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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确切的说,我现在的的名字叫苏珍妮,而不是燕清婉。而令人,包括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是,那段销声匿迹的日子里,孩子在我的身体中迅速生长。所以当我要飞往美国时,已摇身一变成了大腹便便的孕妇,胖得都脱了形,估计当时阮逸尘都不一定能认出我,何况别人。
其实我曾经也犹豫要不要把孩子打掉,可是每抚摸着隆起的小腹,我就会想起叶子,她说孩子是无辜的。然后又想起阮逸尘,我恨他,可同时,却忘不了曾经那段张扬的感情,终究是不忍心,我留下了肚子里的孩子。
后来初到美国,寒冬腊月,人生地不熟地走在纽约街头,我也曾万念俱灰过。所幸上天待我不薄,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我遇见了驻美任职的阮逍明,阮逸尘的大哥。
西式餐厅里,我跟他相对而坐,久久没有一句对话。后来阮逍明看着大着肚子的我,终究不忍,他说燕小姐,我早就知道你了,不过现在的形势,你根本没办法再回国内,只有呆在海外,你将来才可能有机会。
命运的转折来得不偏不倚。
阮逍明说你肚子里怀的是阮家的血脉,也是我的亲人,我不能见你流落至此坐视不管。所以他让人回国内给我办理了一些手续,以至我可以在美求学。
后来我去了哈佛继续攻读生物学。孩子,也在我身体里一天天长大。因为之前在国内混网文攒下了不少存款,而四哥每年也会往我的账户里打一笔分红,所以我的生活还算优裕。
回首繁华如梦渺,那时候的我,没有了经纶事物宦海争斗,可以很用心的研究喜欢的专业。对生物学,我本来就有异于常人的热情,再加上数倍的努力,我的导师很快就注意到了我,他总是说janice,你又一次让我对东方人刮目相看。人都是有虚荣心的,我也未能免俗,有时候甚至单纯为了导师的一句称赞,我都会毫不吝啬地在学业上孜孜不倦。
肚子九个月大时,哑然一惊:纪玉堂不知用什么办法找到了我,他成了我的邻居。
无论如何我都想不到,孩子出生时,守在我旁边的竟然是他。记得那晚我肚子突然很疼很疼,预感到即将临盆,可我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当我跌跌撞撞地开门出去时,纪玉堂刚刚从外面回来,看见我,他二话不说抱着我就去医院。
我多么希望那个送我进产房的人是阮逸尘,可人生就是这般无法想象,我曾经小心提放万分敌视的对手,却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雪中送炭。
睁开眼,纪玉堂抱着孩子,冲我笑的和煦,他说长得真像你。
那是第一次,我也对他笑得如此单纯。
出院后,因为实在是太忙,所以导师介绍了小春来做我孩子的保姆。当时看着那个才十八岁的姑娘,我甚至有些不放心,可是小春看我的眼神那么小心翼翼。她说姐姐,你放心,我在国内就给人带过孩子,我一定可以让你满意的。从小春的神色间,我获悉她急于得到这份工作的欲望,鬼使神差的,我同意了。后来熟了我才知道,小春是被人骗来美国的,有一段时间,她被迫做应召女郎,后被当地警方解救,可却无颜回家,因此一直在唐人街漂泊。事实证明,小春的工作能力确实堪夸,有了她照顾我的孩子,让我放心很多。
一方面,我们家跟纪玉堂的交结也越来越多,而后理所当然的,他就做了我孩子的干爹。平心而论,他对我们的确很照顾,连许多我想不到的细节他都考虑得面面俱到。但只因为他是纪家人,是我曾经的对头,未来也有可能是,所以即便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六年,我对他也仍怀着防备之心。
另一方面,我攻读学业的第二年年尾,在导师的极力邀请下,我加入到了美当局一个重要的军方计划研究中。那时的我几乎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二十一世纪是生物战争的时代,我深知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归故土,我不能让我孩子这一世都不明不白地活着,可是我手上的牌却不足以跟阀阅世家较量,因此出于功利之心,我也要让自己多一重再回牌桌的砝码。
三年时间,我殚精竭虑,终于提前完成了我的所有学业,然后我去了麻省理工教学授课,在尖端生物领域,janice这个名字,也终于占有了一席之地。曾有各式各样的知名杂志希望采访我,可出于慎重考虑,我也全部回绝了。因此直到现在回来,我想国内很多我曾经的对手也不知道,janice就是燕清婉吧!
在美七年,我从一个中国留学生,到美军方计划的骨干分子,再到麻省理工最年轻的生物学教授,表面上我名利双收,万事不愁。可到底意难平,这七年于我而言究竟怎样,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破釜沉舟
清早,睁开眼,脑袋昏昏沉沉的,因为昨晚哭过的缘故,连眼睛都有些肿胀。
正在厨房做饭,雪飖站在门边问我:“妈,我爸呢?”
“走了!”我面上淡淡地答道,心里却有些埋怨,这小冤家,别的不提,一睡醒又来这茬儿。
“他没说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啊?”
闻言我扭头望了望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占满了对父亲的渴望,可是,我却不能满足她。
“雪飖。”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将一切说出来,“妈妈知道,你对你父亲的感情割舍不下,但是,他是有家的人,他有他的妻子,或许,还有孩子,你不要对他抱太大期望。”
雪飖早慧,自小她的生活环境就跟别的孩子有差异,因此懂的就比平常孩子多,我倒不担心她理解不了。
“妈,你是想说,爸爸不会要我们的,对吗?”
我突然有些后悔,六岁多的孩子,眼里不该有这种绝望的。
“对不起,孩子。”
“叮铃铃……”
又是门铃响起,雪飖看看我,便去开门。我就有些纳闷,这才回来第三天,怎么就断不了光临的?
“干爹!”
听见雪飖喊了一声,我以为是二哥,擦擦手迎出去一看,才发现是纪玉堂。
他抱着孩子,对上我的目光。
“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这话说的我有些不好意思,跟做了贼似的。一个月前,在马萨诸塞州,他还试探我是不是有回来的打算,当时我几乎赌咒发誓表明自己心如止水毫无留恋了。那会儿他只是看着我,然后笑了笑,其实,我心里打什么算盘,他又何尝不懂?
“呃,先坐下吧!”我干笑着招呼他入座,然后逃似的又进了厨房。
“要不要我帮忙?”前脚进来,纪玉堂后脚就跟到了。
“不用。”我继续低头在锅碗瓢盆间,说实话,我真的有些心虚看他。
“为什么回来?”冷不丁就来这么一句,我有点儿措手不及。
“什么为什么?”没办法,也只能装傻充愣了。其实我此行的企图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也不能直接告诉他:啊!姐预感到你们家得出事儿,所以特地回来搅混水的吧?
“燕清婉,原来我从来就没走进你心里去。”
唉,这爷们儿,总是这么爱讲实话。
顿了顿,他又继续文艺范儿:“即便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心里,还是只装得下阮逸尘一个人,对吗?你早就想回来了。”
我就说吧,什么都瞒不过他:其实早在一年多以前,姐就想杀回来了。那时候恰是农历的腊月份儿,向来风淡云轻的纪玉堂,竟然火急火燎地要赶回国去,当时我就觉得有事儿。结果第二天就收到可靠消息,说纪玉堂的父亲生了大病住院,历年来的政治敏感告诉我朝廷里要换水了。预感到那是一个归国的好机会,我就立刻动身。可当我带着孩子赶到机场准备登机起飞时,却被美国移民局的人拦下了。
因为之前我参与过美方的机密计划,而从甫加入那项科研组时,我的所有资料,便全部被联邦调查局备案了。美当局以间谍嫌疑对我审查,并将我关押在监狱,致使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也被剪断。后来我才知道,那期间雪飖竟然一个电话打到了阮逍明办公室,差一点儿,就让阮家觉出不对来。直到一个星期后,经过各方面的交涉,我的导师终于将我保释出狱。但美当局依然禁止我离境,每个月,我必须去移民局报道一次。而自那以后我的生活,也几乎时时刻刻处在美国移民局的限制和FBI的监视之中,我归国的计划也被推迟了将近两年。
那时为早日打消美当局对我的警惕,表面上,我不得不放弃对尖端生物领域的一些研究而转投其他。直到前不久,我身上那项长达一年半之久的禁令才被解除。巧的是,那之后没几天,纪玉堂就跟我说他父亲病危,并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回来。出于稳住纪家的目的,针对他的建议我不置可否,但是暗地里,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我想既然今天纪玉堂找上门来,那么阀阅世家应该也知道我回来了,新一轮的较量,也开始了。
“你心里很明白,这一天,是早晚的事儿。”我不再躲闪,直接对上他的目光。
“可是清婉,你就那么确信,阮逸尘还会像当年一样不管不顾?”
我不禁哑然,不愧是纪玉堂,一句话就击中了我的死穴。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天知道这话我说的有多没底气。
“其实,你也不确定吧!否则,你不会只带着雪飖……”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已经破釜沉舟,这次回来,我就没给自己留后路。”
纪玉堂没再说什么,他眼睛里的神色更加复杂了。这次回来,我攒了足够的筹码,不光有当年那些东西,甚至,还有我在美参与的那项计划的机密文件。破釜沉舟,我只为赌这一把,若赢,皆大欢喜,若输,我可能连美国也回不去了,因为阀阅世家不会放过我,而美当局,也必然会将我驱逐出境。
“好,燕清婉,我劝不了你。但你记着,我纪家绝不会姑息!”
他说完,转身去了客厅。
半晌,我也敛起思绪出来:“吃饭了。”
“呃……走,干爹一起吃。”雪飖应一声,便拉了纪玉堂去洗手。
饭桌上,我看了眼他们。
“有事?”纪玉堂挑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