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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绍卿有心事,便心不在焉的答应一句:“哦,原来是这样。”
林家两兄弟只是喝着茶呆呆的坐着,这二十年间,两人的关系表面和睦,实则早就不相往来,关系淡薄得很。他们的关系很微妙,林郁卿一直嫉妒着弟弟林绍卿嫡长子的地位,这么多年来对林家家产虎视眈眈。只是碍于长辈们的面子,便摆出一副“家和万事兴”的样子来。两人正愣着神,忽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仆人丫鬟们躬身说道:“大太太,二太太好。”林家两兄弟还有叶玲珑道:“母亲。”大太太、二太太颔首。
二太太握着大太太的手,亲昵的道:“大姐,看看我们林家的孩子们,个个一表人才,是我们林家之幸呀。”
大太太微笑着说,:“阿弥陀佛,儿子们争气,我这个我这个老太婆也高兴呀。”
叶玲珑急忙道:“母亲哪里老了,我们还希望母亲能长命百岁呢。”
大太太乐,道:“瞧瞧这玲珑丫头,人如其名,一身就透着玲珑劲儿,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我呀,怎么看怎么喜欢,玲珑丫头呀,我们林家没有女儿,你嫁过来的这几年,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女儿看待呀。”
叶玲珑依偎着大太太,道:“母亲这番话,岂不是折煞了媳妇了,孝敬您老人家,就是我们的福分!”叶玲珑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用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道:“呦。真是该打,真不该叫您老人家,您哪里老了?是媳妇不好,是媳妇说错了,该打,该打!”
大太太忍俊不禁,“这丫头,我愈宠着她,她就愈发惹人爱了。”大太太说着,便按了按叶玲珑的嘴,“这张小嘴,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抹了多少蜜。可惜呀,你嫁过来这么久,到底没给林家添上个一男半女的,这不是让我着急呢吗。”
叶玲珑一惊,用余光瞟向林郁卿。大太太并没有发现她的这个小动作,继续道:“你们小两口努努力,来年让我抱上个大胖孙子!对了,绍卿呀。”
林绍卿答应一声,“娘。”
大太太道,“绍卿,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你也二十二了,这婚事可不能再拖了。这几天娘也帮你看看几家的小姐,个个儿模样都不错,我还挺中意董家商号的董贞的,哪天领过来你看看,合不合你的意。”
绍卿道,“娘,现在是民主社会了,这娶亲的大事,还是让儿子自己定夺吧。若是儿子娶了一个不喜欢儿子的女孩子,岂不是苦了那姑娘不成?”
大太太道:“胡闹,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给你选的,你还不中意不成?”
绍卿道:“娘,婚姻本是以爱情为基础,若不相爱,那婚姻岂不是儿戏。”
大太太来了气,突然拍了面前的桌子,生气地道:“荒唐,自从你回了国,愈来愈放肆。你想找你喜欢的女孩,那你现在去找一个领回家看看!”
绍卿知道这是母亲的气话,按理不应该顶嘴,可是隐藏在内心处的倔强爆发出来,那属于男子不服输的脾气使他有勇气回答母亲的话,“回母亲,儿子今天就看上一个!”
大太太气的哆嗦,“好好,你翅膀硬了。哼,无论怎么样子还是我的儿子,明天董家姑娘就来了,你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说完,不等绍卿反驳,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二太太在原地直着急,直用食指戳绍卿的脑门,“老二呀老二,你犯起倔来,怎么就,这么二呢!你看看,你娘给你找的未婚妻多好呀。这潮安城,哪家人不想排着队去取那个董小姐呀,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别让你娘这么生气了,啊?”
绍卿也只得答道:“是,姨娘,绍卿记住了。”
原本和睦的家庭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林郁卿和叶玲珑回到卧室,林郁卿阴着脸道:“姓叶的,你今天话有点多了吧,最近我发现你愈来愈能聒噪了,你最好老实的给我闭嘴!”
叶玲珑将头一偏,咬着银牙,道:“你个杀千刀的,我若不是为了你今后能在林家保住一丝地位,才去讨好老太太,若不是为了你,谁稀罕!”
“那你也知道我们至今没有孩子,是那老太太的心病,你今天偏要自己挖个坑,自己再往里跳,你永远也别想让我替你解围!”
叶玲珑瞪着眼睛,抱着双臂,用着尖尖的嗓音道:“呦,林郁卿,林大少爷!我倒要问问你,是谁不能孩子的!哼,现在老太太把没有孩子的原因赖在我身上,这份苦我跟谁说去!你以为你在春香楼干的那些勾当,我不知道吗?”
还未等说完,林郁卿就扼住叶玲珑的脖子,红着眼睛恶狠狠地说:“我的病,只有你和我娘知道,隔墙有耳,我看你这是唯恐天下人不知!若我是听见半点风声,我立马活剐了你!”说完,将叶玲珑用力一推,便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多情情寄阿谁边
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
紫玉钗斜灯影背,红绵粉冷枕函偏。相看好处却无言。
——纳兰容若《浣溪沙》
自从顾氏父女搬到小茅屋中之后,几日的秋雨绵绵,顾钧又染上了伤寒,病情不容乐观。窗外还未有秋日的萧瑟,可在他心里早已冰凉似那苦寒之地。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可病情并不见好转反而有了加重的趋势,顾念慈一直守在父亲身旁,人也整整瘦了一圈,顾钧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看着自己的女儿日益消瘦心里不是滋味。
可是上天就是和这对苦命父女开玩笑,顾钧得病的“天灾”上,又有了“人祸”。顾钧为了将棉纱生意做好,所以向许多生意伙伴借了钱,可是所有的希望却被一场秋雨打得“体无完肤”。所以这几天陆陆续续的有许多商人上门讨债。
“顾老爷,你我虽是多年来的老伙伴,这……这……我借您的这笔钱,也不是个小数目,您说我也得养家糊口不是,老婆孩子还得靠这笔钱填饱肚子呀。”
“是呀,老顾。我母亲得了重病,我还得拿这笔钱给老人治病。哎,您向我们借钱的时候,说一个月之后算上利息一起还给我们。可,可三个月过去了,我们连本钱都没看到,老顾,顾老爷!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是不是?”
众人附和着两个人的话,顾钧只好撑着身体连连向商人们作揖,“诸位,这笔债,我顾钧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老福!”
一个叫做老福的老仆过来,“老爷。”
顾钧哆嗦着从怀内掏出一张纸,“老福,这是顾家老宅的地契,你找一个买主,当了吧。趁着慈儿不在,你赶紧去,切记,不要让她知道。”
老福听到顾钧的话,就宛如一个晴天霹雳,便怔在那里不动了。
顾钧道:“没听见吗,快去!你以为我还有其他的法子吗。快走!”
此时的顾钧就似那风中的残叶,一阵小小的风暴就能把他压垮。他无力的说:“诸位,这笔钱,我已向大家有个交待,大家,散了吧!”
那些商人终于有了满意的答复,便三五成群的离开了小院。
顾念慈从街上买药回来,正好看到了散了的商人们,她站在原地;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商人们从她身边过去,悄悄地说:“瞧瞧,多水灵的姑娘,本来是豪门少奶奶的命,可是现在有了这个落魄的爹,啧啧,连个妾都做不了了,唉。这就是命,命呀……”
念慈扶着顾钧进了小屋,先把那本《纳兰词》收好,再把药洗净,放入药锅里慢慢地熬药。念慈看着灶上的炉火,内心里想着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茅屋虽然简陋,可是被念慈的巧手一装扮,就变得舒适干净。顾钧坐在那里看着女儿忙碌,又望望这个破旧的茅屋。怎奈他心力交瘁,剧烈地咳嗦起来,念慈连忙跑过来拍他的背,忙了一阵之后,顾钧的咳嗽才有所缓解。顾钧慈爱地望着女儿,“慈儿,最近让你受苦了。都是爹不好,原本好好的家,就成了这个样子。”
念慈蹲在顾钧旁边,握住父亲的手,“哪里是受苦,女儿觉得,这三个月里明白了很多,雕梁画栋也罢,金屋银屋也罢,只要永远和爹在一起,再艰难的环境,也无所谓。”说着,便从颈间系下一个玉佩,轻轻地抚摸上面的纹理,“虽然娘很早离开了慈儿,可是慈儿每天看着娘给女儿留的玉佩,就觉得娘永远在女儿的旁边。每当女儿有烦心事,都会对着这块玉佩说说心里话,女儿的心里呀,就会好受得多。”
顾钧只是默默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将她拥入怀中。念慈继续道:“爹你看,我们一家三口就像现在这样永远在一起,就是女儿最大的幸福。慈儿很坚强,什么难事都压不垮我的,爹,您只管安心的养病,不必担心钱的事,女儿现在还年轻,有力气干活,就去大户人家做丫头去,等还完了债,女儿再好好孝敬爹,慈儿要和爹永远在一块。”
顾钧哽咽,道:“傻女儿,爹怎么会浪费你的青春让你去还债,等你找个好人家,不要管爹,好好的生活吧。”
念慈执拗的打断了父亲,“不,女儿这辈子谁也不嫁,慈儿永远是爹爹的贴心小棉袄,天天给您暖心窝呢!”
顾钧老泪纵横,抱着女儿,心底想:“慈儿,父债怎能让子来还,你也有自己的生活,爹又怎能扼杀你一辈子的幸福,爹绝不能毁了你的后半生。等把宅子当出去,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顾钧抱着女儿,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翌日。
林绍卿几乎一夜未睡,半夜辗转反侧,只是看着墙上的自鸣钟熬过了一晚。天亮起了床之后,只是一个人闷在屋里,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的书桌上有一对上好白玉雕成的镇纸,绍卿在无聊时经常把玩着它们,白玉质寒,抚摸上去有些冰手但可提神。绍卿听说过那开商号的董家,家风严谨,封建至极,还听闻那家的大小姐自小就在《女训》、《女诫》熏陶中长大,相必是个思想保守的女子,绍卿便想着如何退了这门亲事。房间的窗子开着,微风吹来,把棚顶的吉祥坠子吹的摇摇晃晃,绍卿一直望着那坠子,再加上一夜未睡的心境烦乱,便有了眩晕的感觉。他的房间里的金漆箱笼里时常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