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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生活手册-我要成角儿-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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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绒赶紧迎了上去,“您好,我就是筱秀绒!”
  那位女子告诉秀绒,我是你哥哥的邻居,你哥哥筱琴生两年前得了肺癌,他一直都不让我们告诉你,说你在北京忙,不得闲回来。最近几个月,他的病越来越严重,我们这才觉得应该把你叫回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坐上出租车,驶回市区。秀绒说,芝福的变化真大啊!
  女子一愣,笑了笑没再吱声。
  秀绒解释说,您别多心,我已经近五十年没回故乡了。我很小就出去闯荡了……
  那女子只礼貌性地答应着,显然对他们家的事情,不是很了解。
  秀绒问,我哥哥他还是住在所城里吗?
  女子答:“现在政府已经把所城里规划成了一个旅游景点了,虽然还允许在里面住人,但早就不是以前那样儿。那里太破败了,房体都不太结实,设施也不行,很多老人儿都搬走了,没剩几户人家。你哥哥早年也搬到了凤凰台小区的新楼盘居住了,只这几年病了,他才又搬回老宅去……
  秀绒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身旁的女子很狐疑地看着她,好像是在想:到底谁是妹妹呐,你哥的情况,我怎么比你还了解呢!
  秀绒怕她多心,赶紧又同她解释说,您千万别疑心,我和我哥十多年都没联系了,我打小一直在北京生活,运动开始之前,我还跟我哥见过几次面,后来运动爆发了,我和我哥就各在一方,好多年了,都是各过各的,真是好久没联系了……
  两人正说着话,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秀绒下了车,她环顾周围发现,好像一切都变了。门前的街道拓宽了,房子也重新粉刷过了,两边都是现代化的高楼,所城被包在其中,越发变得古朴可爱。在拓宽了的马路尽头,秀绒看见了天后宫,小时候的天后宫,依然是绿色的琉璃瓦,红色的砖墙,翘起的飞檐上站着一对儿双龙戏珠!两边的高楼,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一条车水马龙的大街,横在天后宫的前面,川流不息。这座庙宇就这样矗立在在蓝天白云下,静静地审视着这座小城的变迁。
  邻居的女子很知分寸的没有下车,她说家里还有事,就不耽误你兄妹俩聊天了。秀绒心里很感激,掏出一些钱来要塞给她。她死活不要说,这点儿小忙不算什么,快回家吧,亲情比什么都重要……
  出租车驶出了胡同,只留下秀绒一人望着眼前的大门,还是那个黑漆漆的木头门,没有变。门上留有两行胶水印,如今依然依稀可见。秀绒抬手去抚摸这两道深深的印记,那是当年官兵来家封门时留下的,从那一刻起,秀绒就再也没回过这个家……门没有插,一推就开了。进了门是影壁,穿过影壁就该是院子。母亲拿着鸡毛掸子在等她:“小奴才不读书把娘气坏,有几个年幼人儿且听来……”
  她兴冲冲地穿过影壁,没有小奴才,没有鸡毛掸子,更没有“娘”,空荡荡的一个院子,太阳照在白白的水泥地上,泛着白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一阵阵急促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秀绒三步并作两步地掀帘进屋。这是西屋,从以前到现在都是琴生的卧房,这一点也不曾变过。此时正临近黄昏,西屋西晒的厉害,屋子的炉子上做着热水,感觉要比外面还要高上几度,燥热得很。琴生躺在炕上,咳得很厉害,一张脸憋的通红。秀绒赶紧上前扶起他来,轻轻为他拍着后背,透过薄绒衣,秀绒触及到了他的肋骨,尖刺的骨头,引起秀绒一阵心酸——
  “是谁啊?”琴生一边喘着,一边微闭着双眼问道。
  “哥,是我呀,秀绒回来了……”
  琴生的身体,闻之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终)

  
  琴生听到了妹妹的声音,很是激动。连着咳了很多声,脸都憋青了。
  秀绒轻拍着他的背劝道:“哥,别急,慢来,慢慢来。”
  “怎么回来了,学校那边忙完啦?”琴生坐了起来,极力喘着气。
  秀绒说,刚送走了一批学生,提前放假,我就想回家看看……咱家,咱家变化不大啊。
  秀绒这一房,确实没有太大的变化。由于他们家的有六角形的玻璃门窗和南洋瓷砖,房型较为特殊,属于中西合璧的建筑格局,历代政府都对他们家都进行了保护与维修,因此与所里其他的房屋相比,破坏不大,可以说是保护得很完善。现在这片区域,又被政府规划成了文物保护建筑,更不能乱拆乱建了。家里面,琴生也未作太大的装修,仅添置了电视机、缝纫机和洗衣机等一套“三大件”,其他的设施基本都是老家儿留下来的。而在他的卧房中,更是简单的如雪洞一般。除了床、桌椅、炉子等这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外,无有其他。若说这其中最为耀眼的,也就只剩下他床头上挂的那一排胡琴了。那排胡琴,从左到右、从小到大,整十把,京胡、京二胡、板胡、高胡……可谓是样样俱全,整整齐齐地码在他的床头上。
  “就您一人儿啊!”秀绒也望着床头的那一排胡琴出神,眼前浮现出小时候缠着琴生给自己拉《夜深沉》的场景。
  “嗯,一直都是我一人儿……”琴生咧嘴苦笑道。
  “这几年一直都是……咳,您怎么也不为我找个嫂子啊,瞧您这身体,没个人照顾怎么行呢……”秀绒嗔怪道。
  “秀绒啊,这几年我心疼啊,我,我没法儿原谅自己啊……”琴生突然变得很激动,他不断地捶着自己的胸,一口痰上来,憋得他脸通红。
  秀绒赶紧去找痰盂,替他捶背道:“咳,多大的事儿啊,这不都过去了呢嘛!照您这么说,那其他人还都不娶妻生子啦,满大街老光棍儿啊!您也太难为自个儿了!”
  琴生扶着胸口朝她摆手说,别人能过去,我过不去;时间能冲淡一切,我却不能就这么原谅了我自己。你和莲昇都是好人,一对璧人,都怪我,怪我,痰迷了心窍,一时糊涂,把你两个好人白白都给断送了,我得这个病该的,这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报应,现世报!
  秀绒想打断琴生,不想让他再说下去。她看着已是病入膏肓的筱琴生,如此的痛心疾首、追悔莫及,心里很是不落忍。都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有什么仇怨化解不了呢,忏悔自责了一辈子,对谁来说都太折磨了。她不免劝道,“您别这样,千错万错都是命运的错,大时代的苦难波折,任谁能抵得过?要是论反省,论忏悔的话,我们每一个人都有错,都应该好好反省。您别把时代的错误全都压到自己的身上,不该您一人儿背,您一人儿也背不起!”
  秀绒的话琴生已经听不懂了,他只活在自己的愧疚中,就如同当年秀绒对王先生的愧疚一样,已经无论诱因了,既然错误已然酿成,犯错者就得一辈子承受着自己心灵上的谴责。琴生喃喃自语道:“你跟莲昇合演《四郎探母》的事儿,原本没人知道的,就因为我鬼迷心窍革命得不行,主动把这件事‘坦白’给革命派,本想蒙得革命派的夸奖,谁想此事很快就被上纲上线,发酵成了阶级斗争反党fan ge ming上,让你们都陷入到了危险之中……平反以后,我几次回北京,想去找你,也想去找莲昇,想跟你们道歉,说一声对不起,可是我都没有勇气去,几次都错过了。直到我几年前病了,躺在病床上,想道歉的心越发强烈,可是,我却真不能动了……”
  琴生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着,床前的秀绒已经哭成了泪人。她说,哥,我原谅您了,原谅了,您别再自责了,不该您的事儿,都是命!
  “我死不瞑目啊……”琴生睁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心爱的胡琴,最后说道。
  半月后,琴生去世了。秀绒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当年莲昇在戏台上送给她的条幅:“一鸣惊人”。原来琴生在她走之后,细心的将条幅收在了衣箱的最底层,这张条幅竟然有幸躲过了浩劫而得以留存至今。秀绒打开了条幅,看到上面的字,岁月蹉跎,原来很多事,早已注定了。
  秀绒拿着条幅回到北京,再一次来到韩家潭胡同。因为金小雅来电话告诉她,今天他们家也要搬了。
  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秀绒听见莲昇老两口在吵嘴。
  莲昇说他饿了要吃饭。
  老伴儿说,你说你这人,早上刚吃完俩油条、一焦圈,外加一碗酸豆汁儿。撑得直打臭嗝,还说你没吃饭!这要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虐待老人呢!
  莲昇说,我没吃!我哪儿吃油条了,我什么都没吃!
  老伴儿说,不承认是吧。油条吃肚子里了看不见,茶几上半拉桃酥是谁吃剩下搁那儿去的!
  莲昇说,不是我,我没吃桃酥,桃酥是要给秀绒留的,秀绒爱吃,我没吃饭!
  “嘿……你这死老头子!”老伴儿是彻底没辙了。
  一番贴心的话,说得秀绒心里一阵阵的暖意。此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个外地的号码,秀绒接了,电话里传来得竟是玲子:“老师,明天一早我坐飞机回北京,您能来接我吗?我想您了!”
  听见玲子的声音,秀绒心里一阵兴奋,忙问道:“怎么,要回来啦?在深圳发展的不好吗?”
  “不是,挺好的!”玲子赶紧说,“老师,这几年我发展的不错,也有了一些小成就。但是做来做去,心里还是惦记着咱的京剧……老师,您说得对,我想学一世,我要成一个好角儿!”
  【终】
作者有话要说:  

  ☆、说书唱戏劝人方

  
  在已经过去的二零一四年,我的最大一个收获,就是喜欢上了京剧。
  作为八零年代出生的一代,京剧曾离我很遥远,那些终日咿呀呀的玩意儿,如同地下室里蒙了灰的旧家具,柜子上绞了带的录音机,爷爷奶奶打鼾时摇摇欲坠的门牙一样,提不起我任何的兴趣。小时候为了看动画片,跟老人家抢遥控器的场景,至今仍还历历在目:奶声奶气的动画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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