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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如宅-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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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了这短暂而又珍贵的重聚,他按捺住了,刻意忽略那些令他不安的人和事。他想把握住这机会,与出岫敞开心扉增进感情,给彼此留下更美好的印象。 

 出岫自顾自克制地哽咽着,浑身又再次颤抖起来,沈予见状心中是说不出的酸楚,再看她左袖上的血迹也越来越重,更觉担心,遂就势转移话题道:“你伤势要紧,我去找药箱。” 

出岫连忙阻止:“不必,你回去罢,我让丫鬟来给我上药。” 

沈予见她再次拒绝自己,甚至连上药都不肯了,心里已是有些恼怒,恼怒出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要让下人看到你这个样子?云氏堂堂当家主母流泪不止?” 

果然,出岫闻言犹豫了,抿唇不再多言。 

沈予也想借机给她一个缓和心情的空间,于是便径自出门去找云逢拿药箱。他以最快的速度去而复返,生怕耽搁了出岫的伤势。岂料当他再返回知言轩时,小客厅里已没了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 

望着空空如也的小客厅,沈予说不出的失落与失望。他想了想,提着药箱在知言轩里快速转了一圈,仍旧遍寻不到出岫的影子,于是他便转身往清新斋的方向而去。 

暮春的午后已有些燥热,阳光似金,纯净而透明,熠熠铺泻于长空。沈予一路走得急,待到了清心斋门外,他额上已是渗出薄汗。大步跨入垂花拱门,望着这一草一木、一屋一瓦,沈予不胜唏嘘。 

这是好友云辞生前出没最多的地方,他每日里总有一多半时间耗在这座清心斋,研读诗书、编纂书籍、处理庶务…… 

许久未踏足此地,可沈予觉得,这里好像从未改变过,处处都充满了云辞独有的气息,仿佛那个恍如谪仙的白衣男子从未离去。 

再想起云辞离世前的殷殷嘱托,沈予更觉惭愧内疚。一晃五年过去了,自己不仅没能带走晗初,好生照顾她,甚至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在世间挣扎,担负起云氏的重担。更甚者,还受到她的屡次相帮。 

沈予自问这几年在仕途上、在沙场上也算见惯生死无常,与敌对阵时都是流血不流泪的堂堂威远将军,此刻却禁不住眼眶一热。倏然间,冥冥之中好似有个声音在提醒着他——不要伤感、不要自责,珍惜当下、把握未来。 

 提着药箱的手狠狠紧握,沈予立刻灵台清明,想起出岫身上还有伤,连忙迈步往书房而去。刚转过小回廊,他便瞧见出岫怔怔地靠在书房门前的摇椅上,手中正握着一本书稿,朱唇紧抿似有所想。 

碧空如洗,白衣胜雪,春风吹得她衣襟轻拂,发丝飘扬,便显得她衣袖上猩红的血迹异常刺目。沈予一直看着她,而她却一直盯着那书稿,几乎要失了神。而那定格在她面上的表情,是羞愧,更像忏悔…… 

沈予庆幸自己猜得没错,出岫果然是在这儿,可她哪里是在处理庶务?分明是在缅怀云辞。沈予不禁心底一沉,也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便轻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瞧见,蹙眉问道:“你怎么不声不响跑到了清心斋?臂伤也不处理,不要命了吗?” 

出岫见沈予寻过来,更有些无措,连忙从摇椅上起身。此刻她面上已无泪痕,情绪好似也平复了许多,只是那神色又瞬间变得闪躲,两颊刷白得毫无血色:“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照镜子了吗?脸色白得不像个活人,显然是失血所致。”沈予见她衣袖上的血迹比方才氤氲得更多,连忙从药箱里取出伤药,再道:“你靠近些,我给你重新上药。” 

出岫仿佛还对方才的事心有余悸,生怕自己距离沈予近了又会遭到轻薄。于是她站在原地死死不动,手中还攥着那份书稿,一径摇头:“你放着就行了,我让淡心来替我上药。” 

沈予目光缓缓下视,最终落在出岫手中的书稿之上。只看了一眼封皮,他便知道这是云辞的亲笔手稿,进而也明白了出岫为何攥着不放。 

几乎是再次带着恼意,沈予蹙眉看她:“你在别扭什么?我也不是没给你上过药。”说着他已往前走了一大步,一把将她拽入怀中,揽着她的腰身几近威胁:“你若再挣扎一下,别怪我轻薄。” 

出岫见沈予的表情严肃认真,生怕他说到做到,于是迟疑片刻终还是妥协了,低若蚊蝇地回道:“我不躲了,你先放开我行吗?这毕竟是在外头,会让下人看见……” 

“那就进屋!”沈予刻意捉住她话中的歧义,认真地再道:“进屋不就行了,谁还敢探头进来看?”

出岫秀眉蹙起,脸色一白:“不必进屋,你先放手。” 

 沈予这才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改为握住她的左臂,撩起衣袖去看。只见盈白的玉臂之上,原本的绷带已被鲜血所染透,一片一片殷红骇人。沈予曾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什么样的伤势没见过?若是自己受了这点皮肉小伤,怕是放都不会放在眼里,可因为受伤的人是出岫,他便觉得这伤势很严重,也很……让他心疼。 

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小心翼翼地上了药,再小心翼翼地重新包扎……直至一切工序完毕,他才想起自己手背上也被蹭伤了不少地方,于是草草处理了一番。 

出岫原本想要关切几句,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道:“你回去罢,我听诚王殿下说,你们两日后要启程去京州复命……这几日你该好生休息。” 

又变得生疏起来了!沈予不想再给她逃避的机会:“晗初,你是耍弄我玩儿吗?两年多前你劝我振作,我也抱过你也亲过你,还亲手为你绾过发,你都忘了?” 

听闻此言,出岫脸色霎时变得更加惨白,这次连樱唇也没了一丝血色。她立刻将视线看向别处,低声回应:“你也说了我是在劝你振作……那只是安慰你的一种手段罢了。” 

 也许是因为在清心斋里,也许是因为想起云辞的生前嘱托,沈予忽然没了伤情,心中重新盈满了勇气。再一次,他的视线落在云辞的书稿之上,这本书稿迄今为止还死死攥在出岫手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犀利质问:“那方才呢?你连我的前襟都哭湿了,又作何解释?还有你吃子涵的醋,又怎么说?” 

出岫只一味垂眸看着手中的书稿,其上那瘦金体的字迹如此熟悉,宛如出自她本人之手。一撇一捺藏着锋刃,仿佛是在勾着她的心,生生撕裂开了一道口子,终生难以愈合。 

“你走罢。”出岫唯有如此说道:“我们以后……不要再私下见面了。” 

“为何?”沈予立刻反问:“你又要逃避?又要放弃我?” 

“我从没选择过你,又何来放弃一说?”出岫唇畔勾起一丝嗤笑,也不知是在嗤嘲自己,还是在嗤嘲沈予。 

一声哂笑传来,沈予的话语却很是坚定,字字击入出岫耳中:“若是从前你这么说,难保我就信了,还会伤心一番;可今日你这么说,我绝不会相信……你扪心自问,这番话你能说服自己吗?若是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我还怎么信服?” 

闻言,出岫死死咬住下唇,良久才道:“信不信由你,我只是来找一本书,现在我要走了。姑爷你是走是留,随意罢。” 

“又是‘姑爷’!”沈予一把从出岫手中夺走书稿,冷冷质问:“方才你说要来‘处理庶务’,如今又变成‘找一本书’?晗初,你的借口越来越拙劣了!你若当真想让挽之安息,就该按照他的遗愿跟我在一起!再这么下去,我的耐性若是消磨没了,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你能做出什么来?你想做什么?”出岫睁大双眸凝声警告:“你若敢对我用强……我必定恨你一生!”

言罢她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这才反应过来云辞的书稿被夺走了。她立刻朝沈予伸手想要抢回来:“你还给我!那是侯爷的东西!” 

沈予将手高高举起,不让出岫够到那本书稿,非逼着她回答自己的问题:“所以你当真要为了挽之,拒绝所有人?一辈子守着那座贞节牌坊?” 

出岫仰头盯着那本手稿,檐廊下徐徐射入的阳光刺得她眼睛酸涩不堪。她阖上双眸稍稍缓解泪意,才重新昂首倔强回道:“是!我会一辈子守着云氏。” 






第187章:身在局中人自迷(五) 

一辈子守着云氏……沈予倒抽了一口凉气,森然如墨的眸子泛着冷光:“你敢再说一遍?” 

“我会一辈子守着云氏!”出岫使劲仰着头,好像唯有如此才能不再流泪。她刻意提高声调重复一遍,是在说给沈予听,也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好,你要一辈子守着云氏,我便一辈子守着你。看看咱们谁的一辈子更长!”沈予斩钉截铁地说道,目中的阴霾浮浮沉沉,敛入光影万千,竟生出一股金戈铁马的惊心动魄。 

他此话一出口,立刻化作一道犀利的锋刃,猝然没入出岫的心房。后者睁大双眸猛然看他:“你疯了!” 

“你要疯,我陪着你疯。”沈予绝然而回,停顿片刻又道:“早在你离开追虹苑时,我就疯了;沈氏一族满门抄斩,我也跟着死了。” 

而如今留在这世上的,只是他疯癫痴狂的灵魂。 


四目交对,沈予和出岫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和深沉,此情之坚,无悔无憾。最终,还是出岫率先在这强悍的注视中败下阵来,眸光渐渐变得冷寂:“沈予,放手罢,咱们绝无可能。” 

“为何?挽之临终前明明说……” 

“我不管他如何说,但我真的无法释怀,我没办法离开云氏。”出岫打断沈予未说完的话,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再掉一滴眼泪:“即便我曾经动摇过,但那五千万两黄金已足够令我更加坚定……侯爷待我如此,往后无论我再喜欢上谁,都是一种罪孽。” 

“我早就知道……”沈予已料到了这一点,闻言也逐渐冷静下来:“当初主审明氏一案时,我查出了这笔债务,圣上才将实情告诉我。我当时就在想,此事绝不能让你知道。” 

“所以你瞒着我?一个字也不透露?”出岫语中带着一丝怨恨:“沈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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