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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个小男孩,长得黑黑壮壮的,满脸的泥,穿着不合身的衣裤,双手叉腰站在那个小胖子的身后喝了他一嗓子,随后把他整个人从窗台上揪了下来,狠狠揍了他一顿。小胖子吓得跑没了影。男孩就搬了两块石头坐在窗台下面,陪着我说话。从此以后,我有了唯一的一个朋友。蓝卫晨,他从此以后成为了我的保护神。”她停顿了下来,眼光望着前方,眼眶的边缘蒙上一层雾,围着那眼珠不断地氤氲。
“后来呢?”谭东城的声音沉了下来。
“后来,慢慢长大,但是,仍然有很多人欺负我。有女孩嫉妒的,看不起我的,还有男孩追求我不遂的,反正,麻烦似乎总围着我转。晨子长我四岁,我念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就升中学了。那时候,中学放学比小学晚,上学比小学早。为了怕别人欺负我,他就开始了迟到早退,功课每况愈下,到最后,他中学都没毕业。晨子没有念过多少年的书,有一多半的原因是因为我。我欠了他的。”
她的声音忧伤起来,刚刚的欢愉被赶走了。她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思想的触角开始探往那久远的年代。
“曾经一度,我真的以为我会成为晨子的新娘,因为只要一看到他,我就觉得特别安全,可靠。但是,我们慢慢长大了,思想开始有了分歧,很多看法也不再一样了。就像晨子经常会不满地说我一句,你的翅膀长硬了,可以飞了,你就不需要我了。”她叹了口气,突然惊觉地坐直了身子,冲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我怎么说起这个了?”
谭东城摇摇头,笑笑,“没事,”他说。表情沉静地开着车。少许,他忽然问了一句:“没听你说过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可儿被哽了一下,喉咙里的气流硬了半会儿,到底吐出了一句:“我不知道我爸爸是谁,我是个私生女。”
谭东城立即闭紧了嘴巴,有点懊恼自己挑起的这个话题。盯着前方那慢慢爬行的车流,他眯起了眼,思想里起起落落。一个私生女,从小备受歧视,在那样的年代,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孩成为了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亮。他的眼前情不自禁就浮出了那样一个画面,紧跟着,有种莫名的怜惜的情绪就抓住了他,使他的表情很少有过的正经很少有过的凝重。
车子开出去了一段,空气中有抹突如其来的沉闷。
可儿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伸胳膊,挺直了胸,她那小小的腰肢舒展了。这样一个动作之后,她的人重新轻松了起来,快活重新在她脸上盘踞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起这个了。”她眯起眼,略有迷惘地望着前方,表情带着沉沉的思索。“谭东城,”她说:“你有时候给我的感觉特别奇怪,总觉得好像和你很熟似的。”
这样的感觉,谭东城也有。真的,好像很熟似的,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他仓促地向旁边的人扫了一眼。坐正身子,他嘘了口气,把心思收回来,专注开车。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躲着他
老北京火锅城里,人头攒动。“还好,我定了房间。”谭东城扫了里面一眼,熄了火,下了车,绕过车头,帮着可儿开车门。“否则,我还没等吃呢,看见那些人,我就热了。”
“吃火锅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可儿下车的时候,也向里面扫了一眼。不知怎么,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人的话,“不要总吃那些东西,你不嫌脏啊,那锅底都不知道流过多少人的口水了,不卫生。”
跟着谭东城进了火锅城里,经服务员领到他们既定的包间。包房里没有洗手间,可儿起身去洗手。就在她拉开包房的门,想要抬脚出去的时候,她僵在那了。刑卫锋和魏军还有一个女孩子正大踏步从门口走进来,那三人的后面,她一眼看到了许桡阳。一贯的黑脸黑面。身边紧跟着一个长发的女孩。
她心口的地方乱跳,本能地把房门一把关上。关门的声响大的惊人,那正点着菜的谭东城被惊动了。转头看了一眼可儿。“怎么了?”他问。
可儿闪身回来,慌里慌张地坐到座位上,脸色一团混乱,嘴唇都变了颜色了。她紧张地瞅着谭东城。谭东城把手里的菜单合上,冲着身边站立的服务生摆了摆手。等到服务生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他研究着可儿的表情,疑惑地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个表情?身体不舒服了?”
可儿脸色怪异地瞅着他,“谭东城,我们换个地方吃饭吧!”谭东城深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什么,掏出钱夹,从中抽出一张钞票放到桌上,人立即就站了起来,干脆地说:“好,我们换个地方。”
他走到门口的地方,想要出去,“等一下。”可儿阻止地喊了一声,立即抓起包,从椅子上直跳了起来。她先一步闪到了谭东城的前面,挡住了他。拉开了门,她停在那儿,把头探出去看看,确定许桡阳那一行人已经进了包房,大厅里没了她熟悉的人影。她的脚步连半点迟疑都没有的向外面迅速跑过去。
跟在她身后的谭东城猜得出她是遇到熟人了,还是是她不想见的熟人,也加快了脚步。就在他脚步跟着往前移的时候,他听见背后有人喊了他一嗓子,“谭少。”喊人的是刑卫锋。可儿听出来了,她的脸色更加变白了,身子一哆嗦,头都没回地把自己的身体送出了门外。
谭东城转回了身,看着从后面笑容可掬上来的刑卫锋,同时条件反射地向门口望了一眼,可儿的身影已经卷出了门外。他看的时候,刑卫锋的目光也跟他的视线瞄了一眼门口的地方,可儿的背影同样没有从刑卫锋的眼里落空。
谭东城的脑子里也闪过一个念头,该不是可儿不想见的人是刑卫锋吧!他把这个念头甩开,重新把目光集中到刑卫锋的脸上。如果说吸引女人的角度,刑卫锋绝对是有这个条件的,个子够高,肩膀够宽,五官也很周正,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刑卫锋有张巧舌如簧的嘴。这就是可儿的那杯茶?他的心里突然不舒服了。
“谭东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民?跑老北京来了?”刑卫锋直接站到他面前。
谭东城笑笑,“为什么你能来我不能来?”“走吧!”刑卫锋冲他摆了摆头,“你老友也在里面,一起喝两杯。要不说,你和阳子真有缘,走哪都能碰上。”刑卫锋复杂地笑:“是你们爱好相同,品味相当还是你们冤家路窄呢?”
“原来许桡阳也来了。”谭东城哼了一声,随即自问自答,“你们铁三角,还真的秤不离砣,”他抬眼向着刑卫锋冲他摆头的方向望了一眼。正巧,那包间的门被服务员适时打开了,许桡阳坐的位置正好面对着门口。他懒洋洋地斜靠在椅子上,眼睛冷冷地望向门外,目光没带一丝表情地扫着谭东城。
谭东城扬起了下巴,挺起了胸,远远地看着许桡阳,嘴里对着刑卫锋说:“你老友不待见我,你没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杀了我呢!我怕了他了,我得趁他没发飙的时候赶快闪。”他冲刑卫锋一扬手,转身出了饭店。
走出门外,他看见可儿靠在他车边的那棵大树上。她那小小的身子几乎被大树整个遮盖,如果不是她那扬起的裙角,他几乎看不见她。他径直走到她身边,俯眼注视着她。她的小脸都白了,大眼睛在他俯眼垂下的瞬间扬起来直视着他。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她眼底找寻,“是不是你躲着的那个人是刑卫锋?”可儿愣了一下,知道谭东城误会了,但她无意于解释。把睫毛垂下,她低声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谭东城收住了口,多看了她一眼,开了车门,坐了进去。可儿也坐了进去,她在谭东城把车子开过出去的那个瞬间,向门口停着的那辆兰博基尼瞄了一眼。世界上最美的一种黄色,带着无法回避的热度强烈地灼着她的胸口,让她胸口忍不住一痛,几乎痛的掉下泪来。
重新找了一家饭店,可儿这回全没了情绪。坐在餐桌旁,她的脸色一直平静,睫毛一直低垂着,但是,她的精神恍惚,神思有点不属。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青了。她心不在焉地捣着碗里的饭,思绪一团混乱。
可儿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许桡阳,这么乍见之下,她才惊悟出,原来他可以那么明确清晰地挑起她心口的那个刺痛。而且,他身边紧紧跟着的那个女子,终于让她品出那份嫉妒的情绪来。原来她那么的嫉妒,那么的不舒服。
谭东城坐在一边,一直抽着烟。透过那层烟雾,他研究揣摩着他对面的这个小女人。从火锅城出来,直到现在,她的表情都没有梳理过来。尽管她在极力镇定,困难伪装,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女孩,任她怎么坚强,她的伪装都薄的像张纸,轻轻一捅就可以戳破。
谭东城沉默了一会儿,不准备和她猜这个哑谜了。他咽了口气,声音发沉地问:“可儿,我们是朋友么?如果是的话,你就不要让我猜了,你躲的那个人是不是刑卫锋?”
可儿扬起睫毛了,她定定地瞅着谭东城。真的,她的确只是个孩子,她眼底流动着的那层朦胧的雾气出卖了她的情绪。谭东城直视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可儿微张着嘴,半晌,她看着谭东城才慢吞吞吐出一个声音:“是许桡阳。”
谭东城夹着烟的手闪了一下,有截烟灰落到了他面前的盘子里。他定定地瞅着溅在羊肉上的那堆银色灰沫。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不知所以地笑了一下。扬起睫毛看着可儿的时候,他的眼睛深沉的像湖水,“我就发觉,”他苦笑着说:“我和许桡阳真有缘,北京城这么大,我怎么绕来绕去都绕不开他呢!”
他的笑容没在他脸上持续多久,就一点点淡化了。他吸了口烟,烟蒂前端的青烟袅袅上升,掩盖了他脸上的神色。他的目光直接穿过那层烟霭专注地停在可儿脸上。稍许,他才闷声问:“为什么躲着他?他占了你的便宜,不要你了?”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