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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史宾赛是用我的血之力做成的。”
同时受到数道目光的注目,小茴香努力压下想要把自己裹得密密实实,最好连一丝光线也不要侵入的冲动。
乍闻“血之力”一词,书房内有两人瞬间就望了倚立在墙边的希克罗一眼;后者端着茶杯,至今仍未喝过一口,对他人的眼神亦是无动于衷,深蓝的眼瞳维持一贯的冷漠和锐利。
不过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总觉得对方只有纯粹发呆而已。
“血之力?”
即使已经从利耶他们那边听闻过了大略的解释,但没有真正面对过的西维滋,发现自己还是很难去想象,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就是由我们身上拥有的异常血脉,所造成的力量。”
小茴香在提及“血脉”时,声音是变得更轻,藏在帽檐下的雪白睫毛则微微地发着颤。
直到小茴香感觉到那些停伫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依然是平稳、不含带恶意的,那种像是被人扼着颈子的紧窒感,才终于消退下去。
苍白羸弱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将连襟帽稍稍地朝后拉开一下,缺乏色素的淡银瞳孔在眼睫的轻颤之下,渐渐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在我还在‘夜灾’的时候,因为任务上需要,所以我用我的血、亡骸磨成的灰、以及棉花,制造出了史宾赛。”
“亡骸磨成的灰?慢着,那不就是……”
“是骨灰哪,哥哥。”
“小茴香小姐,我能请问一下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用到……呃,兔子玩偶?”
菲尼克的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测,但他不确定那猜测是否正确。
可是,似乎又只有那一个可能性而已。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下意识地以指腹推挪一下镜架,这是他习惯的一个小动作。他思索着沙迪负责人在昨日见到兔子玩偶后,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惊人举止。
铁锤、钉子、还有那熟练的手法……
“我知道了!小茴香姐姐昨天做的是‘诅咒’对不对?”
娇软的童音刹那间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只因白发小女孩吐露出的字词实在教人震惊。
小茴香瞪大一双淡得几乎看不见颜色的眼眸,即使身为心灵镇定剂的兔子玩偶犹在沙迪分部的范围内,但逸出那嘴唇的句子,却是再度地结结巴巴起来。
“咦咦咦咦咦?为、为什么亚亚你会知道道道,这件事?”
再怎么样,“诅咒”一词,也不该会由这般天真无邪的孩子口中说出才是。
不敢置信的人不仅仅是小茴香,就坐在亚亚旁边位置的少年更是差点跳了起来。
“小公主,是谁教你这两个字的?拜托别告诉我是你教的啊,团长先生!这是错误的教育示范,这绝对是错误的教育示范呀!”
“亚亚这么一说,印象中似乎有看过类似的举动……”
利耶对菲尼克的哀叫声视若无睹,兀自地陷入记忆中的追溯当中。
说是记忆,他拥有的其实也只有尚未被踢出门前,和兰卡、阿贝尔生活时的点点滴滴,以及被踢出门后所经历的那些大小事。
那么,自己跟亚亚是在哪里见过的?
亚亚仰高脸,利耶低下头,两双色泽不同的眼眸就这样困惑地对望,望着望着,模模糊糊的画面在脑海内形成,一缕记忆的讯息从没有关紧的抽屉缝隙掉落出来。
铁锤、钉子、草人……还有那张温和的笑脸!
深浅不一的湛蓝眼眸在月光流泄下,猛然跃入视野里。
“‘是阿贝尔!’”
褐发青年和白发小女孩同时恍然大悟地一击掌,两人的叫喊异口同声地迭合在一块。
出乎意料的人名使得兰卡难得流露讶然地一挑眉,包括正准备喝茶的希克罗也投来了视线。
“阿贝尔?”路希维德兄妹互望一眼,当然这只是反射性的一个习惯而已。
“阿贝尔先生?”菲尼克没料到会再听见这个名字,笑得温和的银发男子的形象,乍然浮现在脑中。
“阿贝尔……?”小茴香无意识地诵覆一次。
“就是阿贝尔没错唷。”
亚亚在利耶的怀抱中坐直身子,像是很开心自己能够回答问题。
“阿贝尔说,‘诅咒’是一种‘适当的发泄压力,偶尔要做一做才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呢。”
听他在鬼扯!这是菲尼克和西维滋两人的内心呐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兰卡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烟管,再执起,慵懒低哑的嗓声揉入白烟更增添一份魅力。
“什么时候的事?反正一定是这两年内的事。你也知道,我可没更久远的印象了。”利耶的语调平稳,就像简单的在陈述今天天气普通一样。
这还是菲尼克第一次听见褐发青年主动提及有关于他的记忆。
换句话说,利耶·金·阿利斯和亚亚两人,他们记得的记忆就仅仅只有两年而已。
兰卡冰绿色的眼瞳闪过了一瞬的若有所思,却被烟雾遮掩着,谁也不曾发觉到。
“我想想看……有一回晚上睡不着觉,和亚亚偶然发现到的。”
利耶尝试地将画面拼凑起。
“阿贝尔那家伙就拿着钉子在钉一个草人,说是情敌什么的。不过他也烦恼太多了吧?他怎么可能会有情……当我什么也没说。”
一瞥见红发女性勾起的慵懒笑弧,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立刻将溢到舌尖前的话全部吞下。
他可以想象得到,要是真将下一句“除了阿贝尔,谁还会眼光那么独特”给说出的话,到时候自己会面临到何种可怕的下场。
当时虽然没有追问阿贝尔口中的“情敌”是谁,但是利耶记得,自己似乎在草人身上的纸条上端,瞄见了一个……“桂”字?
“总之……”
菲尼克彷佛想解救自家团长先生地拉开话题——当然也能说,他是把不自觉中偏离的话题重新拉回原来的轨道上。
“兔子先生的功用,就是和草人一样的意思吗,小茴香小姐?”
小茴香很轻很轻地点下头,然后就像是感到难为情地垂下脸,淡银的瞳眸半掩在苍白的眼睫毛之后。
“因为我以前……”
那宛若褪色花朵的少女嘴唇怯生生地蠕动着,像是羽毛轻盈的四个字缓缓飘落在地。
——擅长咒杀。
08 月光妖精的遗址 - 第四曲 现在,立刻,准备出发!
“咒杀?”
提出疑问的是全场中最为年幼的白发小女孩,那一双紫晶色的大眼睛盛满不解地眨了眨,包括发间的尖长耳朵,也像是反映主人心绪地跟着动了动。
“和阿贝尔说的‘诅咒’是一样的意思吗?菲尼克,是一样的吗?”
“那个,小公主……”
“是一样的意思没错。”
回答的人是兰卡。她手持烟管,冰绿的眼眸懒洋洋地掀抬起。
“都是一项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不过,你不适合做就是了,小白毛。”
“我还真想知道有谁适合做……”西维滋和自己的妹妹窃窃私语,“不过那观念打从根本就错误了吧?这样教小孩子好吗?”
“唔,这我没办法评论,哥哥。”法儿细声的说道。
对于兰卡的说法,亚亚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不适合做,她低头看看自己小巧的手掌心,猜想也许是年纪还不够的关系。
“因为亚亚还小吗?那长大了就适合做?”
“亚亚乖,这种事等你长大后再来认真考虑吧。”利耶伸手摸摸小女孩的头发,橙眸底处是一片爽朗。
菲尼克发现自己很难做出任何附和。
他比较想问,为什么他们的小公主在说这话的时候,是用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凝望自己……
还有团长先生,你要小公主认真考虑到底是想考虑什么啊!
面对路希维德兄妹送来的同情目光时,菲尼克只能在内心默默淌着泪——更令他感到哀伤的是,他觉得一脸若有所思的小公主也好可爱。
“被虐待体质……吧。”
兰卡收回落至黑发少年身上的视线,喃喃地说了一句唯有她自己方听得真切的话。那不甚明显的句尾,转眼便融入沾染烟草味的空气里。
随后又让另一句呼喊掩盖得一干二净。
“利耶。”
那呼喊的声音是教人听了便觉得深具魅力的慵懒微哑,语调不算快也不算慢,像是一只匍匐接近的小蛇,蜿蜒地缠绕上了心头。
然而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一时间却无法确定是谁在喊他,即使那独特的嗓音、独特的语调皆唯有一人方拥有。
橙橘色的眼瞳环视在场的其它者,接着是微带怔然地对上了眼角睥睨挑扬的冰绿色眼睛。
“兰……卡?”
不能怪利耶会用如此不确定的语气回话。正如同他从来不曾在兰卡的面前称呼她为“师父”,总是橘子眼睛、橘子眼睛在喊的兰卡,也不曾当面叫过他的名字。
兰卡似乎并不是真的需要利耶的响应,她会这么一喊,只是表示她有事要交代。
而且,是重要的事。
“现在,把你脑袋里想着要直闯‘夜灾’根据地,然后上门找人单挑之类的愚蠢念头全给我清干净,年轻人。”
“拜托,这念头连浮现都还没浮现,我又不是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
“哥哥,那句形容挺像在说你的。”
“……法儿,其实你是很不高兴昨晚我不小心打呼太大声,所以害你睡不好吧?”
“菲尼克也是毛头小子吗?”
“当然不是啦,小公主,我可是神秘……不,这个好像说烂了。咳嗯,那就改成不神秘的美少年。团长先生,你觉得有创意吗?”
被询问的对象,毫不客气地给予少年魔阵士一记鄙视的眼神。
不神秘的美少年?亏菲尼克想得出来。
利耶已经不止是一次地想将自家魔阵士的脑袋剖开来,看里面究竟是塞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兰卡任着面前的一群年轻人交换着不带多大意义的窃窃私语,她吸了一口烟,洁白的下巴略略地抬高,收到指示的希克罗同时有了动作。
同样是待在书房里,却只说过一句话的灰蓝发青年放下空杯子,走到贴立壁面的书柜前。
他打开了柜门,从里面取出形似滚动条之物。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顿时因为他的举动安静下来,数双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直瞧。
其中好奇心最为强烈的亚亚干脆跳下利耶的怀抱,小短靴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她跑到桌前,两只小手搭在桌缘,等待着兰卡或希克罗将滚动条摊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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