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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主人公金秀玉反而茫然了,她只觉得身在云端,身下的人儿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要将她送到另一个地方。
隔着红盖头,所有的声音都显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是场戏,仿佛她只是个看戏的人。
闻到了一丝蜡油的味道,她透过红盖头底下的缝隙,捕捉到一丝影像,通过猜测想到一定是闺友们为她点燃了百步蜡烛。
当初王婶不就是这么告诉她的么,百步蜡烛,送嫁蜡烛,一送送到百步外,一送送到新郎家。
这熟悉的蜡油味,突然让她又恢复了真实的知觉。
身下的人忽然站住了,转了个身,弯下腰,往后退了一小步,将她稳稳地放了下去。
金秀玉觉得臀部接触到了一个垫子,然后坐了下去,脚下的触感像是木板。
身体忽然往后一颠,她小小吃了一惊,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必是进了轿子了。
所有的声音突然又是一轻,离着更远,她偷偷地撩开盖头一角,用指尖轻轻地将窗帘往外顶开了一条缝儿。
这条缝十分细小,外人难以察觉,她却通过这条缝隙,正好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人。
雪白的高头大马,李承之的背影在马上挺的笔直,大红的喜服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显得俗气,反而有种特别的风流雅致。宽宽的金腰带,显得他的窄腰特别地紧致结实。
他往这边侧了侧身,扭过来半张脸。棱角分明的脸型,线条优美的下巴,还有高高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眼里似有流光溢彩。
她突然放下了帘子,几乎是受惊一般缩回了手。
心儿扑通乱跳。
然而马上又用手指绞着衣服,撅起了嘴。
方才她可是看得真切,许多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红着脸,偷偷打量他。哼,那可是她的男人呢!
只听一声“起”,她身下的轿子便离开了地面。
突然的悬空感,让她产生了一时的恐慌。
“春云!”
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小姐,我在呢。”春云的声音低低地从轿子的左侧传来,金秀玉放下了心。
唢呐响,锣鼓喧天。
喜童们在最前面开道,不断地洒着五彩的纸花儿,还有许多的铜钱。铜钱掉在地上,发出叮叮的脆响,却被震天的乐曲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然而群众的眼睛果然雪亮,大人小孩都蹲下身去捡铜钱,街上顿时一片忙乱,只见乌压压的人头,和圆滚滚的屁股。
马上的李承之嘴角上挑,展开大大一个弧度。
顿时又有许多大姑娘小媳妇红了脸,躲躲闪闪,却忍不住还是要多看他几眼。
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那金家的大姐儿,怎的就如此有福气!
许多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轿子内新娘子的风采,但是看到的却是低垂的轿帘,还有那跟在轿子后头,满满当当八抬嫁妆。
李家的迎亲队伍加上金家的送亲队伍,加上跟在轿子后头的送嫁姑娘们,从东市大街的这头,一路延伸到了那头,头不见尾,尾不见头。
好排场!好气派!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小孩们跳着叫着,跟同伴炫耀着捡到的铜钱。
李家一场婚礼,淮安城只怕是万人空巷了。
一路上吹吹打打,从东市到西市,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到了富贵坊碧玉巷李府门前时,已经是华灯初上。
两扇红漆大门大大敞开着,门内门外络绎不绝,嘈杂又热闹。
礼官喊一声“新娘下轿”。
金秀玉刚探出来半个身子,手里立刻被塞进一段红绸。
拿着红绸另一头的李承之,俊面微红,乌幽幽的眼睛灿如星辰,他手上微微使力,那一头的佳人便默契地迈开了脚步。
一路喜乐将两位新人送到了正厅。
接下去,自然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传统礼仪。
到了送入洞房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金秀玉只觉房顶都要被掀了。
晕乎乎,晕乎乎,脚底仿佛踩的是棉花,浑然不知身在何处。她两只胳膊都被人扶着,只管跟着走。
直到进入明志院的新房,在正房内室,那张柳州精致的拔步床上坐下,金秀玉依然觉得如同身在梦中。
大腿边突然挨到一片火热,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微微发凉的手。
金秀玉心儿砰砰直跳,只觉眼前一亮,那红云自头顶飞起,冉冉飘落。
她抬起脸来,入眼的是李承之那张熟悉的俊脸,狭长的桃花眼幽幽地注视着她。
天地间仿佛只剩相视的两人。
“咳咳,请新郎新娘饮下交杯酒。”
金秀玉惊觉,满脸通红地垂下头去。
喜娘将两杯酒一人一杯塞到两人手里。
李承之伸过手来,金秀玉抬起手臂,二人双臂交缠,顿时脸儿贴着脸儿,同饮交杯酒。
手中的酒杯被喜娘抽走,金秀玉抬了抬眼,见对方那双眸子亮得骇人,忙心慌地又低下头去。
满屋子的丫鬟仆妇都欢笑起来。
喜娘笑道:“成了,服侍新人更衣。”
众丫鬟们都簇拥着喜娘,潮水一般退出屋去。
刚才还是闹哄哄,顷刻之间静悄悄。
金秀玉绞着衣袖,竟不敢抬头看坐在床那一头的男人。
灯下看美人,已是倍增艳色,何况灯下看新娘子。李承之只觉心中满满的欢欣,似要从胸膛中爆炸而出。床那头的人儿,低着头,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咬着鲜红欲滴的嘴唇,翘着眼角,偷偷地往这边飞了一眼,立刻又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缩了回去。
李承之只觉有只猫儿在他最敏感的地方一挠,他虚抬着身体往那边一滑,一伸手,将佳人抱了满怀。
金秀玉正扭捏着,忽觉眼前一暗,身上一紧,大吃一惊,脚跟“嗵”一声踢到了床榻。
“大少爷可别吓坏了新娘子,等到洞房之时也不迟呀!”
门外传来喜娘促狭的声音,还有众丫鬟嘻嘻哈哈的笑声。
金秀玉臊红了脸,推了推眼前的胸膛,手上却软绵绵地使不出力道。
“还不快些换了衣裳,别叫人看了笑话。”
李承之嘻嘻一笑,松了手,只微笑着看她。
金秀玉别过脸去,拿眼睛四处打量,见床尾黄花梨如意蝙蝠纹座屏衣架上,挂着两套衣裳,男女款式各一套。
想必就是这个衣裳了。
她站起身来,到衣架前取了衣裳,将男子的那套,扔到李承之怀里。
李承之笑眯眯地接了,抬手便去解腰带。
金秀玉惊呼一声,道:“怎么在这换?”
李承之挑着眉:“娘子认为,该去哪里换?”
金秀玉满屋子一看,竟没有可供更衣的遮挡处,不由为难,她跟李承之总不能当着对方的面宽衣解带吧。
“你我已是夫妻,又何必如此拘泥。”李承之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金秀玉耳根通红,抬脸看他,见他嘴角含笑,桃花眼微微眯着,眼里的神色,怎么看,怎么透出一种,一种……
她拧了拧眉,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那个词儿——春*意!
(嘿嘿,下一章会有洞房哦,会有推到哦,亲们想不想看呀~~~)
第六十六章 今夜八福临门
金秀玉随手抄起掉在床沿上的红盖头,一把扔在李承之脸上。
“就知道想美事儿。”
她咬唇嗔了一句,李承之却觉得她眼里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金秀玉却没让他有继续调笑的机会,指挥着他在床下换衣,她自己下了帐子,躲在床上将衣裳换了。
新换的衣裳,比喜服却要轻便多了。
李承之一身大红镶青色边的对襟长袍,上绣着繁复精致的云纹,勒着一条青色镶金边的宽腰带,衬得整个人愈发地修长潇洒。
金秀玉是一身大红云茜纱对襟长裙,绣满了白玉兰和金蝴蝶,领口露出一抹橙黄色锦缎银线绣蝶恋花的抹胸。宽宽的橙黄色腰封,拿银色的腰带一扎,显得整个人腰细如柳,挺拔高贵。
李承之眼中露出一抹惊艳,金秀玉下巴微收,眼角却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内心里是有着得意的。
“奴婢们进来啦!”
真儿和春云同时将房门一推,一群丫鬟小厮涌进来。一拨儿簇拥着金秀玉,到梳妆台前重新打理发髻,一拨儿簇拥着李承之,到外面喜宴上接待众宾客。
金秀玉晓得真儿如今已经拨给明志院使唤,见她双手巧如梭,不多会便将她发上的纯金头面簪环摘了个干净。那边春云解了她的发髻,重新梳理起来。
真儿便趁这会儿功夫,对金秀玉道:“少奶奶,原来按惯例,这会儿该是众家亲戚女眷们来见新娘子,只是咱们家的亲戚吧,都不大好对付。老太太思量着,少奶奶刚过门,如今让你见这些人,好比两眼一抹黑,怕给人讨了便宜去。所以特意吩咐,新婚三日好叫你清静些,等回门的日子过了,再见众家亲戚。”
金秀玉笑道:“奶奶心疼我,我实在感激不尽。”
真儿捂嘴笑道:“少奶奶也是快人快语的。”
这会儿功夫,春云已经重新给金秀玉挽好了发髻。
金秀玉转过脸去,见明亮平滑的水银镜中,自己盘了个简单却精致美观的斜抛飞燕髻,勾了细细的发丝垂在两侧,使得整个发式显得十分灵动。缀了玳瑁珍珠的蝴蝶金钿,插了一柄小小的白玉梳,斜簪了一支翡翠梅花缀玉珠的步摇。
“春云的手也变巧啦。”
金秀玉夸了一句,春云这丫头立刻没心没肺地笑了。
真儿却细细打量了一番,抬手给金秀玉换了一对小巧的玉蝴蝶耳坠,满意地道:“这便相配了。”
此时,有小丫头开了房门,两个清秀的小厮抬了一张红漆八仙桌进来,放在外室正中间。
丫鬟仆妇们流水一般鱼贯出入,不过眨眼功夫,就摆了四冷八热十二道菜,还有一条松子桂花鲈鱼,一盘清蒸河鳗,一大碗精炖甲鱼汤。还有一大壶上等的淮安黄酒。
上好了酒菜的丫头们迅速整整齐齐地退到两边,站在角落里伺候。
另有妇人进来,给金秀玉恭恭敬敬行了礼。
前面两个人,金秀玉是认得的,正是李婉婷和李越之的奶娘,林妈妈张妈妈,后面跟着四个妇人,真儿一一介绍了,都是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娘子。
金秀玉敬她们是府里的老人,依着出阁前母亲教导的礼教,还了半礼。
六位妇人将金秀玉让到上首,其他人在下首和两边坐了,剩下的金秀玉旁边一个位置,却是春云坐了。
按照淮安的风俗,新娘子这样一桌,叫做八福临门。照理新娘旁边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