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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是朕,亲眼看见的!还有假不成?这血淋淋的簪子还在你脚下,还要狡辩?”赵昂一脚踢在她肩头,对于傅之灵的庸俗骄横,想他亦是早不可忍耐,如今做下这等事,怎还能令他心平气和?
“皇上……”
“喜顺,把傅婕妤拖下去!”赵昂命令道,喜顺连忙去拉傅之灵,傅之灵甩开,狠狠瞪向纤纭:“沐纤纭,你好恶毒!明明是你自己划破了脸,却要诬赖在我的身上……你……你迟早……”
“够了,傅之灵,若是你会将女人最看重的容颜毁掉吗?”赵昂挥手,示意喜顺不必客气,喜顺便用尽全力,拖拽着傅之灵向外走去。
绵绵春风,漫天桃花,落英如雪,傅之灵无望的喊声渐渐隐没在落花堆积的香郁中……
纤纭静默的望着,唇际却凝了嘲讽的笑,赵昂不禁一怔,轻轻托起她那曾令春日含羞、花容暗淡的脸,怜惜道:“她匆忙之间气愤下手,该不会太深。”
说着,吩咐莓子:“莓子,快去请御医来。”
莓子连忙低身去了。
赵昂拖着她的脸,满目疼惜:“你又何必去与她化干戈为玉帛?你明知道她那脾气,骄横惯了!这亦不是你的性格。”
纤纭蔑然一笑,眼中有飘忽的讽刺:“性格?呵,皇上,我的性格早在那一场大火中被焚烧殆尽了!”
赵昂脸色倏然一沉,转而便是愧疚与悔恨在眼眸中萦回,轻轻低下了目光。
纤纭拂开他捏着自己的手,缓缓转身,雪白裙裾卷起桃花落絮,孤凉的背影令人心生寒。
纤纭攥紧衣袖,心内一阵纠缠——赵昂虽是如此盛怒,却依然没有惩戒傅之灵!那么这一簪子,自己岂不是白白挨了?!
随即,悠慢的踱步在湖水边,纤指抚上破损的容颜:“哼,皇上,如今在这皇宫之中,若我依然是我,又指望着谁来保护我呢?你吗?”
纤纭漠然摇首,冷冷一笑:“傅之灵一再如此,却依旧是她的婕妤,那么,我便只有懂事一些,尽量的息事宁人而已,却不想,是妖女,就终究是妖女,我这无权无势的妖女,便也只能任人欺凌罢了。”
说着,纤指紧紧握在一起,清晰在赵昂眼中:“皇上,我认命了!”
心内仿佛有千钧巨石坠落,赵昂身子不禁一动,向后微仰,纤纭一字一句清冷无澜,却有汹涌的冲击澎湃在胸中!
她依然是那个可洞悉他心事的女人,却没有了那曾深深吸引自己的傲然与凌厉,有的不过是无可奈何的孤郁与这黯然萧索的绝美背影,她伤痕累累的心,恐怕已然倦怠了、疲累了、死了!
赵昂突地心如针刺,巨大的愧疚袭击而来,令眼眸微涩:“认命?任人欺凌!纤纭,你用了好严重的字眼!”
纤纭垂首,不语!
“来人!”赵昂忽的一声大喝,荣意便忙自小廊趋步上前,适才的一阵激烈,他亦看在了眼里,此刻更加小心翼翼:“皇上吩咐。”
“传朕旨意,婕妤傅之灵,行为不端、妒恨成性、致人成伤,如此不贤不淑之女,即日起削去婕妤封号,迁往‘郁芳宫’!”赵昂龙威赫赫、一语惊天,荣意甚至未能反应,只站在当地不动,“郁芳宫”,大瀛冷宫,自赵昂登基以来,从不曾有人被贬至此!
却不想,如今第一位被贬之女,竟然……便是身世显赫的傅之灵!
桃花尽是谢了,落在纤纭肩头,纤纭伸手拂去,唇际有极不易见的一丝牵动!
傅之灵被贬入冷宫,满朝皆惊、后宫震撼!
人人皆是不信淑妃会自毁容貌,如此女子,便是仗着这天姿国色,宠在后宫,如何会自行毁了姿容?加上傅之灵一向的张扬跋扈、不知收敛,傅之灵妒恨成性,伤害淑妃的传言便无人怀疑是假!
然纤纭却依旧愁眉难展,倚靠着轩窗,桃花依旧如雪,海棠却怒放了满枝锦绣,红白相错,绛紫交叠,缤纷香浓,满园旖旎。
她的目光却是无神,这般绝好的景致,看在眼里不过苍白的一幕而已!
傅家的耐性未免太过坚强,傅之灵被打入冷宫皆不可令傅家有所动静?还是,他们仍旧想有翻身的机会不成?
纤指紧紧握住,不行!绝不能令他们抱有这样的想法,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
想着,唤了莓子来,着了贵艳的玫红色镂花绣锦裙,外披浅紫色暗纹绫绡披,发上簪一支含苞牡丹,承露娇鲜,鎏金鸣凤海棠钗,流穗珠玉璀璨流光,对镜而望,镜中美人,婀娜如仙、颜色绝尘!
二十 损红妆(7)
她浅浅一笑,听闻那郁芳宫是这恢宏宫阁内最是破败的一处,这样一身绝美华裳,纵是面上长痕仍在,亦可衬了那里的满目萧条吧?
纤纭转身而去,令莓子与喜顺留在宫中不必随着。
通往郁芳宫,不过一条必经之路,愈是走近,愈是有阵阵幽冷的凄凉,令人身子瑟缩。
葱郁的浓绿渐渐转为枯败的冷枝残树,一片黑黄的枯叶落在肩头,滚落在脚边,纤纭踏上去,发出干枯的涩声。
她举头而望,郁芳宫三字苍劲有力,想来亦曾是风光无限、香郁满园的宫阁,只是不知因何破败了,落得个冷宫的下场!
她缓缓推开沉厚的宫门,落灰飞扬,迷了眼目。
微微张开,才见园内亦有杜鹃啼血、桃花凋落,只是杜鹃暗红的颜色了无生机、桃花飘落,更似这宫中主人满目冷雪。
过于幽寂的冷宫,一点声响,便显得犹未突兀,殿门倏的被推开,里面跑出一名女子,一身单薄的素青长裙,发髻轻挽,只以一支木簪别着,妆容暗淡,目光惊慌,竟是傅之灵!
纤纭犹自有些许心惊,不过七日,曾艳美婀娜的女子,便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傅之灵怔怔的看着她,眼中的期盼变作了仇恨:“怎么是你?”
纤纭安定下心来,轻轻一笑,玫红色裙裳拂过满地残花败蕊,踱身到傅之灵身前:“我来看看你,看看你如今还有多得意!”
“你……”傅之灵扬起手掌,向她挥去,纤纭紧紧握住,目光尖锐,冰凉的手指握着傅之灵瘦弱的手腕,几乎捏碎,毕竟是习过武的,傅之灵咬紧嘴唇,难忍腕上的疼痛。
“傅之灵,你不要怪我。”纤纭甩开她的手,眼神蔑然的上下打量她:“是你惹我的,还有……”
纤纭捻起她身上素色轻薄的衣衫,不屑的摇头:“如今你这般样子,亦不要期望着皇上会对你再有眷顾!听说……入了这冷宫之人,必是出不去了!”
傅之灵推开她,未施粉黛的苍白容颜,凝着浓重的恨意:“沐纤纭,你不要太得意,傅家会救我的,皇上……迟早会放我出去的!他现在不过是被你蛊惑了,不过是一时讨你欢心而已,待风头过了,他自会放了我,就算皇上不将我放在心上,他亦要将傅家放在心上!”
残香花瓣忽的被一阵风拂起,扑在纤纭眼帘,纤纭目光微眯,手上紧紧一攥!
不错的!傅之灵此言确是如此,想赵昂是何等人,纵是被自己所迷,江山天下却仍旧是他心中永远不可逾越的首位!
想傅伦那老奸巨猾之人亦是懂得的,故而羞辱至此亦是未动声色!
转念一想,心内又是一颤,似突地明了一般!
傅伦当初将傅南霜嫁入南荣家,却又将傅之灵送入宫中,本身便是两步棋,皇后不得宠是公开的秘密,前段,自己又被处以火刑,杨家与南荣家交恶,因而令傅之灵得宠,如今南荣家需要他帮衬时,他却不动声色,莫非他要的不仅仅是有女宠在后宫?而是……图谋着更高的权位!
比如,皇后!
心上一颤,难怪傅之灵会这般有恃无恐、不哭不闹,定是傅家向她传达了什么信息,不然她不会是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
不行!绝不能令傅家和傅之灵有些许翻身的机会!
眼眸一烁,转回身去,望着傅之灵一身清素,冷淡一笑:“你们傅家定是有所图谋的,是不是?”
傅之灵挑唇:“哼,我可是正经的傅家女,倒不像某些人,冒名顶替的南荣家世女,若非长得一副狐媚样子,休想皇上多看你一眼!”
不错!她说的没有错!
自来后宫便是利益权衡的关键所在!
无论你美或是平庸,无论你宠或是不宠,怕都与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紧密相连,而若自己一般,毫无身世背景的女子,纵是有赵昂的万般宠爱又如何?最终,还是要向权利低头!
就如,那一场大火!
谁又敢说,有了所谓的金口玉言,那一幕悲惨无奈,便不会重演?
不!绝不可以!大仇未报,她,绝不能令那种事情再度发生!
天色渐渐沉了,黄昏斜阳透着缕缕稀薄的昏红,映照着纤纭暗淡的眉眼,尖利决然,她突地笑了:“傅之灵,我要谢谢你!”
傅之灵一惊,不解的望着她,纤纭玫红色裙裳拂风而动,有暗暗流香,只是她的笑,却怎么全无温度:“今日,我本只是想奚落你一番,激怒你、羞辱你、挖苦你而已,却不想,你给我提了醒儿,如今,我改变主意了。”
傅之灵略作思索,未及回神,却见纤纭横掌一挥,自己已被她钳制。
“你干什么?”傅之灵大惊,却无论如何亦挣不开她冰冷的手掌,纤纭冷冷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
说着,傅之灵便被拖着向殿内走去,殿门开敞,里面腐朽的桌椅尘灰飞扬,桌上唯有的烛台,有半根未燃尽的白蜡,依稀有昨夜寂冷的孤烟的飘渺,纤纭将殿门踢上,手上用力,傅之灵便跌倒在肮脏的石地上。
“沐纤纭……”
傅之灵扬眸,纤纭居高临下的望过去,鄙夷的目光,透着冷冷飘忽的寒意:“傅之灵,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是傅家女子!”
唇际细微一动,玫红宽袖一扬,白色粉末便与尘埃交融,纤纭自腰间取出一枚丹丸,张口服下,再望地上欲要起身的女子,身上一软,跌跌撞撞,只是站不起。
傅之灵按着额头,只觉头昏脑胀,身上酥软无力:“你……你……”
“来得匆忙,未曾带着令你死得痛快些的毒药,只有这‘娇无力’,还算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