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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扬眉吐气的一日,黄氏早就急不可捺,天晓得,卫国公带兵出征时她是多么兴灾乐祸,恨不能击掌称庆。
“不是我狠心,只怪你无情无义,我与你结发多年,而你从来就不曾顾及我,我为你生儿育女,我为苏家任劳任怨,可你仅仅因为一些毫无实据的猜疑,竟将我置于举步维艰之境,苏轶,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可把芎儿与风儿当作你的子女!难道只有黄婉那贱人生的才是你的骨血?!”
“她不过,就是占个嫡字而已,凭什么我竭尽全力的争取,她却能不劳而获。”
“凭什么我事事处处都胜于她,最终却闹得子女离心,夫妻反目。”
“我如何甘心?”
“你等着,该得的我都会握于手掌,而给我屈辱的所有人,你们,不得好死。”
“可老天无眼,竟然让你逃过死劫,而我决不会就此认输,就算你回来……面对的也是家破人亡,你的母亲是大隆公主,那又如何,照样要与太皇太后陪葬,你的长子、长女,包括苏旖景,黄婉的孽种,一个不留……我要你眼睁睁的看着所有富贵荣华都落于芎儿手中,我也要你尝尝什么叫做屈辱,什么叫做痛不欲生,我要你跪在我面前哀求忏悔,一定会那样,好比赵氏那老虔婆!”
黄氏的脸上渐渐浮现狰狞,因为她想起黄太夫人赵氏咽气之前,她握住赵氏的手,说的那番话——
“赵氏,你可知道五娘怎么死的?你的嫡亲孙女儿,险些就要嫁入宗室……死在江月手里……所以三哥才会残疾,可别误会,不是我与阿兄下的手,铁定是你的嫡长子……赵氏,亲生儿子自相残杀,就是你的报应,怎么?想把我碎尸万断,真可惜,你现在话都说不出来了,贱人,让我见你死不瞑目,也总算是,一血心头恨意……千万别闭眼,记得我的一字一句,九泉之下,也不要安宁,赵氏,你这样走了,足该庆幸,我多想让你再活两年,多想让你看着你的嫡亲血脉一个个死无葬身,多想,让你死于万念俱灰!赵氏,你这时咽气,已经是万幸,我实不愿你安心,特地赶来送你一程,贱人,记住我的话,这都是你该得的。”
且正咬牙切齿、双目血红,忽闻禀报,三夫人许氏已经下令严禁出入。
黄氏握紧掌心,这代表着卫国公府已经有了戒备,但这消息,她已经没法传出去了。
不过箭在弦上,已不能收回,看的,就是谁能掌握先机。
黄氏相信黄陶,更加相信天子。
毕竟这回,身后站着的是大隆君帝,九五至尊。
又过片刻,再有报讯,许氏带人前来意欲破门而入。
黄氏冷笑:“转告许氏,还有利氏,二房的嫡子在我手中,若不想让五郎立即绝命,她们试试进入白华苑一步!”
☆、第七百七十二章 陈相投诚,名单到手
元和二年冬月辛未日,早朝一如往常,太皇太后压根没感觉任何异状。
直到虞沨与旖景入宫。
慈安宫一片死寂,如姑姑与卫昭噤若寒蝉,“哗”的一声,长案上铺开纸卷,密密一片人名,虞沨详细解释近时准备,分析胜负,太皇太后显然已经听显王提过,可终于等到这一天,神色自然不会轻松。
“天子若行逼宫,为免宫中向各部京卫告援,势必下令封闭城门,当卫国公领兵出征,调离部分京卫,黄陶身为同知,有权重新安排守城卫部。”虞沨手指轻轻划过另一张长案上,京都城防與图浓墨重染的九处:“他这三年努力,多数耗废在眼下九门城防。”
当然,这其中也有秦氏党羽的鼎力支持。
虞沨重病之前,就对黄陶的行动有所掌握,并一早安排了亲信迷惑黄陶骗取信任,眼下守西城者,正是其耳目,再有他不省人事之时,旖景也没闲着,对于秦氏姻亲的系列摸底排察,区分出当中易于挑拨者,后来经由卫国公、苏荇努力,已经将数人“策反”,今日进宫之前,虞沨已经主动与这部分人取得联络,他们虽没得准讯,但都被安排在城内守防,看来是要随黄陶发起逼宫。
相比太皇太后,大长公主更能明淅军事作战,听虞沨条理分明的剖析,这时十分笃定:“天子眼下若只凭手中兵力,不可能突破皇城禁卫。”
虞沨颔首:“所以,要担心的是城外驻军,倘若不能说服,而由天子占得先机,即使黄陶势败,也能及时补给兵力,若大部京卫受其蛊惑,皇城难保。”
这才是决胜关键。
“各部卫指使不可能都听命黄陶,但圣上到底是君帝。”
这也是难点,京卫原本受控于卫国公,但更属天子号令,眼下因为边疆战事,兵符在外,天子又把其家眷扣为人质,这些人究竟听命于谁,实不能笃定。
“卫指使虽然重要,但各千户、百户追奉于谁也不容疏忽,这些人事臣虽先有摸察,但不能知天子手中人质详细,就怕针对时有所疏漏。”虞沨沉声说道:“倘若能知人质详细名单,臣可保证必胜。”
“那么就凭眼下,胜算能有几成?”太皇太后忍不住问道。
“八成。”虞沨毫不谦逊。
“八成?”太皇太后似乎松了口气。
“娘娘,恕臣直言,两成也是危怠。”
太皇太后再又蹙紧了眉。
“倘若臣手里有天子所扣人质具体名单,就能断定天子全盘计划,补漏捨遗,才有十全把握。”虞沨又道。
这各部武职彼此相关错综复杂,唯有摸清天子意向针对,才能借着这些微时机筹谋在前,力争毫无遗漏,杜绝意外。
可要察清天子全盘计划,确是最大难点。
“倘若无法究明,只好仅针对近郊驻防,稍远防军虽不足重虑,可仍有万一,再者,宫中禁卫长官虽为娘娘亲重,难保其中权重者之家眷不被天子扣押。”虞沨又加一句。
这就是难以确定的两成。
比如虞榴,寿太妃的次孙,眼下虽为宫卫之长,绝对忠实于慈安宫,可倘若他的部下有家眷被天子扣押,逼宫时挡于阵前,也会引起军心动摇。
如果能知人质仔细,起码能在对峙之前,将这些人质在扣的领队撤换。
有时两军对垒,往往只是其中两、三领队产生犹疑,就会导致大片人心涣散。
但宫卫家眷何其之众,慈安宫即使心生防备,也不可能下令在前彻底杜绝。
说到底,对手是天子,不是普通人,这才是最大的变数。
虞沨深深认为太皇太后还是心慈手软,没有坚定决心杜绝政变,可他作为宗室亲王,该做的已经到位,关于太皇太后的决断,也只有无奈等待。
八成胜算不足以让人心安,有时往往是胜算较弱者反能掌握先机。
一旦涉及政变,其实比例都是五五对半,生死两条而已。
慈安宫正在胶着之时,却有詹公公急禀——陈相求见!
几乎是出自所有人意料,陈相这回呈上的大礼,竟然就是虞沨“憾而无方”的人质详细名单!
自私自利与阴隘无情的本性,最终成为天子之断颈之刃。
而断送天子两成希望奠定败局的不是别人。
此时此刻,正在汤泉宫花苑观赏红叶,却被一众亲兵持戈逼前因而大惊失色的一众外命妇,注目之处,只有太后似笑非笑的阴冷神色,所有人都是胆颤心惊!
而太后没有留意的是,身边的“最心腹”——她的侄女,当今贵妃,暗暗垂眸。
今日朝早,陈贵妃才听太后提说天子将行逼宫之事,因为皇后虽说随驾来了汤泉宫,不过是天子为安抚秦氏而已,关于核心计划,皇后无权参与,反而是陈贵妃,因为身份殊重,才得太后坦诚布公。
但她却感到小腹一阵抽痛。
似乎也是第一回,明确感应腹中胎儿“拳打脚踢”。
耳闻目睹,太后志得意满胸有成竹地说起天子这番计划,竟是一副夙愿得偿的神情,陈贵妃只觉一阵恶心难以摁捺,直冲咽喉。
太后把陈家看作什么?从始至终,家族存亡毫不重要,唯有她的儿子,才是重中之重!就像自己的父亲,活该为了天子去死,让自己入宫为妃,在太后眼里就是父亲“死得其所”!
政变,如此重大之事,太后与天子竟然隐瞒得滴水不漏!
这时才坦言不公,为的是什么?
秦右丞已被慈安宫下令长假侍疾,天子必须要一个位重者回朝主持大局。
那就是她的祖父。
可天子一旦事败,整个陈家都会因而沦亡。
关系生杀荣辱,却仅仅在事成定局时才告知一声,是根本不给陈家任何退路。
太后竟然还如此志得意满,这对母子,果然一般冷血。
真如太后所说,这回必定一击而中?!
笑话!
陈贵妃冷笑,当初皇后生辰,楚心积虑安排阴谋要陷楚王妃于万劫不复,结果却被人轻而易举脱身,天子竟还天真的以为这是偶然?分明楚王府已对他紧防密备,难道就不曾料得天子目的何在,以为太皇太后出面力保苏、楚两府就能安保无虑?
归化事变,卫国公带兵出征,便是她一介女流都能洞悉其中并不简单。
楚王虞沨,可是有算无遗策之称,当年金榕中策划政变,虞沨远在并州,都能防备在前!
天子之能,甚至不如金榕中,不过就是占着正统的名义。
陈贵妃看着太后胸有成竹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笑容,担忧地把手掌放在自己的小腹。
必须要为孩子着想,天子万一获胜,也会容她生下腹中胎儿,有太后在,有陈家在,皇儿至少能平安长大,可倘若……不,她不能眼看陈家覆灭,不能期望微之又微的胜算,她一定要保住孩子性命。
安好才是最重。
相比太后与天子,陈贵妃发现自己眼下竟然更相信的是太皇太后。
康王当时险些得储,但太皇太后也留了康王性命,并且如今委以信重。
而太后母子,早已被权势蒙蔽了良心。
所以,当陈相听完天子嘱咐,让他返朝稳定百官心态,待大功告成,出面主持将舆论导向太皇太后安排刺客弑君夺权,甚至质疑所谓监政笔诏都是慈安宫伪造,先帝病重,太皇太后收买先帝亲信詹公公盗取兵符,为的就是篡权夺位。
卫国公府是为虎作伥,用意是在推举外孙虞堃登上帝位,虞堃稚龄,势必成为傀儡,太皇太后与严、苏两府便能把控朝政。
再看楚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