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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剩下的方法,利耶的心底就涌起一阵撕扯般的痛楚。
「可恶……做这种事根本就是有违我的座右铭嘛!」
他极端郁闷地弹下舌头,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取出随身携带的乾粮。压缩成四方扁形的乾粮被手指剥碎,在地面留下一小块的黄褐色粉末,成为显眼的标志记号。
于是每隔一段路程,就能看到用乾粮做成的记号。
「啊……利耶浪费食物……」在绕进下一个转角之前,亚亚回过头,依依不舍地望着沿途留下的黄褐色碎块。
就算乾粮其实是食之无味,可是白发紫眸的小女孩已经有「食物不能浪费」的观念。
「不要一直提醒我这件事啊……亚亚。」
剥开乾粮的手指,顿时一个抽搐。利耶挫败地呻吟出声,他完全不敢回头看,免得自己忍不住将那些遗留下的部分乾粮全数拾回。
亚亚「唔」了一声,乖乖收回仍有留恋的目光。
路途中,不时地会响起呼喊着「克丽缇娜」的声音,偶尔是青年的声音,偶尔又换成小女孩的声音。
「克丽缇娜,克丽缇娜!」
那些呼喊的声音高高低低,在层叠的白墙之间撞击出更大的回响,彷若波浪来回拍打。除此之外,竟不曾听闻到第三者存在的证明。
利耶起初还会计算他们走过几个岔口,是向右还是向左,抑或是直行。然而当他弄混了第五、第六,也有可能是第八个岔口的时候,他终于放弃这样的行为。
最起码沿路上还留有记号,褐发橘眼的青年这么安慰自己。
安静似乎主宰了这个广大又奇特的地下空间。当呼喊的声音暂时停歇后,迎面而来的,便是那一份铺天盖地的静默。
而只要抬眼向上望去,压笼在头顶上的是一大片漆黑,没有月亮,当然也不会有星子。利耶明白那是地层岩壁,他们现在是位于地底下。但这对于平日是以天色判别时间的他来说,仍是稍显得不习惯。
时间的流逝感,一并变得缓慢,蜿蜒地从那些踏出的脚步间爬行而去,教人难以察觉。
利耶已经没办法确定,他们在这座巨大的白色迷宫中绕行了多少时间。
但至今,他依旧未曾听闻到任何属于动物的声响。就连一开始将走迷宫当乐趣的亚亚,也忍不住苦着小脸,喃喃地嘟嚷着「还要走多久」。
话说回来,白百合和黑百合联手豢养的宠物到底会是什么?
利耶深深觉得当时没有问清楚,真是一项失策。想到两名如同一个模子印刻出来、讲话方式简直像在玩接龙游戏的女孩们,脑海中浮现的小猫、小狗的影像,顿时自动消散。
怎么说呢?好像就是不搭调的感觉。
褐发青年无意识地继续剥下乾粮的碎块,替走过的路径做下记号。在这种时候,他也无暇理会是否弄脏地面的问题,他比较担心的是万一连乾粮都用尽了,该怎么办?他的身上可找不出其他多余的替代物品。
「哪,利耶。」小手忽然扯扯他的衣角。
利耶低下头,看见亚亚用手背揉揉眼睛,像是想睡觉、但又藏不住满脸的困惑之色。
「为什么你不直接在这些白白的墙上做记号?」
将乾粮剥开成碎块的手指,登时间彻彻底底地僵硬住。
亚亚掩口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彷佛没瞧见身边青年接近空白的表情,含糊地又说下去。
「你可以用剑啊……唔,就是用剑在白白的墙壁上做记号嘛!」
利耶当初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经济而且实惠的方法。
他沉默一会儿,先是低头望着被自己剥到剩三分之一的乾粮——这是他们身上备有的第三块乾粮了——然后再慢慢地回过头,映入眼内的,是散落在路面的黄褐色碎屑。
最后褐发青年溢出一声哀怨的呻吟。
「我真的是一个大笨蛋……食物啊,那些可都是食物啊……」
「还好啦,利耶你也不是很笨啦!」
亚亚垫起脚尖,拍拍他的手臂,说着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安慰的话语。
既然乾粮已经没有派上用场的必要,利耶在将这块剩三分之一的乾粮收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边喃念着「可恶,真是浪费」诸如此类的抱怨。
背后的宽剑在下一刻被抽出,原本要划上白墙的剑尖出现刹那的停顿。利耶抓抓头发,还是让剑尖改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痕迹。
一大一小的身影,再度踏上寻找走失宠物的路途。
那些洁净的白墙依然在静静地散发光晕,替偌大的地下空间提供充足的光明。
「克丽缇娜!」
「克丽缇娜!」
青年的呼喊一落下,紧接而起的是小女孩稚嫩的喊叫,声浪拍打着白墙。
「克丽缇娜你快点出来吧!我们可是善良又亲切的准冒险猎人,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小克丽缇娜!」
吼——
「嘘。」利耶倏地示意亚亚噤声,他似乎听到某种声音传来。
亚亚瞪大眼睛,用眼神询问。
白色的迷宫内仅闻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不是错觉,利耶相信自己的耳朵确实是捕捉到,那异于呼吸声的声音。
低沉的、咆哮的,某种生物的低哮。
「亚亚,你再喊一次刚刚说的。」
「咦?」
「之前我们喊了老半天都没反应,可是在你喊完之后,我听到有声音……所以我猜,这应该是关键也说不定。」
亚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是很明白利耶的意思,但她还是将上一句话重新喊出。
「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当稚嫩的尾音散逸,迎面而来的是乍然的沉寂,彷佛扔出的石子直直地坠入水底,激不起半圈涟漪。
利耶抱着胳膊,他摇摇头,「不是这句,那么就是下一句罗?亚亚,把后半段的也跟着喊完。」
「小克丽缇娜?」
这句话是带着困惑语气扔出的,亚亚仰视着利耶,像是确定地询问出声。
虽然亚亚并没有特意大喊,但是在这座寂静的白色迷宫内仍然是激起声波的涟漪。
吼——
投出的石子这次有了确切的回应。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像是吓一大跳地睁着眼,手指忍不住捂着嘴巴。
褐发的青年拉开一抹爽俐的微笑,眼中跃上兴奋的光彩。
低沉的、咆哮的,属于某种生物的低哮。不论是利耶还是亚亚,这一大一小同时都听到了,无法否认的、由第三者所制造出来的声音。
找到了!橙橘色的眼睛愉悦地这么诉说。
利耶放下环着的双臂,一手将亚亚捞起,换来小女孩反应不及的惊叫;一手则抓起插伫在地面的宽剑,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迅速奔去。
剑尖在光洁的地板上刮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追随在利耶的背后。
「小克丽缇娜!小克丽缇娜!」
奔跑的途中,不断响起对特定目标的呼唤。
「小克丽缇娜!你在哪里?小克丽……痛!咬到舌头了……」
偶尔呼唤声中会夹杂着这样的哀叫。
而利耶很快地又发现到奇妙的一点,即使喊出的是同样的名字,可是「小克丽缇娜」似乎只对亚亚的呼唤有所回应。经过几次测试后,他更加确认自己的看法。
说不定是亚亚和白百合、黑百合都是女孩子的关系。
将诱使对方发出回应的责任交给亚亚,利耶的脚步不停,甚至加快速度,他仔细地辨认出声音来源的位置。左转,右转,直走,再一直走——
撞到死路!再换一条!
亚亚的喊叫声渐渐变得微弱,但那是因为另一声的低哮越来越放大,间断地被掩盖过的缘故。两方的距离正在拉近,属于兽类的低哮近得如同就在耳畔。
利耶曾经在心底暗自揣测过「小克丽缇娜」究竟是怎样的宠物。
温驯的?可爱的?或者是粗暴的?
依照那两姐妹不按理出牌的性子,利耶想了好几种一般人绝对不会考虑的可能性。
不过他显然还是小看了白百合和黑百合这两名年轻的女孩。
当利耶抱着亚亚奔出面前的转角,剑尖刮出一道尖锐的音啸。
跨出的脚步硬生生收住。
咆哮声终于从头顶上一口气淋下,浇得利耶背脊发凉,脸色发青。
而地下迷宫之外,天已经亮。
第一集 第九章 噢!小克丽缇娜
又是难得的休假日,「本日休业」的木牌,照惯例被挂在黑色大门外,通体透黑的尖塔式建筑物,以着凛然而沉静的姿态,矗立在塔尔镇的中心。
这里是冒险公会塔尔分部,由茉莉花、白百合、黑百合三人,负责管理一切相关事务。
闭掩上的厚重门板,隔绝了镇上的躁动喧嚣,炽烈的阳光照得漆黑的门前阶梯是反射出炫亮的光辉,使得欲踏上第一级阶梯的人影不禁顿下脚步,觉得有些刺眼地眯起眼,亮光在瞳孔底处制造出一瞬的晕眩感。
今天的天很蓝,太阳很大,像积木堆得高高的厚实云层却不怎么白。
远方的云朵有些已经染上浅灰的颜色,并且随着时间的累积而逐渐加深。
街道上的空气越发闷热,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着,阻隔气流的流通,教人感到要喘不过气来。
这是要下雨的前兆。
进入夏季中的气候,比往常还要来得更加不稳定,有时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却是乌云密布,下起了滂沱大雨。唯一不变的,可能是纵贯整个夏季的炎热。
「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比加雅还热啊……」
「那是因为加雅比较靠近山的关系,哥哥。不过你到了哪个地方是不喊热的?」
「如果泡在水里面的话,我一定就不会喊热了……」
「是吗?那等我们见到茉莉花后,我立刻就请白百合和黑百合帮忙,让你凉快个彻底。」
「请那两姐妹帮忙……你根本是打算杀了我吧,法儿?」
一前一后站在阶梯上的人影低声交换着对话,同样灿烂的金色发丝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两道人影,两名年轻的少年、少女,他们是来自加雅的路希维德兄妹。
拥有着金头发、蓝眼睛和白皮肤的西维滋和法儿,就像是太过无聊地拌着嘴,在天气热的时候,他们总会将这当做打发时间的一项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