前,就她分析,二伯未必没有见风使舵的心思,将来储位归属还不好说,太子不提,三皇子也没有十分胜算,万一四皇子最终获胜……
与秦妃交好有益无害!
哪会为了这无头公案与秦右丞结仇。
太夫人听了江月的话也觉心如冷灰,又始终觉得这事实在蹊跷,但她已没有心力再追根究底,当着众人的面,只对建宁候意味深长地说道:“老三今后瘫痪在床,得靠你这个长兄照顾维护,你答应我,就算将来分家……你也不能置老三一家不顾。”
父母在不分家,太夫人这是担心将来她撒手西去,建宁候为置三爷不顾。
建宁候自是毫不犹豫的应诺,话更说得意味深长:“母亲放下,三弟的衣食饱暖,一世都是我这长兄的责任。”
太夫人终是一叹,闭目不语。
却说三爷,清醒之后知道自己就此瘫痪,险些又再昏死过去,有气无力下尚且声嘶力竭,要把“凶犯”碎尸万断。却听江月支开了四郎,把那商贾的身份一说,三爷目瞪口呆,过了足有两刻,才咬牙说道:“就算如此,也不能放过了他。”
“父亲说得轻巧,无凭无据,你能奈人家若何?他可不是普通商贾,身后有右丞为靠,能随随便便就定他的罪?这事论来父亲也太冲动了些,怎么不打听仔细对方的身份,事已至此,只能息事宁人,眼下若得罪了秦家,于咱们更加无益,更休论报仇血恨,父亲,咱们只能暂时隐忍。”江月语重心长,这时再无肝肠寸断之态。
黄三爷原是睚眦必报之人,哪里能忍受这般“深仇大恨”无奈已经成了个废人,女儿又不愿为他出头,儿子更是个没用的阿斗,只知守在床前尽孝,压根不理会黄三爷那些“若是男儿血性,当替父手刃仇人”的疯话。
四郎正是得了建宁候的劝警——顺天府尚无定案,凶犯是谁更不可知,万不能冲动妄行。
三爷成日躺在床上叫嚣,性情比从前更暴戾十分,渐渐连三太太都不敢近身,只让两个姨娘榻前侍候。
过了些年,再遭接二连三的打击变故,眼见着再无望报仇雪恨,三爷最终含恨而亡于某个夏夜,据说临死前仍将秦右丞念念不忘,难以瞑目。
☆、第四百七十七章 如此“扭转”,未知祸福
黄三爷遭打瘫痪在床,自然会在锦阳京里引发一场议论,于是贵族们也都晓得了三爷这回巴结秦右丞是马屁拍在马脚上,为了讨秦右丞的好,哪知得罪了人家如夫人,男人们倒是多有同情——
“要说秦右丞也太纵容了些,多大件事,至于闹得这般收不了场,把人打瘫了。”
“这回可算是得罪了建宁候府。”
“秦家与卫国公府也是姻亲,总该有个交待吧。”
——以上多为勋贵,与秦相一党不合。
“交待什么,眼下无凭无据,一交待岂不成了此地无银,我看右丞往常也不是跋扈之人,这事想来或许真与他无关也不一定,再说候府那三爷,实在也太不成器了些,多大年纪,过个三两年就该抱孙子了,还跟那些年少轻狂的纨绔一般,不说这桩,有多少回为了那些蟋蟀斗鸡仗势强夺,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真真自找。”
——这当然是偏向秦相一党的言论。
众人擦亮眼睛坐壁上观,也只瞧见建宁候隔三差五就往顺天府去,卫国公也去过两回,顺天府尹卯足了劲儿走访调察,可一时难有定论,也就是五城兵马司因为这桩恶性案件加强了各处市坊的防察,候府与相府相安无事,无关之人自然也不会多事,渐渐也就平息了议论。
城防再怎么严瑾,也防不住有人埋伏打黑棍,总归是黄三爷就这运数,引人一叹罢了,甚至这一桩恶事连江月那桩“丑闻”都没有掩盖,内宅妇人们议论起来,那就更没个“是非分明”。
“难怪候府七娘是这品性,可不应了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个这么不知收敛的父亲,听说三太太也是一昧软弱糊涂,还能教育出个大家闺秀来?也难怪虞二郎那桩婚事,多少名门都明白结不得,偏偏是候府三房上赶着去,急着三两月间就六礼告成,感情生怕将军府反悔。”
“要说来候府七娘待嫁闺阁时看着倒还乖巧,谁知道竟是装模作样。”
“你们没见着世子妃早就与她疏远了么,听说添妆都没去,世子妃历来待姐妹最是和睦的,自家就不说了,候府六娘与世子妃就是情同手足,再有王府里那两个女儿,与长嫂也都亲厚。”
“世子妃倒是义气,你们听说没,卓尚书那侄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