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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真是这个结果,卫国公府就不能淡出官场自顾逍遥。
眼下,就算太皇太后还未痛下决心,可天子不会善罢甘休,这对祖孙之间的矛盾势必会成鸿沟之势,无法填补。
演变到兵刀相见只是迟早。
可旖景认为似乎这不是“摊牌”的最好时机,依她对虞沨的了解,即使要解释今日诸多,大可以针对秦家为主要目的,不至于开诚布公早有“不臣”之心,而让祖母多少觉得有“嫁祸”天子的感觉,而迟疑不决。
大可等到“二圣”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演恶,呈有你无我之势逼得太皇太后不得不痛下决心时才行这一步,因为到了那时,祖母不可能罔顾先帝遗旨,势必也是要站在慈安宫一方,而不像这时,产生为让顺哥儿位及九五而主动谋权的心虚。
王爷这番“迫不及待”让旖景颇觉怪异而隐隐担忧。
是以这晚,当她践约——总算一小段风波已过,原是答应去东郊别苑小住两日,正好七妹妹在月初也已出阁,八娘的婚期却在九月,许氏完全腾出手来,也不需旖景在协理事务,她也该到返回夫家的时候。
本是一切顺遂,可旖景却难免忧心,犹豫一番,还是没有再追问不放,毕竟这些日子以来虞沨一人要布置全局,实在废力废心,眼下既然已将计划知晓国公府,那么群策群力总归会让他大减负担,从这个层面来想,实为好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卫国公府并没有第二抉择,大长公主或许会因为“私欲”在先而略有愧意,可说到底,如果天子不是那么多疑自专而谨遵先帝遗旨步步为营,别说将来,便是眼下也到不了如此情势。
大长公主也不是迂腐之人,至于卫国公,那也从未受过“愚忠”的教育。
烦难会在短暂,但决断应当果敢。
旖景只是提起晓晓——眼下,太皇太后彻底为她正名,今后再不会有人借口她被掳一事而针对发难,也该将晓晓迎回了。
原本以为虞沨会详说计划——旖景知道他与西梁一直保持通信,究竟虞灏西有没答应主动交还晓晓,若还偏执不放,就该采取别的计策,横竖这时戚氏将晓晓暂作人质送去西梁的事已经遁序渐进地告诉了太皇太后,大可逼迫虞灏西就范,办法不是早想好的?
可虞沨却是一句:“是到时候了。”
就这么简单结束这个话题。
“好容易求得告假,容我清静这两日,晓晓的事是一桩,眼下太皇太后既然临朝,内阁怕是得忙碌起来,今后又将不得清闲,就这两日,先莫理论旁事可好?”王爷甚至恳求。
六月的晚间,星河晴朗,月色亮澈,暖风卷起浮香袭襟,他突然从身后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肩上,呼吸缠绵耳边,面前的一方澜池,照出天上玉兔,一片银粼微泛,莲叶似那绣裙,衬出芙蓉纤纤亭亭。
多少疑惑与隐隐担忧,就被悄然压藏在心底。
两日清闲,不过弹指之间。
白昼时日光炙烈,并不是游山赏水的好季节,两人便在翠竹环绕的茶室闲坐,一盏清茗,或者跽坐清谈,或者依偎着各自看书,听那风声下箫箫竹响,敞开着窗扇,由那日照影长深深浅浅。
待得傍晚,地上不再有蒸腾灼人的暑气,再共乘一骑去那郊外,看落日缓缓沉向山麓,一池瑟瑟的艳红,被夜色洗去浮华。
沿着湖水的长廊,雕漆相比当年又再斑驳古旧了一些,廊外的数座湖石上,却又新添了不少新词,两人驻足细看,争论两句优劣,是否新作还是旧题。
就到了离开前的一晚——毕竟虞沨位及亲王,又任着内阁学士,天子那时有意冷待他还能时时偷个清闲,眼下太皇太后临朝,又在旖景的事情上出了大力,分明又要重用虞沨示意,两日假后,王爷当然要参与朝会,别苑毕竟是在郊外,来往多有不便,旖景也不愿他日日折腾早起晚归。
却在膳后,王爷忽然有了对弈的兴致,高阁上设下一局,先是他占尽上风,旖景捏着枚棋子半天不知落于何处,王爷倒“狂妄”,伸了个畅快的懒腰:“我先下去沐浴,待得归来,王妃若依然一筹莫展,便算输了。”
归来时霞照仍在天边,虽然已经浅淡了。
晦暗下去的天光里,王妃眉开眼笑得意洋洋,显然是找到了应对之策。
王爷颇有些不信的模样,过去一瞧,便就慎重起来,两人又你来我往了一番,纵横间黑白胶着。
不知不觉,夜色便已弥漫,水天苍暮,山峦绰约。
王妃亲手点了灯,移到棋案前,抬眸一看,便见王爷散着半肩长发,眉头锁了个扣,指掌间的一枚黑子不再抛握了,一动不动地捏在两指之间。
旖景还以颜色:“我也下去沐浴,待得归来,王爷若依然一筹莫展,便算输了。”兴灾乐祸地走了。
归来时,远天唯一那线霓光也被幽黯吞噬,星河已渐璀璨,婵娟姗姗高出竹梢。
高阁上烛照摇曳,榻上的人却成了半靠,长目轻阖,却是睡了过去。
那一局棋,显然仍是未解。
旖景稍稍蹙眉,轻触他的手掌,却是一片寒凉。
“远扬。”声音里未免带着些焦急与疑惑。
虞沨这才睁眼,未知是否月色映照得,脸上苍白。
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刚刚突地又觉眩晕,本是想强抑,难道又不支睡了过去?
“可是觉得不适?”旖景倾身上去,抚上额头,感觉到的也是清冷。
“被王妃刁难住了,干脆认输,不过闭目养神,却又犯难起为晓晓取名儿的事,也近一载了,却仍没想好。”他说话,语气里仍带着股子气息浮乱,便再掩饰:“是觉得有些困倦,迷糊了会儿。”
“窗口风凉,上床歇息吧。”旖景扶着人坐起,仍不放心:“从前你可没这么易困倦,才刚入夜而已,若有不适可别瞒着我,身子本就弱,经不得拖延,我看还是让人入城快去请医官,赶着还未宵禁。”
要是等关了城门,就又得折腾了。
“没事,就是这一段儿多少有些劳心罢了,快别折腾,横竖明儿个就回府,这时遣了人回去,白让祖母担心。”
虞沨尤其注意着步伐,竭力走得稳健,但当靠坐床上,又是一阵暎票锷闲厍唬幼派ぷ佑客炝椋灾率酉吣:鹄矗懔骄暗纳袂槎伎床磺辶耍纱嘟擞等牖持校盟砣ィ唤谭⑾炙囊熳础�
“旖景,跟我说说晓晓吧,那时我没法子救她回来,实在愧于询问,眼下总算渡过了险难,总算是,能接她归来,我才敢听你说她……你多给我说说,也许就让我得了启发,想好咱们女儿的名字。”
他深吸着气,想借她襟内幽香驱散扼逼着他的眩闷,努力让思绪清醒。
手臂也更紧更紧的,锁牢了旖景的细腰,中衣底下,她温暖的体肤总能让他踏实。
虞沨听她说话,回忆起晓晓什么时候睁眼,细致地形容女儿的眉目。
爱笑的孩子,也不认生,一双眼睛分外明亮,小嘴就像精致的花瓣。
才一出生,就有双乌秀的眉,长到半岁,越发显出眉清目秀。
他想,晓晓一定是随她了。
她的述说,确是一方良药,平缓了眩痛。
好在这一次没有陷入昏睡,视线逐渐清亮,但虞沨只觉眼角忽然涩痛。
越来越频繁的眩晕,导致时长时短的昏睡……
竭力规避的,医官与江汉所说的病势沉重,怕是不能避免,是油尽灯枯,而药石无治,这般残酷。
不舍得,就此离开,怎甘心,两生皆是如此短暂,即使这一世有过美好,能与爱人两相知心,可他仍然不觉无憾。
他甚至,还没有见过晓晓,他们的女儿。
他还是想努力地活着,和怀里的女子一起被岁月染白发鬓,看着子子孙孙环绕膝下。
可万一,命数便是如此,旖景……
怀中的人蓦然翻过身来,牢牢看住他的眼睛。
悲痛仓促间不及掩饰。
“远扬,怎么了?”她的手掌抚上他的面颊,微微颤栗着。
实在是被他眼中的凄痛吓住了。
“旖景,我说如果,倘若,万一……”有的话分明难以摁捺,可及到唇齿却又变得字如千钧,他没有力气说出来。
所以轻叹一声,只长长深吻了下去,与她纠缠与她沉沦,迫切而不可抵挡,抛却所有理智。
她喘息渐难,好容易挣扎出空隙,仍旧固执地看牢他的眼睛:“什么如果、万一……远扬,把话说完。”她分明是情动的模样,语气都微微颤栗着,却还不依不饶地追问。
他吻去耳畔:“别问,今晚别问,明日我再告诉你。”
再度以吻封缄,这一次,再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这一晚当虞沨睡去,旖景尚且透过山水墨帐的轻薄,长久地望着半扇雕窗外那一轮缺角的明月,面颊的烫热消散下去了,胸口的悸动却久久不曾平息。
她分明感觉到他的哀痛,这情绪通过唇舌让她似乎也被感染,只想用尽一切热情去平息,去缓和。
可是为何?
分明一切都这般顺遂,为何他会如此?
担忧将来那一场胜负对决是说不通的,他从不是怕事之人。
旖景转过身去,看着枕畔人的睡颜,眉心平静,呼吸缓长,一切似乎又与过往没什么不同。
她亲吻上他的眉梢,些微的触感已让他察觉,虽仍然未醒,却下意识地搂上了她的腰,嘴唇紧紧地贴向耳畔。
呢喃之间,喊着她的名字。
隔着纱衣的心跳,沉稳明亮,在她的掌心下。
或许是提起女儿,让他难过了……她这么想着。
终于是附和着他的呼息,当天光未亮之前,才渐渐睡着。
☆、第七百四十四章 再去西梁,万般不愿
似有炙光恍惚不远,莺声浮躁,扰了那隐约梦境,手臂一动,摸得枕畔空空,一侧衾冷,王妃这才彻底清醒,睁开眼看,水墨帐外已是一片晴光,炙照果然晃在了地板上,甚至刺上帐子一角,天神,一睡就到日上三竿!
她家王爷应是一早就起床上朝去了,愣是没把她惊醒。
外头夏柯与秋霜正支着耳朵听动静,旖景才掀开帐子,两丫鬟就闻声而入,都是一脸促狭的笑意——好些日子,没见王妃这么躲懒了,都快午时才睁眼。
“笑什么笑,也不早些喊我。”旖景板着脸训斥。
“可是王爷嘱咐在先,别吵扰了王妃,婢子可不敢违令。”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