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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神秘主义者啊……」
褐发橘眼的青年颇感无奈地弹下舌头,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这种任务。
任务名称:快来帮助我们!
任务内容:总之到上面所说的地点就会知道了!
委托人:同上!
真是见鬼了,要不是茉莉花拍胸脯保证,他真的会认为这根本是不知哪来的无聊恶作剧!
拜托一下,就算是神秘主义者好了,那家伙难道不知道过度神秘只会造成对方没必要的困扰吗?
「啊啊……受不了。」
利耶将羊皮纸重新塞回去,顺着附近的商店投下的阴影,慢慢地走回他在塔尔经常投宿的一家旅馆。
旅馆的主人是名热心的寡妇,和茉莉花也算是熟识,特别答应替利耶他们保留着一间专属的房间,并且毫不犹豫地将费用减至对折,让利耶大呼简直是赚到了。
「啊,夏朵姐,你要出门去吗?」
利耶顿下脚步,讶异地看着正好走出门口的年长女性。
拥有一头乌黑长卷发的夏朵掩着唇微笑。她的五官轮廓比一般人来得深刻,皮肤是神秘的蜂蜜色,听说她是来自大陆边境的异族人,因为某些缘故才来到这定居。
「我有事要去市场一下……利耶要是有问题的话,就问克蕾儿好吗?
她会帮我顾着柜台的。」
克蕾儿是夏朵的女儿,今年十三岁,是旅馆内最受欢迎的小服务生。
利耶笑着点头。进入旅馆内,果然瞧见和夏朵极为相似的女孩正乖乖地坐在柜台后,他朝克蕾儿打声招呼,顺便询问能不能借个厨房。
黑发褐肤的女孩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利耶的好厨艺是众所公认的,水准直逼名餐厅的大厨。
「利耶哥今天要亲自下厨吗?好好喔~~亚亚真幸福呢!」
「啊哈哈……」利耶除了苦笑还不知道能做什么反应。
他的厨艺就是因为亚亚才训练出来的,总得要把蚱蜢啊蜘蛛啊四脚蛇……或者是其他亚亚喜欢、却足以令别人头皮发麻的食物做到能够吃下肚才行,毕竟煮出来的东西就不该浪费。
原本还露出一半在云层外的夕阳,很快就要沉没下去,天空转为奇异的蓝紫色,远远的另一端还能瞧见已经出现的月亮。
今天是初九,弦月之夜,月光是平常的淡银色调。
利耶一个人站在厨房的窗户前,腰间还系着一条向克蕾儿借来的围裙。炉火被他转至最小,厨房里全是食物烹调过后的香气。
从利耶站的位置,可以看见天空一角的月亮,他的眉头不自觉间轻皱起。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并不怎么喜欢月亮,特别是十五夜的赤红之月。但是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就算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事实上,利耶。金。阿利斯不太记得过去之类的事,过去对他来说就像有一片朦朦胧胧的白雾阻隔在他的眼前。
而亚亚,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过去?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找吧,没学过自己的事自己负责吗?」
记忆中,有谁的身影不耐烦地仰高下巴,背着光的关系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只是随着烟圈而吐出的语调依旧慵懒而理所当然。
「耳朵顺便给我洗干净听清楚了,要是不按时还钱,当心我宰了你这个橘子眼睛的跟那个小白毛。」
略带感伤的心情立即急转直下,利耶甩甩头,完全不想回忆那笔后面不晓得有几个零的债款。那位素来坚持「将刀抵在他人脖子前只是一项社交礼仪」的女性,才是真正的「鬼」!
而且不幸的,那位女性还是他和亚亚两人的师父兼救命恩人。
「……不管了不管了,人要向前看啊!」
利耶解开腰间的围裙,准备关掉炉火,将今天的晚餐端回去他们的房间。但是他的脑海中刚这么想,窗外逐渐走近的小小身影顿时吸引住他全部的注意力。
雪白的发丝随着晚风不时地拂动。
可是那小小的身影后……好像还拖着某种物体的样子?
利耶不禁暗暗的叫一声糟,天知道亚亚又去哪里拖了什么东西回来充当储备粮食。也不是说不好,只是上回的小山猪差点撞坏了夏朵姐的厨房,上上回的小黑熊则是引来小黑熊它妈……这次可千万别再是什么奇珍异兽了!
熄掉炉火,将围裙扔在椅背上,利耶急急忙忙地冲出厨房;守在柜台后的克蕾儿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利耶哥?」
亚亚以为利耶是出来迎接自己的,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笑得开心极了,一只手兴奋地朝利耶挥着,一只手仍旧抓着猎物的一只脚。
「哎呀?」利耶愣在原地,亚亚带回来的东西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是小山猪,不是小黑熊。
当然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兽。
虽然看起来有些脏脏黑黑,还夹杂着落叶枯枝泥土,但是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还不至于看不出——那是一个人类,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好吧,看样子是不能当储备粮食了。
少年拼命将食物往嘴里塞的模样,就像是饿了一辈子似的,黑色的长发被随便地抓束起来,以免妨碍到进食的速度。
打从被亚亚不知从哪拖回来的少年一睁开眼,第一件做的事不是问「这是哪里」,也不是问「我是谁」,而是以着连利耶也措手不及的速度,飞快地冲至摆满食物的桌子前,埋头开始狂吃起来。
房间的两个主人完全被他彻底的忽视在一旁。
不,也许这少年连房间有没有人都没注意到吧?
利耶坐在空出来的床沿边,看着自己辛苦煮出来的晚餐就这么落入少年的胃袋里,偏偏还不好意思出声制止。
亚亚则像是忘记自己的食物正被一个陌生人狼吞虎咽这件事,她兴致盎然地盯着少年一点也称不上美观的吃相,大眼眨也不眨的,就像专心凝视人的小兔子。
塞着三个人的房间,只听得见一个人的进食声。
少年连停下来喘口气、喝口水的时间也舍不得。
利耶摇摇头。依这种吃法到现在还没噎到,还真是一项奇迹。是说亚亚到底是从哪拖回这孩子的?
看少年的模样,即使脸上都是脏污,也掩不了他的眉清目秀。衣服的料子有些旧,但仍是相当不错,似乎是只值得待宰的肥……
不对不对!利耶苦恼地挥开绕错方向的思绪,他这是想到哪去了?
忽然感觉到袖子角让人轻轻扯着。他低下头,亚亚天真地眨着眸子,白白的手指尖向前方一指,「利耶利耶,那个是不是就叫「濒死状态」?」
「啥?」利耶一边纳闷亚亚何时学会这种高级字汇,一边顺着那白白的手指尖看过去。
这一看,他立即大惊。
少年正拼命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脸色发白,像是难以呼吸。
「亚亚,那个叫做噎到了!」
利耶慌忙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少年的身边,左手同时捞来一杯开水。
「喂,你吃慢点啊,不会有人跟你抢的。」
他帮忙拍拍少年的背脊,再递上开水,看着少年仰头咕噜咕噜的灌下。
过了一会,少年的脸色终于趋渐缓和。他吐出一口气,伸手摸摸吃得鼓起的肚子,身体像突然间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那张保留稚气的面孔浮上大大的满足,彷佛随时会打一个代表幸福的饱嗝。
「真的是太好吃了……」少年喃喃的叹息,眼神接近一种恍惚。
他敢发誓他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差点连自己的舌头都想吞下去。
有人自旁边递上一条湿毛巾让他擦擦脸。
少年也没有多想,反射性接过就将毛巾盖上脸,胡乱地擦拭一番。然后他越擦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越擦越觉得自己像是遗忘某件事。
他的动作忽然停下,他慢慢的移开毛巾,看见陌生的房间有两个陌生的人。
褐发橘眼的青年。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
这次换少年慌慌张张地跳起来,膝盖还正好撞到桌子,发出「叩」的一声。
「你你你你们……」
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仍是将问题挤出口。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说啊……」利耶环抱起双臂,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这种事不是最开始就该问了吗?」
「啊哈哈!说得也是呢……」
少年显得尴尬地抓抓头发,随即想到现在不是「啊哈哈」的时候。他干咳了几声,从口袋内掏出一副眼镜重新挂上,推高镜架,原本微带青稚的脸顿时混入一抹正经八百的神色。
少年端正好站姿,接着伸手放置胸前,弯腰朝利耶和亚亚行了一个礼。
「总而言之还是先让我自我介绍吧!我是漂泊各地的神秘旅人。菲尼克,或者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神秘美少年。菲尼克。」
自我介绍的内容倒和正经八百搭不上边。
「菲尼克。」
利耶自动地直接截取听起来最正常的部分,这让镜片后的双眼露出一丝失望。
「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不然怎么会被我们家的亚亚给拖……咳,是带回来。」
「嗯,钱花光了,肚子饿了,就昏倒了。」
真是一个相当干脆明了的答案。
利耶在内心暗忖着「我想也是」后,将目光移到桌面上。数十分钟前那里还摆满着各式热腾腾的菜肴,现在仅剩见底的空碗盘。
该说是自称「神秘旅人」的菲尼克饿到昏头,或是该夸他完全没有浪费食物呢?
利耶发现自己还真难做出一个明确的定论。况且不管是哪一个,他们今晚的晚餐(两人份)全进了菲尼克的肚子就是事实。
菲尼克马上注意到对他施出援手的褐发青年,正带着困扰的表情盯着那些让自己吃到什么都不剩的碗盘。
他看看利耶,再看看亚亚。
「难、难不成……」他结结巴巴的嚷,像是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一切事。
「利耶,肚子饿了。」
小女孩软软的嗓音,宛若一把鎚子重重地击在菲尼克的心头上。
菲尼克突然间跪了下来,吓得利耶吃惊地后退一步。
「喂,你……」
「我竟然吃掉恩人你们的晚餐!啊啊,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我怎能做得出来呢!」
「也不是那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