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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内,福圆黯然神伤。
这出戏你方唱罢我登场,轰轰烈烈,不过一闹剧耳,最终都是输家!
行云流水的织锦龙袍荡到眼前,福圆被那明黄色的颜色一刺,即刻拜倒在地。
“起吧!”,康熙淡淡说道。
福圆起身后一瞄,却见康熙孤身一人,一个随从也没带。
“你怎么在这?”
“奴婢昨夜梦到孝庄太后与苏嘛姑姑,所以今日过来看看!”
福圆下定决心,猛然跪倒在地道:“皇上,请您放了二阿哥吧!二阿哥绝对没有任何不臣之心!”
康熙静默片刻,冷声道:“朕亲手养大的儿子,朕自然了解!用不着你来为他求情!”
福圆沉静一笑,慢慢念道:“你心里爱他,莫说不爱他。要看你爱他,且等人害他。倘有人害他,你如何对他。倘有人爱他,更如何待他?”
康熙回头望了福圆半响,才道:“朕一直都不喜欢你,你长得很像一个人,但是性子完全不像,过于刁滑!”
“请皇上放奴婢回科尔沁!”
“你是想都别想!朕要留着你,指给保成!”
福圆闻言,瘫坐在地,呆呆望着康熙,全身微微战栗。
“朕曾经答应过赫舍里皇后,保成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大清唯一的太子!只是保成的性子若不磨一磨,将来如何成大事?科尔沁的女子从来都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待到康熙远去,福圆慢慢爬起来,嘴角扯开一个弧度,抬眼打量着慈宁宫的景物,放声大笑,笑声极为凄厉。
太皇太后,苏嘛嬷嬷,你们可看到了?若我能随你们而去,也强过在这宫里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
十一月,胤礽得释,康熙召满汉文武大臣齐集畅春园,令从诸皇子中举奏一位堪任皇太子之人,岂料以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等为首的朝中重臣联名保奏胤禩为储君,康熙恨然言胤禩乃缧绁罪人,其母又系贱族,众臣保重胤禩实乃徇私,随即重责佟国维、马齐等人。
消息传至后宫,良妃在闻“其母又系贱族”后,大病一场,米水不进,渐渐显出下世的光景。
胤禩大恸,日日来钟粹宫请安,可良妃却是禁闭房门,见都不见。
眼看着良妃就快不行了,福圆鼓起勇气走到康熙书房外。
李德全通报后,福圆掀帘入内时方见胤禩、胤禟、十四都在,连在外练军的胤誐也回来了。
胤禩恭敬地嗑了一个头,哑声道:“皇阿玛,儿臣有罪,但罪不及母,还望皇阿玛看在与额娘多年的情谊上,去看看她吧,额娘她……她一直在等您啊!”
“朕这还有许多奏折要看,去看良妃的话,不如烦劳八阿哥来替朕看奏折?”
“儿臣不敢!”
“皇上!奴婢有话说!”
康熙不耐地看了福圆一眼,道:“何事?”
福圆回头看了眼胤禩,他依然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头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只是面前的青砖氲开了一小滩水渍。当下便不管不顾,直直地吼了出来: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大胆!”
“皇阿玛息怒,福圆她口不择言,并非有心冒犯!”一旁的胤禟早已跪下。胤禟一跪,胤誐也跟着跪下,还不忘拉着福圆一起下跪。
福圆依旧站的直直的,毫不理睬老十的暗示,又继续说道:“我没说错,我……唔唔……”
不料十四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捂住了福圆的嘴,福圆挣扎不过,正欲狠狠咬上一口,却听康熙喝道:“反了,都反了,朕生养你们,难道是让你们今天沆瀣一气来对付朕的吗?”
“儿臣不敢”听闻此言,十四也赶忙跪下了。
整个书房,放眼望去,只有福圆一个光杆司令挺着,偏还一副倔样,只是梗着脖子,眼神也不知道看向哪里。
康熙死死地盯着福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朕让你一次性说完!”
福圆看此情景,多半这条小命今天要葬送在这里了;反倒坦然几分,死了也好,一了百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敞开了来说。
“福圆听说从前女娲造人时,女娲把人一分为二,一半是男人,另一半就是女人,所以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拼命的要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好合二为一。夫妻本是一体,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疼自己,爱护自己。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请皇上在感念孝诚仁皇后的同时,分出一丝丝来关怀下这个为你诞下八阿哥却被逼母子分离,流干了眼泪,耗尽了青春的女人!”说完,福圆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站住!去哪?”
“午门!福圆自己走过去,不劳皇上动手。”
福圆依旧梗着脖子走出去,临出书房时还刻意听了下,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居然没人开口求饶救人!!
亏得从小一起长大,一到生死关头,就各顾各的,这帮没人性的!
福圆气的边走边骂,冷不防撞上一个人,仔细一看是十三。
十三看了眼福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福圆,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跟爷说,爷帮你出气。”
是你皇帝老爹还有你那一大帮没义气的兄弟,福圆暗自腹诽,胡乱抹了眼泪,挤出个笑容,拉住十三说道:“十三,还是你最好,我要走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千万要挺住,要相信你四哥,你是个有后福的,比你其他兄弟都要好。”
十三面带不解,拉住福圆问道:“你要走了?去哪?”
“去死!”说完福圆便挣脱开,也不管身后的十三如何呼喊,向午门跑去。
偌大的午门一个人也没有,寒冬时节,冷风呼啸而来,福圆矗在午门口,一直到了掌灯,也不见一个人,福圆早已冻得四肢麻痹,整个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神思恍惚中,看到几个人向自己奔来,待看清来人,便放松下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待到醒过来时,福圆环顾四周,还是自己的绛雪轩,只是头昏脑胀,四肢无力,看来是感冒了,正欲叫明玉进来,忽然听得窗外有人低声交谈。
“格格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
“回各位阿哥,格格还未醒过来,太医说格格寒气侵体,好在并无大碍,只需几幅方子,调养几日便好。”是明玉的声音。
“你好生照看你家格格,爷几个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你家格格。”
福圆静静躺了一会,待窗外没了人声,方开口唤明玉。
珠帘一掀,进来的却是胤禟。
“你没回去?”福圆又惊又喜。
“躺好,别动!”仔细给福圆盖上被子,胤禟贼贼一笑道:“这大献殷勤的好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福圆吃吃一笑,转而怒道:“皇上要杀我,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都不求情?”
“皇阿玛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嚷着去午门的”
转念想了想,福圆释然,随即笑道:“胤禟,若是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待如何?”
“你去哪,我就去哪!”,胤禟紧紧握住福圆的手,定定地看着福圆,眼若黑爠,目光流烨。
福圆鼻中一酸,强笑道:“傻瓜!若是真有那一天,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活着!万一阎王不收我,放我回来时,你却不在了,岂不闹笑话了?”
胤禟喉咙一紧,轻轻说道:“好,我答应你!”
第四十三章
一夜雪后,久违的阳光劈头罩下,纯白的紫禁城披上了层金光。
钟粹宫外,福圆停住脚步,望着掩门而出的胤禩,白衣胜雪,珠玉琳琅,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梅香,清冽而又芳香。
“额娘刚吃了药,此刻已经睡下了!”
福圆点点头,转身欲走,却被胤禩叫住。
“福圆,陪我走一段路,好吗?”
积雪在二人脚下咯吱作响,胤禩目望前方,淡淡说道:“皇阿玛来看过额娘了,额娘总算肯就医。”
福圆并未做声,只是随他一路走着。
“你可还在怪我,当日未听你的劝告?”
“不是,我在怪自己,自不量力,螳臂挡车!以为能改变什么,却什么都无法挽回!”
胤禩呆立片刻,深望福圆,幽幽道:“皇阿玛已复了我的贝勒,只是经此一事,我已心灰意冷,额娘才是我心中最大的牵挂!”
“古来多被虚名误,宁负虚名身莫负!胤禩,你并没有错,错的只是不该投生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之中!”,福圆悲悯叹道。
胤禩酸楚一笑,背手慢慢前行,“少欲无为,身心自在;得失从缘,心无增减!这是小时候额娘教我的,只是长大后,心也大了,如今才想起来,算不算太晚?”
“不晚,一点都不晚!”,福圆摇摇头,浅笑道。
十二月,康熙下旨将十五女封为和硕敦恪公主,赐婚科尔沁多尔济。十三一脸平静地请旨送亲,福圆也欲跟着去,被却康熙驳回。二人送至城门口,望着远去的队伍,彼此对视苦笑,身后的风雪却是越来越紧。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胤礽复立为太子,昭告宗庙,颁诏天下。同时册封三阿哥胤祉为诚亲王,胤禛为雍亲王,五阿哥胤祺为恒亲王,七阿哥胤祐为淳郡王,十阿哥胤誐为敦郡王,胤禟、十二阿哥、十四俱为贝子。
虽然胤禩、胤禟均不在意这些,到底十阿哥晋了郡王,因此在浔阳楼摆了一桌庆贺。
还是当年那个房间,依旧是当年那群人,只是今日之心境如何能及得上当年的肆意洒脱?到头来都不过时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席间大家都故作轻松,福圆也与婉华斗着酒,谈笑间只见对面的胤禟含笑看着自己,眉目如画,福圆心里一酸,急忙瞥过头去,端着酒杯的手竟是微微颤抖。
十阿哥抽个空走了过来,冲福圆说道:“福圆,那个……你要我找的大和尚我帮你找到了!”
福圆一惊,酒杯中的酒水便溅了出来,濡湿一小块衣裙,急忙问道:“人呢?”
“那和尚狡猾着呢!他不肯跟我回京,我本来想绑了他,不料被他给走脱了。不过临走时,他留下了这封信!”,胤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到福圆手中。
福圆向胤誐道了声谢,接过信来放入袖中,神色如常地与一旁婉华交谈。
回宫后,屏退众人,福圆掏出那封信,细细研读。
薄如蝉翼的一张素纸上只有一句话: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余年如一梦!
双手一松,信纸飘然落地……
两年后,毓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