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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沉默归来
齐致常从刘家村回去之后，就没有机会再来了。
齐家在江南的几家钱庄都被人寻衅滋事儿了。还有，在苏城交了五百万赎金的事情也传开了。有的人就想东施效颦，把钱庄搞得鸡犬不宁，都没办法正常营业了。
襄城里，叶欢卿也盯着他的工厂。他已经分身乏术，只能差遣阿德和阿顺了。
阿德躲在一旁，等那个送东西的人走了之后，把少爷交代买的鸡鸭鱼肉什么的都放在篮子里。
方秀颜拉第一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是看不到，只能拉上来再说。
拉第三下的时候，又感觉轻了好多。
外面的阿德托着篮子底部，减轻她绳子上的重量，直到他的手再也够不到篮子了。“少奶奶，是我，阿德。”
“阿德，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您送点东西。这破地方肯定没有齐府里的东西好，您都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了，回去后要是少爷看见您瘦了肯定会拿我开刀的。”想想都委屈啊。
篮子落地，大概翻了翻里面的东西，除了她写明要买的，还有其他一堆。她是有好久都没有吃到这些了，现在闻到香味，已经很开心啦。
“阿德，谢谢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呀，最近少爷身边来了个新的小跟班，我没事就欺负欺负他。嘿嘿。”
“碧玉呢？”
“碧玉啊，成天跟着冯妈。”是他自己天天吧噔吧噔地跑去主动告诉人家，今天见着少奶奶了，今天少爷看到什么就想起少奶奶了，今天阿顺哪惹他不高兴了，就差没告诉她今天他穿什么颜色的里裤了。
她接着问了很多人，齐老爷呀，三姨太啊，甚至钱庄的李掌柜家儿子成亲的事情都记得。
“哦，那……”顿了会儿，“少爷呢？”
阿德站在墙外一个人傻笑，“少奶奶，要是少爷知道您第一个问的是我，第二个是碧玉，最后才是他，估计他真的会把南苑门前那颗梧桐树的叶子给拔光的！”
“阿德呀，以后没什么事，别来了。好好照顾着家里。”
大概聊了些各自的近况，天黑之前，阿德就回去了。
宅子里的病人只剩下一个了。这期间何副官来看过，说只要她尽力了就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吧。
这日，她和刘婆婆料理好了那个病人，村里就来日本人了。
挨家挨户的搜，就像她在报纸上看到的一样，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很安静的村子，忽然间就被凄厉惨绝的喊叫声撕破了，她好像都能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了。
她也很害怕，但是刘婆婆说，没有人会来这里的，这里偏僻又破烂，没什么好抢的，就算是找来了，也只有一个病人和一个老太婆。
生活就是你越怕什么它就来什么。
一个时辰之后，日本人真的来了这个传说中的鬼宅。
陈旧的木门敲得震天响，最后直接一枪把锁给打烂了。
一队人一进来就在院里叽里呱啦的嚷嚷，所有的房间搜了遍，一个士兵串到东边的小房间，发现里面躺着的那个病人，直接给拽了出来，扔到了院子里。又是叽里咕噜地一阵乱喊。
最后有人说了能让方秀颜和刘婆婆都听懂的话了。
“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拜见梨木太君，听见没有！”
刘婆婆拉着要出去的方秀颜，让她藏在床底下。
她在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早已能一个人摸索着出去。
马老二见是个瞎婆子，便拉着她几步踉跄走到了太君面前。
刘婆婆跟不上他的步子，摔倒在了太君面前，匍匐着佝偻的身子。“太君大人，这院子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就我老太婆和一个生着病的儿子，求求您放过我们母子俩吧。”
“少在这里哭穷，快点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孝敬我们太君！”马老二左右瞧瞧，往她刚才出来的那个地方走去。
“大人啊，我们真的没有值钱的东西啊。”
马老二刚进去不久，立刻惊喜地喊道：“太君太君！”
而跪在院子里的刘婆婆精敏地捕捉到声音从那个地方传来，就怕方秀颜被人发现，赶忙道：“大人大人，我儿子得了瘟疫，是会传染的！”
马老二拎着一只烤鸭出来了，踢开准备上前求饶的刘婆婆，“滚开！你有钱买鸭肉有钱给你儿子治病，竟然没有东西孝敬我们太君！”
“大人，你绕了我们吧。是真的没有啊，我儿子得了传染病，被染上的人都会死的，您还是赶紧离开吧。我大儿子前天才死的，您看，骨灰都还在那呢！”刘婆婆指着墙角那堆烧焦的木柴灰尘，那儿确实是前天处理的那个病人。
马老二方才在里面没听清楚她说什么，现在指着那堆灰，还有眼前躺着的那个人，骨瘦如柴，面无血色，打了个激灵，烤鸭也扔了。缩到了一旁，“太君，这人得了瘟疫，我们还是快走吧！”
梨木山泽听见是传染病，即刻下令，杀，以免传染他的军队。
身后的士兵，亮出几把明晃晃的刺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把刘婆婆和那个病人戳的满身的血窟窿，然后扬长而去。
方秀颜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等外面安静了很久，甚至蟋蟀都重新开始鸣叫了，才敢出来。
点了蜡烛，透过忽闪地昏黄烛光，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刘婆婆，吓得不知所措。
刘婆婆还有一口气，颤抖艰难地抬起手伸往她这个方向。
方秀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心，走过来抱着刘婆婆，帮她掩住血流不断地伤口。暗红的血就像她滚烫的眼泪一样，怎么掩都掩不住。“婆婆……婆婆……你不要死……不要走啊……”
刘婆婆的手，已经垂下去了。她一直都很想摸一摸方秀颜的脸，把她的容貌印刻在心里。这是自从她女儿出嫁后，第一个对她呵护备至的人。她被送到这里时，根本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人只是给了她五块大洋，说帮着做做饭洗洗衣服就好了。她本来是想着，攒着这五块大洋，去城里见一趟女儿，然后给她做几件新衣裳。以前家里穷，新嫁衣都是女婿家给的。可是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女儿了。“孩子啊，回家吧……”
叶少城进来的时候，杂草院里方秀颜满身是血，怀里还抱着个僵硬了的人，坐在烛光里默默地流泪。
“姑娘，你没事吧。”
叶少城是听叶欢卿说的，爸爸把得了传染病的人送到了这里，派请了专门的人照顾。他想要来和这个人一起探讨研究一下如何防治这种病。
进村前就听说了有日本人，但是没想到他还没踏进来人就已经死了。
他带着口罩手套，穿着白外套来到了方秀颜身边。
确定了那两个人没有生命迹象，便把方秀颜拖了起来。“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她坐着流泪，站起来时能明显地看到眼泪划过小巧的下巴落入无边的黑暗里。她没有搭理叶少城，还没有从刘婆婆死了的场景里走出来。
她没有真正的经历过生死去留，只有那一次，六姨娘的孩子没了，那也是个没有实实在在见到过的人，没有朝夕相处的大活人。
刘婆婆就这样贸贸然地没有了。
刘婆婆每天给她做饭，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能知道她喜欢吃今天的哪道菜，能准确的把菜夹到她碗里。每天给她洗衣服，会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好了放在她的床头。
娘亲，从来就不会问她今天吃饱了吗。只会说女孩子饭不能吃的太饱，喜欢的菜也不能吃得太多，不能保养身材。也不会帮她叠衣服，只会说今天这件衣服配这个头钗不好看，不够端庄大方。
叶少城简单的处理了刘婆婆他们的尸首，带着方秀颜出了宅子。她还在哭，他也就认为她还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到了刘家村口，摘掉了手套口罩，“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留在这里也不安全，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方秀颜没有吱声。
叶少城瞧着她的衣服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变黑了。脱了白大衣给她披上，“走吧，我带你回家。”
方秀颜乖乖的跟着他，因为她只听到两个字，“回家”。
叶少城带着她回了督军府，让人帮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安排她在客房睡下了。
房门外，叶欢卿跺着高跟鞋，“叶少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可是在有传染病的地方待过的人，谁知道她有没有被传染！你还把她带到家里来！”
叶少城正在解衬衫的扣子，“我也是在有传染病的地方待过的，不好好的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话吗？这你又不怕了？”
“你是研究这个的，大不了最后成为你的研究对象。”叶欢卿双手叠靠在胸前。
“那她就不会传染给你。”叶少城说完就回自己房了。
留下叶欢卿一个人，瞪着红木门板好一会儿，耐人寻味的女人。
方秀颜在天没亮的时候就醒了，睁着眼呆愣地躺在床上。
万物初醒，燕语莺啼。直到有人送衣服进来了。
她乖顺地让人给她穿衣服，帮她梳头发。
服侍她的人一个劲儿地在说着，她什么也没听进去。
“小姐，您穿这套洋裙子真的很衬皮肤呢。少爷这会儿可能还没醒，您可以先去花园逛逛。”明嫂叠好了被子就出去了，也没有多在意方秀颜的情况，大宅子里的事情，只能看不能说。
方秀颜出了屋，回过去瞧，才觉得这幢楼有点熟悉。
“齐少奶奶。”何副官来了，车就停在院里，没熄火。
他还在考虑这话要怎么说，黎明时分就接到了督军大人的话，赶紧把方秀颜送走，不要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给带回来了！
她径直上了车，自己关好了车门。
何副官见到了站在二楼阳台上的叶青龙，在那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暖和的早晨，街上赶早集市的人挺多的。她只是木然地对着车窗外，没有任何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