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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破手势一挥,两路侍卫齐齐上前,场面一时大乱,李彦尚可抵挡,墨子昂肩上带伤,方才一番吹奏,气力已尽极限,眼下只得立在原处,负隅顽抗,马啸啸手中持剑,却只学得皮毛,大多时候,只能左右闪避。
东奔西跑之间,马啸啸抬眼却忽见,朱破立在不远处,弓弩已然上弦,三支铁箭正对墨子昂,而墨子昂正与三、四个侍卫缠斗,一时并未注意,她心中立时警铃大作,但见人已跑开几米,又慌忙往回跑,嘴里大喊道:“墨子昂,小心朱破。”
她一剑“念”式挡开眼前侍卫,人刚跑到墨子昂眼前,便见三箭齐发,笔直朝她而来,顷刻间已到面前,她险险挥剑挡开两箭,另有一箭接踵而至,马啸啸不待细想,只能慌忙后跳一步,斜身一闪,箭头擦着她的右臂险险而过,她正欲长舒一口气,却觉手臂微麻,右手所握长剑一时更觉沉重,手未擒稳,长剑便拖得她身形不禁像右后一偏,她脚下只得又退半步,却忽觉脚后跟随之一空。
马啸啸转头去看,顿时大惊失色,万念俱灰。
只见脚下云封雾锁,乃是万丈悬崖。
她来不及往回收势,身体随惯性笔直后仰,转瞬之间已是掉落深渊。
山顶传来一声大喊:“马啸啸。”震得她肝胆俱裂。
马啸啸人在下坠,苦笑一声,浑浑噩噩地想,今天我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山顶之上,闻得李彦那一声暴喝,皆是停下动作,众人望了一眼那云封雾锁的万丈深渊,皆心道这马啸啸只怕已是尸骨无存。
朱破但见李彦人在马上,目眦尽裂,呆愣原处,目光落在崖边。朱破便趁机率先动作,几步朝前,举剑欲擒墨子昂。
却见墨子昂抚着直没入肩骨刀柄,狠命拔出,顿时血溅长衫,红流不止。
他面白如纸,对着马车珠帘凄然发笑,“我墨衍一生,实恐再难得此知己,与君生死与共,今日在此昆仑山峰之颠,上黄泉,下碧落,心甘情愿随她而去,了此残生。”
话音刚落,但见他往后跃步,悬崖而上的吹得他衣襟鼓胀翻飞,朱破心中大惊,即刻跃步上前,却只触到他一丝衣角,眼见墨子昂已是纵身下落,跌入万丈深渊。
车中平阳一声凄厉喊叫,晕倒坐撵之上。
山顶之上,空余猎猎风响,吹得人心惶惶。
一轮旭日冉冉当空,万丈光芒冲破重重云雾,将整座昆仑山脉尽洒耀目红光。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一章
两年零六个月后,邺城
春寒料峭,西北风卷着地上尘土翻飞轻扬,段府后院连同马厩大门,被奴仆徐徐拉开,一人一马拍马而出。只见马上男子身穿狐色大襟宽袍,腰间系着一根辰砂锦带,脚踏锦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面目甚为清俊,却隐含刚毅之色,正是段府排行三公子,段子敬。
段子敬今日难得空闲,便打马前往邺城中心市集而去,不过片刻,人已到达城中,因得城中人声鼎沸,车马往来,段子敬便随之放缓马速,按辔徐行。道旁店铺林立,好几处皆是段氏粮铺、酒庄、钱庄、绸缎行,店中掌管遥遥见到段子敬骑马而过,皆是拱手微一作揖,段子敬便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待到行到城中最大的一处饭庄,天香楼前,段子敬却听得一楼大堂中甚是喧哗,隐约传来桌椅摔坏之声,他勒马而立,片刻一间,便见一形色匆忙的半大少年,夺门而出,手中似是捏着一个玄色钱袋。紧随少年而出的,是一个锦衣男子,衣服乃是紫绛锦缎而成,甚为考究,腰间却分明挂着一把长剑,大喝一声道:“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爷的钱袋,看爷不剐了你的皮,挖了你的眼。”
那半大少年一听此言,脚下竟被吓得一个趔趄,人却越跑越快,灵巧地闪避市集人群,往右一拐沿着右侧的巷道而逃,那锦衣男子一见,忙也追随而去。
段子敬人在马上,遥遥一望,见那锦衣男子步伐甚快,左右而动,大有追上之势,显是有不俗的武功底子,眼中渐渐起了兴味,便打马而随,也往那狭长巷道而行,意欲看个究竟。
孰料,那巷道竟是个死胡同,巷道尽头有一处茶社,茅草顶上斜插了一个幌子,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茶”字,段子敬轻笑了一声,加快拍马而去,但见那少年走投无路,竟然冲进了那间茶社,锦衣男子随即而入。
茶社中仅有三、四桌客人,见到二人相继进入茶社,一人跑一人赶,大多跑出了茶社不愿招惹是非,唯有最里处的一方桌上坐着两人,岿然不动。
那少年见锦衣男子追来,只得上窜下跳,四处闪避,人刚一跳离桌子,那男子便一掌打在桌上,竟将木桌拍得四腿尽断,“砰”一声落在地上。少年心中大骇,直往外跑,身形颇为灵活,锦衣男子捉他不住,待到少年转出茶社,锦衣男子恼羞成怒,一掌而去,被他险险避过,竟然击打在支撑茶社的一根圆木柱上,那木柱微一摇晃,生生从中折断,霎时之间,只听“簌簌”两声连响,半壁茅草顶轰然而落。
锦衣男子困在茅草顶下,眼睁睁见那少年,脚底抹油,宛如一阵风地跑了,当下正要出去相追,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拍桌大响,转身便见方才坐在最里的一人站了起来,桌上碗内的一颗仿若白玉般的丸子,因这阵拍桌响动,落到了地上,“啪唧”一声摔个粉碎,露出内里一星殷红。
他心中一惊,寻思道,这人好生厉害,拍桌而起,将碗中丸子拍落在地,而桌与碗却是不碎,内力显是不俗,素闻大穆人善习武艺,邺城中藏龙卧虎,果是不假。
这名锦衣男子正是第一次来大穆国,钱袋却被偷了的倒霉鲜卑人,慕容起。
当下慕容起想罢,便上下打量起那拍桌人,却见他身形矮小,一张脸更是长得甚为秀气,仿若杏脸桃腮,怒瞪双目,说道:“你要打便打,拆我的茶社作甚。”
话音未落,只见他旁侧坐着的人也站了起来,转过身来,却不说话,只伸手替他轻轻拨去了落在头上的茅草。
慕容起见状,心中陡然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古怪之感,见面前此人长身而立,面如冠玉,隐隐透着从容之色,又见他与那身形矮小面容清秀的男子,状似亲昵,当下便想起之前宇文家的小子从大穆国归来,告诉他的那些个大穆趣闻,心中不禁揣测道,莫非这两位就是宇文家小子口中提过的“兔儿爷”?
心中登时大惊,面上渐渐升起不屑,想不到大穆国竟然衰微到了如此地步,不仅贼儿当道,更是不顾阴阳伦常。
那矮小的公子见他不答话,面色渐沉,便又出声道:“你这人此际怎么又不说话了,你拆了茶社,自然要赔,赶紧把钱拿出来,你便可以走了。”
慕容起听他说话也女里女气,当下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一时只想脱身,便道:“伤及无辜,乃是我的过错,只是我的钱袋被那小贼偷取,已无钱来赔,不如,改日待我有了银子再来。”
却见那公子一皱眉,又道:“没钱?那你身上有什么值钱东西拿出来做个抵押,我怎么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再来。”
慕容起想他说得确是这个道理,不愿与他争辩,摸索腰间却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只得无奈道:“今日我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值钱东西,明日一定补来,我叫慕容起,你若不放心,便可到城中天香楼找我。”
那矮小公子没有再说话,身旁的青衣公子却出声道:“如此甚好,还望慕容公子守诺。”声音却是郎朗如玉。
慕容起心中不觉升起惋惜之感,斯人如玉,不寻个正经姑娘,为何是个“兔儿爷”?
他压下心中异样,出声道:“那就多谢了,不知二位公子高姓大名?”
那矮小公子答话道:“我叫家里蹲。”
慕容起一听,心想这是什么古怪名字,却仍抱拳答道:“家公子,后会有期。”说罢,便抬脚走人了,走出茶社外,见到马上坐着的段子敬,面上微微一愣,仍是脚步不停地走了。
茶社外,段子敬见慕容起走远后,一笑道:“二位好兴致,今日竟然在此饮茶,可这茶社搭得好生偏僻,何来生意。”说着,便翻身下马,走到茶社中,问道:“你说是也不是,子昂兄?”
那茶社中一袭青衣而立的正是墨子昂。
只听他轻声一笑,道:“子敬此言差矣,那人前来闹事前,茶社生意尚好。”
段子敬笑着点头,目光却转到他身旁,问道:“马姑娘,今日又是一番装神弄鬼,竟然胡编了个‘家里蹲’的名号糊弄那慕容鲜卑,他钱袋被人偷了,竟然还要让他赔钱来。”
而那一旁作男子打扮,身材较矮小的自然是马啸啸。
马啸啸理直气壮地答道:“我原坐在这里吃汤圆,吃得好好的,忽然房顶就塌了一半,我自然要追讨点赔偿回来。”这碗汤圆乃是今天一早起来,马啸啸费劲心思,做了半日的玫瑰馅儿汤圆,才吃了一颗,房顶就塌了一半,落得碗里全是稻草,她自是怒火中烧。
段子敬听了,浅笑道:“今日我也本要去寻你们,现下能够碰上倒是恰好。”
墨子昂问道:“子敬要寻我们所为何事?”
“今日府上又新得了些东海海鱼,特来邀二位前去品尝。”
马啸啸一听,便心花怒放,连忙道:“那多谢你了,段公子。”
邺城因地处西北内陆,淡水鱼少,海鱼更是绝迹,索性段氏一族财力雄厚,每月便有一趟车马前往东海采购鱼虾,并放置在满是冰块的大铁箱中,日夜兼程地送回府来,大多乃作生意之用,剩余部分便留段府食用。
眼下,三人便往段府徐徐行去。段子敬手牵马匹,也不乘马,与墨子昂并肩而走。
路上,墨子昂开口问道:“你可知那慕容鲜卑是何来历?为何来邺城?”
段子敬思索了片刻答道:“方才他自报家门,不像作伪,看年纪也该是慕容鲜卑一族中,慕容归闫的小儿子慕容起,至于为何要来邺城,我便是不知了。”
墨子昂点了点,又问道:“他方才可是认出你来了?”
段子敬回忆了一阵,答道:“方才我看他确是微愣一瞬,许是认出来了,我上次随家父行到漠南,见过慕容归闫一面,他当时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