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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仁皱眉看了他身后两个宫女一眼,站起身来,“不用她们,”站起身来招手叫过润翠,“朕去内室歇着,你来伺候。”
夏公公陪着小心道,“夏秀女的品级不够,月华殿这边一应的物事都不齐全,正在赶着让人在后面收拾陛下的休息之处,还得一小会儿才好,陛下要不喝杯茶再等等?”说完之后差点咬了自己舌头,怎么一不留神也跟着夏姑娘一起犯起傻来,大晚上给陛下喝什么茶,这位要是晚上太精神睡不着,累的可是他们。0
幸而陛下没有搭理他,还是要往里走,“那你们先收拾着,朕不耐烦坐这里,先去夏姑娘的房中歇着吧。你们在外面候着,叫了再进来。”
润翠眼睁睁的看着陛下横冲直撞,大模大样的就进了自己的房中,一屁股在床上盘膝坐着的苍梧身旁坐了下来。
他看不见苍梧,润翠可看得见,见他平安顺利的坐下,不由大松一口气,还好,没坐到仙君大人的身上。
否则凭着苍梧的臭脾气,这种大冒犯肯定不能善了,搞不好会拼着显露仙迹,也要把这陛下扔出去。
就算不扔到东海里去喂鱼,那至少也要扔进御花园的荷池里淹一淹,那池子很大,据说中间的地方水还挺深,旧年里曾有宫人溺过水。
不知这人间的真命天子在天庭身价几何,从水中捞出来后值不值得再给他喂颗还魂丹什么的,不过这些天听苍梧的口气,好像是没怎么把他当回事。
庆仁不晓得危险,抽抽鼻子笑道,“你这房中好香啊,当真好闻,这味道朕以前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侧头想想,“却是在哪里闻到过呢?”
沉思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摇摇头,轻轻一跺脚,“来帮朕把靴子脱了,再坐到边上来给朕敲敲腿,顺便陪朕说说话。朕这几日四处找人找得心烦意乱,看见个穿着宫娥服色的就想发火,还是你来吧。”
苍梧的脸慢慢拉长下来,转头看着身边的不速之客,润翠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境使然,忽然觉得屋子里冷了许多,一时间寒气四溢。
只见苍梧的眉毛竖起,缓缓抬起左掌,一道小小的电闪划过掌心。
润翠大惊,眼明手快,一个箭步抢到近前,一侧身,挤着坐在了他和庆仁之间,露出一个大笑容,“陛下想我陪着说些什么?”背过右手拉着苍梧抬起的胳膊,使劲往下压。
庆仁皇帝被她的粗鲁举动搞得有些愕然,没见过哪个后妃这么没规矩的,急成这样,自己一说要她陪,就立刻贴身坐过来了。
愣了一下又觉得十分好笑,“你干什么?好好的姑娘家怎么做这等鲁莽样子,像什么话!朕的靴子还没脱呢。”
润翠看看他脚,只得委委屈屈的想要起身给他脱靴子,心道这进了宫之后身份日低,前一向才被当成了洒扫的粗使宫娥,干了快两个月的粗活,这又变成小丫鬟要给人脱靴子了,苍梧贵为仙君也从来没有支使自己做过此等事情。
当然了,就算苍梧有支使,她也不会干就是。
一挺身,却没站起来,是苍梧从她手中抽出了手臂,转而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润翠再努把力想要起身,发现压在肩上的力道很大,她还是站不起来。
庆仁看她样子古怪,脸都涨红了,就是坐着不肯动,奇道,“你怎么了?”
润翠努力找借口,红着脸对庆仁道,“皇上恕罪,不是我想扫您的兴,只是您今日来的实在是不巧,我…我这几日月事,只怕没法伴驾,其实已经向敬事房报备过的,却不知陛下怎么还是过来了……”
陛下果然是被扫了兴,本来姿态十分慵懒,半倚在床头的,一副等着她伺候了好休息的样子,这下也不脱靴子了,坐直了身子抱怨道,“怎么这么巧?朕难得自己起意要去个什么地方,没有一早就让敬事房安排便出这种事!你怎不早说!”
润翠实在不好意思,垂首轻声道,“陛下来的突然,这种事情怎好当众说出来。”
“算了,朕再歇会儿就去玉嫔那里吧。”
“那您的靴子?”
“不脱了,等下还要再穿,麻烦!”
肩头上的手这才收了回去,润翠小心把苍梧往后面挤一挤,和陛下离开点距离,开始恭听圣训。
庆仁皇帝这些日烦恼多多,先是无缘无故丢了个绝色美人,明知就在自己后宫之中的却怎么样都找不着,实在是见了鬼了!
然后又有北边的加急战报递送回来,昊夏国派出了名声赫赫的大将军李凌云领兵十万进犯大宇国境。
亏得他早有准备,将今春方在朝中崭露头角的秦将军派去戍边,赶个正好,御敌于古鼎关,挡住了敌军的攻势。
不过大宇已经几十年没有过大的战事,安稳得太久了,忽听有敌军犯境,第一阵都还没打出个输赢,朝中已经在人心惶惶,众说纷纭。
找美人的事情被边关战事一比,就显得无足轻重,微不足道,已经被陛下抛在了脑后,他现在就操心着前方大战的战况,知道润翠是个‘懂行’的,就慢悠悠的和她说了起来。
也不求能从润翠这里得到什么高见,就是想找个无关紧要,又心里明白的人帮自己梳理一下。
苍梧当初指点他的高徒秦雄飞时,因不愿在凡人面前露了行迹,所以全部教导都是由润翠转述的,润翠又很聪明,因此学得比秦将军不差,此时不需苍梧在一旁指点,自己就能和陛下应对如流。
甚至起身到案前给画了一幅古鼎关排兵布阵的草图,据说此阵是几百年前匈鼎大战时得胜一方的将军所布的阵势,那时大宇和昊夏都尚未建国,此阵早已年久失传,苍梧说他当时觉着打得精彩,所以自己下界来细细看了一番,这才记在心中,教授给了夏,秦二人。
庆仁皇帝和润翠越谈越是投机,玉嫔那里也想不起来去了,挑灯夜话到三更时分,润翠看苍梧的脸色越来越不耐烦,婉转劝了几次,夏公公也大着胆子进来请陛下早点安歇,明日还要早朝,庆仁皇帝才意犹未尽的起身离去。
走时笑道,“小看你了,原来胸有大才,朕能得如此一个出色的妃子当真是幸甚至哉,天佑我大宇朝。”
第二日再来,第三日来时干脆命人将北边秦将军的战报悉数带上,全都摊在润翠的房中,细细探究。
润翠不怕,反而小有些兴奋,当时苍梧找秦雄飞时她就曾暗地里惋惜,自己空有一番豪迈爽侠的气概,可惜是个闺阁女子,否则找什么秦将军啊,这般一展身手,在朝堂上大放一番异彩的好事自己直接去不就好了。
现在得偿所愿,终于得陛下‘赏识’,日日谈的都是军机要务,每每她说出话来,陛下还能欣喜赞叹一下,这可真是从所未有的感受,自觉不再是个身世孤苦,没人重视的孤女,而是一个能为天下兴亡出份薄力的有用之人。
虽说有些‘作弊’之嫌,但想苍梧是无论如何不肯抛头露面做这些事情的,她就当自己是辛苦访得仙师,学成之后出山报效家国好了。
苍梧最近脾气奇好,看她高兴就随着她,经常能指点一二不说,还抽空道,“你若是喜欢给这皇帝当个谋臣军师之类的就当吧,每日里开开心也好,我最近想出一法,不用急着躲出宫去了。”
润翠甚喜,“你想出什么妙法儿了?”
苍梧抬眼看向前方,神情有些悠远,“记得千余年前因天庭中诸多仙家都屡犯贪,欲,嗔之戒,我曾替…曾替…我曾为此去西方准提道长处求得了一卷《静心养神咒》,等下教给你,没事时就对着庆仁皇帝默念两遍,此咒神仙听了尚能洗尘涤垢,返本还原,何况他个凡人,听后定能心如古井,清静无欲。”
润翠揉揉额角,暗道就知你这神仙不靠谱,怎么又想出这种奇怪手段来,此高招这般奇效,万一要是把陛下给念成了和尚,让后宫这许多女子都守寡,岂不是我的罪过。
七阵图(上)
苍梧给准备的《静心养神咒》还没能用上,润翠就又被太后给召去训斥了,原因十分简单,她竟敢公然勾着陛下接连十余日夜夜流连于月华殿,这成何体统!
后宫中这么多比她位份更高,相貌比她更好,性情比她更温柔娴熟的嫔妃娘娘呢,哪一个像她这般不知进退,肆意胡为了,太后她老人家只要是还在,就决不能任由夏润翠这种女子在后宫中横行妄为。
润翠没有什么身份,不够资格去给太后请安,所以她对太后的不满毫不知情,直到一日早间万寿宫传来懿旨明她立时去见太后。润翠匆匆忙忙赶过去,被当着一众嫔妃痛斥了一顿才晓得自己这又是不经意间惹到太后她老人家了。
和太后千岁自然没有道理好讲,唯有垂首跪在下面干听着。
此时太后万寿宫的正殿里,两旁是杜黄两位贵妃,几位妃嫔,众昭仪、昭容、修仪、修媛、充仪等按着品级整整齐齐依次侍立着。
太后居中坐了,面沉如水,等到自己那个领命训斥润翠的宫女话一说完就道,“哀家上次就已经因为你不守规矩的事情费心教导过你,谁知你竟是这样的冥顽不灵,屡教不改!说不得,哀家这次是不能再姑息手软的了,否则这后宫的人全部都学你一般,岂不是要乱了理法。”
问身边离得最近的两位贵妃,“皇上还未曾立后,后宫嫔妃之中你二人位份最尊,算得上是哀家的左膀右臂,你们说说,这夏润翠该如何处置啊?”
杜黄两位贵妃对望一眼,难得有了些同进共退的意思,夏秀女使手段霸着陛下,她们自然不喜,但明显这位现在是庆仁皇帝喜欢着的人,她们要是出头惩治了夏润翠,陛下不能拿太后怎样,回头定要寻她二人的不是。
黄贵妃先开口,柔声道,“后宫中人数众多,难免良莠不齐,太后也别为了这一两个不懂事的生气,气坏了身体她们如何担得起。”
杜贵妃接道,“可不是吗,太后千万别为了个什么都不是秀女伤神,这夏秀女还未受封,也不归哪个宫管,她年纪轻,平日里少了管教才会如此,臣妾看着新晋的玉嫔不错,大度端庄,言行得体,不然就把夏秀女分到玉嫔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