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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那人看他的眼光,惊,惧那眼神就像一把尖刀一样,深深的刺入了他的心里。留不得却也拔不得,留下,那边是锥心刺骨之痛,拔掉那便是血流不止之伤十月里的风雨阴冷,风吹过,穿透袍服打在身上,湿冷湿冷的,就像他此刻的心,冰冷无知,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顾问行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皇帝,那双锐利的眸子早没了该有的敏锐和霸气,只剩下茫然无助,萧索的背影下是一颗帝王的心,男人的心在泣血。顾问行不知道半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猜的到一定是与那位格格有关便是。这些年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是这一切都不能说出去,于是也便烂在心间。人心都是肉做的,更何况这二人一个是自己此后多年的主子,一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于是,也便有了一个奴才不该有的心思‘心疼’。爱而不得,爱而恨之,天下至尊的人手里握着一切,却唯独握不住情爱,只能深夜对着瑟瑟秋雨愁眉不展。“皇上,夜深了。这风雨湿寒”
“这场雨应该是今年的最后一场了吧?”康熙轻轻的说了这么一句,抬手将盏中的酒一饮而尽。冰凉辛辣一路自唇舌到咽喉再到心脏,一点点的下坠,所经之处一片冰凉,凉的让人,寒心
“这个时候还能下一场雨已是难得。”顾问行看了看康熙被雨水打湿的袍角,不得不开口“皇上,回吧。”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康熙转动着手里的琉璃盏轻吟浅唱出口,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痛楚。他看着前方,却又像是什么也没看见。风,穿过狭长的回廊,发出怪异的叫声,像是囚禁牢笼之人垂死前撕心裂肺的怒号,又像是哀婉女子一声声痛人心扉的啜泣。雨落在琉璃瓦上,有些微的响声,在顺着留下,像是一串串穿好的珍珠子,有的滑过墙面,留下一条条的印痕,像是牢狱之中那墙壁上陈年的血迹,黯哑儿诡异。他就那样呆站在廊下,一动不动,萧索的背影里却驱不散那淡淡的忧伤,还有深深的思念
他望着漆黑一片的乾清宫,紫禁城。那黑就像是个张大了嘴巴的怪兽一样吞噬着一切,吞噬着他的心,他的情爱,他的呼吸左手抓上胸口的衣襟,他像是离了水的鱼一般张大嘴呼吸着,可是呼吸间进入口腔的孔盖是那么淡薄,反而那风雨进了口中,于是心口愈发的憋闷,疼痛
顾问行伸手欲扶,却被打开。他站在那,以一个奴才的职责而言他是该劝谏的,可是看着这样的皇帝,看着这样的背影,张了几回嘴,他终是未曾开口。
夜雨阑珊风萧萧,凄风苦雨打在这样一个为情所伤,为情所惑的人身上凭添了几分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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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末之时,一直未曾动过的康熙突然转了个身开了口,那声音却已是暗哑“准备上朝。”他脚下已是无有一片干爽,袍角仍旧在滴答着水珠子。眼神略微的涣散,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
“皇上,停朝一日吧,您的身子骨”顾问行的腿在抖,寒风冷雨里站了一夜他已然受不了,更何况是养尊处优的帝王呢?皇帝身上那袍子已被雨水浸湿,沉甸甸的垂着。皇帝的背挺得笔直,看不出什么。
“不用。”康熙淡淡的道,抬腿欲走,可是站了一夜的腿早已经酸麻,眼见着一个踉跄便要栽下去,好在顾问行手疾眼快扶住了他。
“万岁”顾问行低低唤了一声,眼圈红了。
“扶朕坐一会儿。”康熙说着,就着他的手坐在了回廊的矮栏杆之上,那栏杆之上还有雨迹。晶莹剔透,愈发显得那大红的栏杆颜色鲜亮。康熙后背靠着柱子,一手扶在膝头,看着那风雨洗涤之后显得新了一成却又萧条了许多的乾清宫,不知心里是何感想。片刻后手撑着膝盖站起来,那动作缓慢的如垂暮之年的老者一般,颤巍着也执着着,只是不知执着的是那已经半残的生命,还是心底那一丝丝奢望
顾问行跟在皇帝身后,看着他塌了下去的肩膀,那原本宽厚的肩扛起了整个大清,如今竟然塌了,只因为伤心至极嘛?还有那略微弯了后背。现在看来那伟岸挺拔的帝王和平常人家的年过半百之人还有甚区别?是了,没有生气,皇帝的周身围绕着的是不该帝王所有的萧瑟之感
“皇上,今日停朝吧。”顾问行小心翼翼的跟着防止有什么不测,此刻不忍心的再次开口相劝。
“问行,朕还是个皇帝,朕应了皇祖母要做个好皇帝的,不然她就会”康熙说到此便消了音,只幽幽的叹息了一声。顾问行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心底凄惶。在抬眼之时,前面之人似乎已经回复了帝王之势。只是,那龙袍冠冕之下是怎样的痛苦凄凉,又有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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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的如何了?”清韵靠在软枕之上,看着走进来的凝露问了一句。
“格格放心便是。现下只剩格格惯用的没收拢了,也只是一个箱笼的东西,万万不会耽误的。”凝露将手中的汤盅放下,盛了一碗递给清韵,给她拢了拢被子。经过砒霜之事后,清韵的一应饮食全由凝露亲手操办,再不敢假他人之手半点。
她喝了半碗便放下,用丝帕沾了沾嘴,接过凝露递来的湿帕子擦擦手。“你可去了老四那里?”
“奴婢去了,四爷说今日下了衙门的差事就过来。想来还有会子时辰,您躺一会吧。”
“还真是困了。”清韵笑笑,看着凝露“倒是你,瘦了不少。”
“奴婢巴不得瘦些。您不知道,前儿收拾冬装,那衣服腰身瘦了不少,都装不下奴婢了。”凝露笑着道。
“晚半晌的时候去外面请个大夫过来,要能跟着咱们一起的。我怕路上有个万一”她抚着肚子,眼角眉梢都是为母者的慈爱,却又不难看出那一丝的担忧。
“奴婢晚些时候就去。格格不必担忧,小主子是大福之人。”凝露将青纱床幔放下“格格睡一会儿吧,四爷来了奴婢唤您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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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胤禛甩袖下跪。
康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写朱批。不过是清河县又出了一个姓宋的贞洁女子,上了折子请立牌坊。“起来吧 ”
“谢皇阿玛。”胤禛起身将藏青色的袖口挽好,规规矩矩的站在那。
康熙写好最后一个字,收笔。喝了口茶。“你今儿户部的差事办完了?”
“已差不多,剩下的一点琐碎之事儿子让老十三办了。”
康熙沉吟了一会儿,“不错,该是让十三自己历练一下的时候了,总不能让你一直护着他。”他将手中的盖碗放下“坐吧。”
胤禛听了此话不仅不坐,反而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儿臣自知有罪,请皇阿玛责罚。”
康熙见他如此,皱了皱眉,沉声问道“你说说错了什么?”
“皇阿玛,皇姐拿了儿臣的令牌出京了。”胤禛以头触地。
康熙听了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了只觉得五脏六腑一股火气升腾,压制不住,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胡闹!”
“皇上”顾问行这一声包含了提醒之意。
“你说你”康熙气极,竟不知说什么好。“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啊?”
“儿臣请皇阿玛责罚。”
“回府思过三个月。”康熙呵斥,已然压不住音量。
“皇上,不足两月便是年关了”顾问行心底叹息一声,不得不开口。
康熙瞪了一眼顾问行,眼神阴冷。“罚俸三个月。”这一句比刚刚更是怒不可遏。“回府去吧。”
“谢皇阿玛。儿臣告退”胤禛磕了个头起身,行而退却。顾问行眼尖,看见了胤禛手上的动作,见康熙背对着二人,轻手轻脚的跟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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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今冬的第一场雪在清韵一行车架人马回巴林的路上降临,雪散子打在车顶棚上发出刷拉刷拉的声音,像一首怪异的调子。
“格格,再加一个炭盆?”凝露一边拨弄着火红的碳,一边问歪在白色兔毛毯子上的清韵。
“不用了,这样足够暖和了。”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还有多久才能到?”
“咱们走的已是极快的,再有三四天也就到了。”凝露将一件狐皮大氅盖在她已是盖了锦被的身上“还是再垄一个火盆吧,您冬天里腿就疼。以前不爱惜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小主子一起和您吃苦不成?”
清韵也不管她唠叨,拔了头上束发的银簪子,就这软枕便又是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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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顾问行再次进的暖阁来,看见皇帝仍旧那么站着。
“派去看着的人呢?人出了京朕还不知,就是这么办差的?”康熙沉声问,语气里掩不住戾气和怒气。
“您月前就下旨召了回来,说是怕影响格格安休。”
康熙一时语塞,过了片刻又道“派人去追,把人给朕带回来。”
“皇上。”顾问行被那阴厉的语气下了一跳,嗫嚅着终是开口“格格已经出京半个月了。”
康熙陡然回身,眼里全是戾色,眼珠通红。抬腿便将那梨花木的太师椅一脚踢翻,“去,去老四那传旨”
“皇上,格格素来是最最疼爱四爷的,您”顾问行说道这便不再说,有些话点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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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仔细脚下。”凝露扶着清韵下车,提醒着。
清韵一手搭在凝露的小臂上,一手扶着肚子下了车,府门前一众管事,丫鬟,婆子依然站在那里迎接。见她下来便乌压压跪了一地人。
“都起来吧。”说着便看向一旁的凝露“府里如今是谁管事?”因着上次之事,这巴林公主府便清查了一次,留下的人算不上多,但都是身家清白之人。
“是原来跟在额驸身边的葛哈管着外面,内宅便是葛家婶子管理。”说着,便冲着不远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招了招手。
那妇人过来对着清韵施施然行了一礼“格格万福。”
“起来吧,我那浅桑居可收拾妥帖了?”清韵看看着妇人,模样算是中规中矩,不出挑,老实模样。
“早早便收拾好了,等着格格回来呢。”那妇人一笑“格格�