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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岫紧紧抓住聂沛潇的衣袍,半坐在地上,半靠在他怀中,似在斟酌着什么,决定着什么。良久,她涣散无神的泪眸倏然收紧,迸发出一道犀利的目光,犹如一团炽热的火焰,又如烟岚城夏夜的电闪雷鸣。
琴儿的惨死,自己满臂的簪痕,云想容的失节,沈予的爱情……她要讨个公道!她要明璎付出代价!
在找到杀害云辞的真凶之后,出岫从未如此强烈地渴望触碰鲜血,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谁的性命。然这一刻,她承认她被明璎激怒了,又或许她早已被激怒,却一直压抑着试图去遗忘。
如今时候已到,新仇、旧恨一并清算!血债,血偿!出岫坚定地侧首去看聂沛潇,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我要明璎,死!”
“好。”聂沛潇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来替你报这个仇。”
“不!”出岫决然地拒绝,只是重复道:“我,要明璎,死!”
聂沛潇听出来了,她重复这句话时,重重咬出了那个“我”字。可聂沛潇却担心起来,唯恐出岫会被恨意盈满:“这等恶妇只会脏了你的手。你放心,交由我来办,房州大牢里种种酷刑,必要让她尝试一遍。”
听到“酷刑”二字,出岫的眸光闪了闪,久久才点头道出一个“好”字。
这个字也令聂沛潇一直悬着的心安放下来。他轻轻抬手拭去出岫颊上残留的泪痕,缓缓将她扶起来,任由她倚靠在自己胸膛,心甘情愿地护着她。
“想必你此刻也吃不下东西,我让下人熬盅汤送去你屋里?”聂沛潇关切地轻问。
出岫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改为握住聂沛潇的小臂,深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半晌,她对聂沛潇说:“让您见笑了,我先回去洗漱一番……我要见想容。”
聂沛潇蹙眉沉吟,可到底敌不过出岫祈求的眼神,遂无奈地点头:“行。不过她的精神不大好,你要当心。还有……一旦你不舒服,千万别强撑。”
“好。”出岫顺从地答应,便由丫鬟陪着回去洗漱更衣。
一炷香后,聂沛潇再见到出岫时,后者已恢复了端庄持重的绝色美貌,只是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红的眼眶,泄露了她方才的伤心痛哭。聂沛潇见她恢复得如此之快,放心之余又是担心,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出岫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只缓缓对聂沛潇俯身行礼,而后轻道:“劳烦殿下带路。”
聂沛潇没带任何侍从,事实上冯飞已被他派去看顾云想容了。他引着出岫五进三转,走了很久还没走到云想容将养的地方。
“这么远?”出岫不禁问道。
“我怕打扰你静养。”聂沛潇只回了这一句。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一路沉默着继续走。聂沛潇为了迁就出岫,走得极慢,如此又走了好一会儿,两人停在一座院落前。聂沛潇低声说:“到了。”
话音落下,出岫立刻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凄厉叫喊,间或还有碗碟落地的声音,就从眼前这座院落里荡出,噼噼啪啪很是刺耳。至此,出岫才明白过来,聂沛潇为何要将云想容安置得这么远。
瞧这情形,云想容竟是……失常了!
第253章:等闲平地起波澜(八)
“不要!……滚!”云想容凄厉的叫喊声源源不断斥入出岫耳中,对方每喊一声,便令她心中的酸楚更多一分,愧疚亦增添一分。
出岫定了定神,迈步欲往院落里走去,却被聂沛潇伸手拦住:“别进去。”
“为何?”出岫凝声轻问,极力克制着悲伤的情绪。
“威远侯夫人如今不大清醒……会误伤了你。”聂沛潇低叹一声:“我该瞒着你的……”
“不,多谢你告诉我。”出岫微微阖上双眸:“知道得越晚,我心里越不好受。”
“抱歉。”聂沛潇低声道:“当时你刚刚退烧,我怕你听了此事再受刺激,影响你身子恢复。”
出岫闻言深深吸了口气,睁开一双无泪的清眸,勉强一笑:“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又何须道歉?我明白您是好意……但我还得去看看想容。”
语毕,出岫坚定地抬步往院落里走,聂沛潇见拦不住她,唯有陪同入内。两人走进垂花拱门,走去云想容暂时将养的住处,可还没走到门前,便再次听见一阵“乒乓噼啪”的声响,然后几个丫鬟接连从屋里小跑出来,各个都显得十分狼狈。
冯飞站在门外并没有进去,他面朝屋内、背对聂沛潇和出岫,似在对屋里的人说着什么。出岫走近两步,听得他说:“夫人请冷静……”
冯飞一句话没说完,额头险些被一物砸中,好在他身手敏捷反应够快,立刻后退一步侧身闪避,躲开了砸过来的茶杯。“啪啦”一声,茶杯落地摔得粉碎,冯飞见屋内的云想容已失去常态,索性伸手将屋门牢牢关严,从外头上了门栓,任她在屋内叫喊哭闹。
出岫见状脸色一沉,很是愧疚地问道:“这几日,你们都是如此待她?”
聂沛潇闻言有些尴尬,无奈回道:“嗯,没办法,屋里能摔的都让她摔了,丫鬟也被她砸伤了好几个。”
出岫二话不说抬步往台阶上走,聂沛潇立刻拽住她一只手臂:“你还要进去?她会伤着你。”
出岫缓缓仰首望向天空,那炫目的阳光立刻射入她眼底,引起纵横的泪意:“倘若不是想容助我,我根本没法子从船上逃出来……我欠她太多,还她半条命也不够。”
说着她已毫不犹豫迈步上了台阶,对冯飞道:“劳烦冯侍卫把门打开。”
冯飞至此才看见他两人,连忙躬身行礼,用余光看向聂沛潇,无声地征求他的意见。
聂沛潇亦拾阶而上,站在出岫身边道:“我陪你进去。”他没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已冲冯飞打了个手势。
冯飞会意,颇为担忧地提醒道:“威远侯夫人有些失常,殿下、夫人须得小心。”
冯飞边说边将屋门从外打开,出岫稳了稳心神,做好被云想容砸伤的心理准备。可饶是如此,房门开启的那一瞬间,她还是被吓到了。
此刻云想容就站在屋门口,冯飞推门的刹那,她便如同一只可怖的鬼魅,霎时映入出岫和聂沛潇的眼帘——惨白的脸色、赤红的双目、乌青的眼底、凌乱的发髻、皱巴巴的衣裙……还有,狰狞的表情。
这是云想容吗?出岫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个憔悴恐怖的女子,竟是从前娇柔美丽的云府大小姐!出岫的泪意夺眶而出,还没来得及开口关切一句,但见云想容已一个箭步跨出门槛,猛然伸手掐住了出岫的玉颈:“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在场几人皆被这一幕所惊,聂沛潇骇然之下立刻去掰云想容的双手。可谁能料到这个平日里文文弱弱的威远侯夫人,手上力气竟是大的惊人,死死掐住出岫的玉颈不放。
出岫只觉得窒息难受,脖颈上传来一阵生疼。她无意识地张口想要喘气呼吸,瞬间已憋得血色上涌、满面通红。她的双手拼命使力想要挣脱,双眸惊恐地睁大,一行清泪顺势滑落。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云想容发疯一般,不仅掐着出岫,还开始狠命摇晃她的身体。
冯飞见状亦是上前帮忙,正欲抬手打昏云想容,却听聂沛潇冷冷命道:“冯飞,用你的佩剑砍了她的手。”
“殿下!”冯飞大惊,但主子有令,出岫的性命又危在旦夕,迫使他不得不照做。冯飞沉吟一瞬,“唰”的抽出佩剑,作势要往云想容双臂上砍去。
寒光一现,掠过云想容面上,她赤红的双目似被闪了一下,浑身立刻打了个哆嗦。紧接着,云想容“啊”地叫出声来,忽然收手抱头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地苦苦哀求:“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不要……”
聂沛潇目中寒芒一闪,终究未再多言,示意冯飞收起佩剑,转而去看出岫:“你怎么样?”他一面关切询问,一面伸手相扶。
出岫被掐了半晌,几乎喘不过气来。如今云想容甫一松手,她重心不稳踉跄几步,险些从台阶上仰摔下去。幸好聂沛潇眼明手快扶住了她,将她稳稳揽在怀中:“来人!传大夫!”
此时此刻,出岫似是去了半条命,也顾不得计较这许多,双手抚着咽喉剧烈地咳嗽起来。她面上抑制不住涌起一阵潮红,看似极度痛苦,却还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喑哑着嗓子道:“不……不必……我没事。”
聂沛潇锐利的目光落在发疯的云想容身上,对冯飞道:“她疯了,将她关起来。”
“不!不行!”出岫立刻出声阻止,又喘了两口气,续道:“即便她疯了,也是因我而起,不能关她!”说着她已半蹲下身子,抬手欲触碰云想容的双臂:“想容,是我,出岫。”
“出岫?”云想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疑惑地抬起头来。至此,她涣散的双目终于有了一丝清明,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缓缓抬手指向出岫:“你是出岫?”
出岫立刻点头,喜道:“是啊,你认得了吗?”
云想容娥眉深深蹙起,想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点头,然后又重重摇头:“不,你不是出岫!他们说,出岫淹死了!”
“我没有淹死,我逃出来了!”出岫连忙解释:“想容,你好好看看,我真是出岫。”
这一次,云想容认真地低下头思索起来,良久,忽然迸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出岫!你来救我了!你终于来救我了!”说着便要往出岫怀里钻。
出岫顺势倾身向前,抱住云想容的肩头,霎时垂泪不止:“对不起,想容,我来晚了。”
两个女人抱作一团痛哭不已,这副情景竟是让冯飞不忍心再看下去。而聂沛潇却是冷眼旁观,也不再去劝慰出岫,他削薄的唇紧紧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想容和出岫一起哭了许久,前者终于体力不支昏死过去。冯飞将云想容抱入屋内,又传了大夫来瞧,直至确定云想容无碍,出岫才在聂沛潇的劝说下离开。
一走出云想容的院落,出岫便似虚脱了一般,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经过云想容的狠掐,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