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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颔首:“八皇子之母安嫔有个妹妹,嫁的就是南阳章家,但和章侍书却非同支,只能称作族亲,章侍书入仕走的是恩荫的路子,入了国子监,后经考中,章侍书有个伯父,当年就是与孔执尚政见不和,后遭贬职。”
“这就说得过去了。”子若莞尔:“应是章家怀恨,说不定安嫔也有想法,有心泄露这事打击孔家或者太子党,一来是想挑动卫国公府……苏霁和虽中了探花,到底是个庶子,圣眷与几个嫡子比来始终有差,他听闻这事不作理会也是常理,不过章侍书为何不干脆把事情泄露给卫国公三兄弟?”
“也是没有门路,我听说章侍书递了几回拜帖,卫国公与苏轹都没答理,苏轲一贯是个不管事的,章侍书应是没了法子,才把脑子动在苏明身上。”四皇子显然也有疑惑,先经了排察:“我和苏明接触过一段儿,对他有些了解,到底是在外头养大的,没有豪门子弟的气度,明明心怀狭隘吧,还装作道貌岸然,他甚是警慎,哪会刚刚入仕就牵涉进储位里头。”
秦子若笑道:“正如王爷所见,我听过苏霁和讲学,并不以为他有什么经纬之才,也就是担着个名儒弟子的名声罢了。”又略沉吟:“那章侍书知道锦瑟是王爷的人,那话就成了有心泄露,应是想着万一苏明的路子行不通,王爷许会借来对付孔家。”
“章家并非什么显赫,安嫔的家族就更是普通,就算老八还有些圣眷,也不足为惧,不过安嫔与梁昭仪交恶,再加上章家又与孔家有怨,皇后对她很是留意,太子若登基,对八皇子决无好处,虽我也以为这后头有安嫔的主意,可眼下的确到了紧迫之时。”四皇子又说。
八皇子才十四,虽因好学知问得过天子赞赏,但还没有涉政,母族又不强势,四皇子并不放在心上。
“关键就是舞蔽一事〖真〗实与否。”排除了劲敌三皇子布陷,秦子若提出这一点来。
“那两个涉嫌舞蔽的进士我察了出身,的确和孔家有关,至于张泰……”四皇子唇角一斜:“他表面以秦相马首是瞻,实际上早与孔家眉来眼去。”
早知张泰心怀二意,却没有知会秦家……子若心头一重,与祖父对视一眼,自然还是不动声色,只说道:“为稳妥故,还当察察漏话出来的妓子,还有张泰的儿子当日是与谁在一处饮酒,套套他们的话,若然证实,这事就有了八成可信。”
“这事我来安排,不过怎么发动,还得细细商议,这事陈家依靠不上,还得靠秦相出手。”四皇子说道,秦相到底掌控着大半个都察院,不难找出深得天子赏识又不惧孔家之势的刺头青挑头弹劾。
“吕简吕御史就十分合适。”子若姑娘没有放过半点展示她聪明才智的机会,率先点出了实际在座中人都早有打算的人选。
吕简那回被抵制复兴科举的朱潜利用,以仗势欺人参了虞沨一本,后被朱潜闹市刺杀,意图嫁祸虞沨,吕简历此九死一生,反倒得了圣心顾重,又与虞沨有了交情,可谓因祸得福。
由他挑头弹劾孔执尚,便是虞沨不会相帮,也不会暗中阻挠,而圣上信重吕简,成算无疑更添几分。
“不过就算罪证确凿,舞蔽之人是孔执尚,如何牵涉太子?”子若又问。
“仅仅舞蔽倘若不足,杀人灭口如何?区区一个孔执尚,若无太子身后示意,敢有这般胆量?”四皇子猛地一挥手:“秦相手里养着那几个耳目,该是时候动用了,倘若先让皇后得知舞蔽一事已经败露……她能容张泰活。?”
☆、第五百六十五章 当真同心?十分未必
二月苍白的阳光浅浅照入幽长的甬道,朱墙上晃动的光影就像冰封才缓的塘水,有些慵懒有些恍惚。岁月留在墙根处的斑驳痕迹,在依然峭冷的寒风里不为人知的荒凉着,关于九重宫厥,世人想像中是不尽的繁华尊荣,花团锦簇,纵使各种杂说演义里有多情文人写下红颜白骨的哀凄,那也是深藏在锦衣玉食下,是深宫怨艾不知人间愁苦的伤春悲秋,却不知在这金瓦红墙上,有的破败难以描补修饰,坦露在目光鲜有所及之处。
即使身在其中的人,也鲜少注意需要屈身伏腰目光低落,才能看清的这繁华里早有裂缝。
一阵急促的步伐由转角那头响起,不见人影,已闻焦躁。
妇人金绣华裳,云鬓珠光,描画精致的妆容上有若聚固着霜冻,双手笼在裘毛袖笼里,目不斜视地行来,那眼中灼灼的不甘,甚至忽视了周遭显然易见的富丽,更不会注意墙底阶隙的破败。
她是梁昭仪,出七皇子,生母是孔皇后的姨母。
虽按大隆宫妃之制,其品阶已在九嫔之下,但因为皇后的“特殊周顾”梁昭仪甚至不将贵妃看在眼里。
可是她一贯不得圣宠,虽育有龙嗣,始终没有再晋一级。
她今日是来告状的,才入坤仁宫的西暖阁,将将直起膝盖,就摁捺不住急怒的语气:“姐姐,安嫔越发猖狂,阑珊处是什么地方,圣令不得涉足!她可倒好,打探得圣驾在那,巴巴地去送参汤……”精致的妆容因为咬牙切齿,霜冻瓦解,浮现出狰狞来:“圣上竟允她入内!这可是逾越,姐姐怎容她欺上脸!”
梁昭仪的控诉却被没引起皇后的妒愤,只是在听闻“阑珊处”三字时微微地蹙了下眉,精心保养的长蔻缓缓地刮过手炉上的雕花。
“你与她同住储秀宫,这么些年来,矛盾倒越发激烈了。”
“姐姐,妾身可是为您不平!”
“住。!”皇后一抬眉梢,眼角微厉:“别把你那点小心思用在我身上。”
梁昭仪愤愤地咬了唇角,眼底掠起湿红:“我那七郎命苦,前头有六郎比着,丽嫔是什么东西,无非凭着模样有三两分肖似……”却终究没敢吐出那人,梁昭仪狠狠吸了口气:“就算七郎不比八郎好学多问,总比六郎要强上加分,偏偏最不得待见……就连十一郎一个毛孩子都敢欺侮,谁让我只是昭仪。”
皇后看着自己的指甲,唇角噙冷:“你倘若不是和丽嫔、安嫔忙着争风吃醋,怎么会被人捏了把柄,早晋了嫔位,枉我一番苦心……七郎不得圣心能怪谁?都是你教唆着他,但得了机会,就在圣上面前替你讨封,一昧地诋毁六郎、八郎,圣上最厌恶的就是皇子牵涉后宫妃嫔间的是非,我警告过你多少回,你自己说说!”
“怎能是妾身教唆,七郎也是出于孝顺……”
皇后忍无可忍地把手里暖炉重重顿在几案上:“我废尽心思,说服圣上总算动意,欲替七郎定下新科榜眼的侄女……他倒好,嫌弃人家不够貌美,又是寒门出身,自己去了圣上跟前折腾,引得龙颜大怒,这回好了,定了曹氏,你们母子总算满足?”
梁昭仪终于有些讪讪:“曹家与太后牵亲带故,七郎娶了曹家女,今后对太子也是助益。”
“狭隘!”皇后一掌拍在案几上:“就算没有曹家这门亲事,太后也会护嫡,多此一举!”
“妾身也没法子,七郎不知何处打听得蒋家那女儿,说是体胖,模样也很普通……少年郎有几个不爱美色,更何况七郎是天皇贵胄。”
皇后“呵”的一声苦笑,连连摇头:“娶妻,图的是门户助益,难道今后七郎身边少得了貌美的侍妾?亏我还对七郎寄予厚望,期盼着他将来能成太子左膀右臂……你只眼红安嫔,也不学学人家的敏慧睿智,一颗心都扑在圣上身上,从不自作主张,教导得儿子好学上进,才德俱佳。”
“所以姐姐才要当心安嫔,她必怀野心!”梁昭仪尽管不满皇后对七皇子的轻视,却强自摁捺着,坚决把矛头对准安嫔母子。
皇后瞪了表妹良久,终于无力:“安嫔出身不显,八皇子没有母族倚仗,若是太平盛世,皇权大统,自然仅凭圣意不择外戚之势,可眼下……帝位多受掣肘,必须倚仗强势,圣上并无与八郎固势之意,她们母子不成威胁。”
“姐姐!那是八郎还小,婚事又还未定,难保他将来妻族强势。”
“一门之势,又能奈何?只要八皇子妃将来不是出自严、苏两派,不足为虑,与其盯着安嫔母子,四郎才是心腹大患,便是福王,也比他们更有威胁。”皇后重重蹙眉:“虽福王生母卑微,可他的正妃却是卫国公府嫡长女……我始终难以安心……孔家没有适龄女子,你那侄女却与苏家三郎年岁相当,这时就要注重对她的教养,倘若圣意不移,梁家不是无望与苏家联姻。”
皇后设想深远,只她并不知天子已经寿数将尽,一切筹谋都成了空中楼阁。
阑珊处的暖阁里,刚刚经过施针的天子难掩疲累,由得安嫔跪坐一旁替他捏着肩膀,闭目养神。
“八郎将来的婚事,你有没考虑?”却忽然问道。
安嫔温和的神色便是一凝,又须臾回复了婉柔:“但凭圣上作主。”
天子微微睁开眼睑:“朕想听听你的意思。”说话间,已经抚开了安嫔的手,指了指隔案。
“妾身……从无考虑。”安嫔虽得了赐坐,却恭谨地垂眸。
“三郎侧妃宁氏,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比八郎小着两岁,今年芳林宴朕让太后下帖,你留意着她几分。”天子便没追问,而是直诉决意。
安嫔指尖微微一颤,却恭顺地起身:“妾身遵旨。”
“好了,你回去吧,八郎是个好孩子,朕会替他好好打算,他的亲王妃……出身暂且不论,当以柔婉贤良为重。”天子语意温和,却又微微阖眼。
就算无人注视,安嫔依然行了无可挑剔的福礼,维持着笑意。
直到出了阑珊处,才一把扶紧了宫女的手臂。
那宫女正喋喋不休与有荣焉地罗嗦着“这可是阑珊处,圣上严令不准妃嫔涉足,就连皇后也稀少得入,不想却让娘娘送服参汤……可算头一份的体面”突然吃痛,宫女险些没有惊呼出声。
“甬道湿滑,我险些失足。”安嫔掌心须臾间又已放松。
宫女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一丝水渍皆无的路面。
安嫔却抬眸看向云层间漏下的浅浅日照。
宁家不算显赫,嫡长女是三皇子侧妃,圣上却有意让嫡次女为八皇子正妃……宁家虽是皇后亲族,也只是兜兜转转,孔家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